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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苏砾在凌星大厦的秩序中,为自己找到了一种暂且安身的方式。

      然而,她生活的那张网,从来就不是由凌星的玻璃墙构成。

      苏建军并没有因为上次的债务危机而真正收敛。短暂的惊吓过后,那蛰伏在骨子里的虚荣和侥幸,又重新抬头。

      在本市一家三星级酒店的“牡丹厅”,一场关于“中小企业融资渠道”的沙龙如期举行。

      苏建军提前到了,深色夹克熨烫平整。

      他没有融入人群,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扫视着全场。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不断与人交换名片,热情微笑的微胖中年人。

      茶歇时间,人群开始涌动。

      钱斌刚结束一段不太愉快的交谈,对方显然对他的项目不感兴趣。他有些沮丧地走向点心区。

      苏建军看准时机,端着一杯茶,状似无意地走到他身边。

      苏建军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让钱斌听到。

      “这酒店的通风,似乎比上次在凯越大厦那场要差些”,他编了个不存在的凯越大夏。

      钱斌转过头,看到一个气度沉稳的男人,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可能因为人比较多。”

      苏建军顺势递过名片,动作可以放缓:“敝姓苏,苏建军。幸会。”

      钱斌连忙双手接过,看到上面一连串诸如“商会荣誉理事”、“项目高级顾问”的头衔,眼神多了几分恭敬。

      “哎呀,苏总!久仰久仰,我是钱斌,做建材的。”他忙不迭地掏出自己的名片。

      “钱总。”苏建军微微颔首,试探性地问:“刚才好像听钱总在聊……城北新规划的事?”

      他凭印象猜测,其实根本没听清。

      钱斌立刻纠正:“是城东,苏总,是城东的规划。”

      他说完略显不安,生怕得罪了这位看似很有来头的苏总。

      “对,城东”苏建军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但不慌不忙,充满自信,似乎只是无意间说错罢了。

      他从容地接过话,只当刚才是个小插曲,“这规划动静不小,门槛不低吧?”

      钱斌见对方如此镇定,觉得这位苏总肯定是个大忙人,所以记混了。

      他立刻诉苦:“可不是嘛!我们公司一直想参与进去,就是摸不着关键的门路啊。”

      苏建军露出理解的笑容,轻轻晃了晃茶杯。“门,确实不好进。”

      他压低了点声音,“现在上面抓得紧,尤其看重合作方的持续发展潜力。”

      他用了这个从报纸上看来的词,见钱斌眼神略显困惑,便补充道:“就是现在常说的那个……ESG。光有产品,不够看。”

      钱斌心想这位苏总不仅见识广,还愿意耐心解释,实在是难得。

      “苏总一语中的!”钱斌眼睛发亮,“您对这行很了解?”

      苏建军淡然一笑:“打交道多了,就清楚里面的路数。现在拍板的人,更看重流程和系统性的评估。”

      钱斌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只觉得这位苏总深不可测。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苏建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将那抹掌控局面的自信,稳稳地挂在脸上。

      凌晨五点半,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都市的轮廓。

      苏砾已刷开员工通道的门禁,融入了凌星大厦。

      她推着清洁车,开始了一天的擦拭。

      当她清洁到投资部所在的区域时,发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虽然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早,但已经有好几个员工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工位旁、茶水间,甚至走廊里,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苏砾低着头,放轻动作,擦拭着办公桌的隔断。

      但那些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总部那边下来的风声,‘启明星’项目,真的要启动了!”

      “那个为残障群体设计无障碍智能终端的项目?”

      “千真万确!据说这次是要打造真正普惠的智能终端,让科技不再设限。”

      “如果能参与这个项目,意义完全不同……”

      苏砾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充满动力的躁动。

      这时,项目经理林薇也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衬衫,步伐比平时更快。

      几个年轻员工立刻围了上去。

      “薇姐,消息确定了?”

      林薇脸上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昂扬斗志,她环顾四周,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力量:

      “‘启明星’正式立项了!这是我们要为视障、听障、肢体障碍群体打造的智能助手。记住,我们不是在做一个产品,而是在创造一个可能性,让每个人都能平等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

      “太棒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我一直在研究语音转触觉反馈的技术,终于能实际应用了!”

      “我负责的用户体验部分,一定会深入残障群体做充分调研。”另一个女生眼神坚定。

      “辅助交互方案我这周就出初步设计!”旁边有人补充。

      没有具体的分工,没有详细的规划,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激情和强烈的归属感,已经在他们之间迅速流转。

      他们好像是一群即将出征的将士,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对功勋的渴望。

      苏砾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块半湿的抹布,一时忘了动作。

      她被这充满野心的热情包裹着。

      她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一股羡慕和祝福,悄然漫上心头。

      她默默地推着车,走向下一个工位。

      不知从何时起,苏砾发现自己停留在投资部这片区域的时间和频率,远远超出了工作分配的需要。

      起初或许只是偶然。

      她按照路线清洁,恰巧在他们讨论最热烈时,放慢了擦拭隔断玻璃的速度。

      但后来,这渐渐变成了一种有意识的徘徊。

      她会顺便多擦拭一遍技术部附近的茶水台,检查
      好几遍他们区域的垃圾桶是否干净。

      在清晨他们陆续抵达时候,刻意调整自己的清洁顺序,只为能在这片空间里多停留片刻。

      她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看着一个个具体而专注的身影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可以对着布满复代码的屏幕,一动不动地坐上好几个小时

      叫林薇的项目经理,办公桌总是堆着厚厚的文件,她接着电话,眼神锐利,语速快而清晰。

      他们也会争论。

      有时是为了一个数据模型的假设前提,有时是为了某份市场研报的解读角度。

      他们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提高,引经据典,抛出各种苏砾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模型名称。

      但奇怪的是,这种争论并不让人感到紧张或敌对,反而充满了某种……对“最优解”的追求。

      一旦有人用更严密的逻辑说服了对方,争论便会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感叹,然后立刻修改。

      他们的白板,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

      每天清晨,她都会看到上面写满了前一天战斗的痕迹。

      错综复杂的公式、结构图、以及带着箭头的思维导图。

      她能感受到他们的努力。

      她会仔细地将这些字迹擦去,为下一场头脑风暴做好准备。

      几天后

      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楼包厢里。苏建军娴熟地烫着茶杯,袅袅茶香在雕花木窗缭绕。

      “上个季度的财报,你看过了吧?”苏建军随意地提起,手腕轻转,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钱斌面前。

      “看了看了,营收增长很亮眼!”钱斌连忙端起茶杯。

      “亮眼是亮眼,”苏建军轻轻吹开茶沫,“但你没发现吗?现金流增速放缓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沉淀片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收紧钱袋子,往后挑项目,怕是会更苛刻。”

      钱斌恍然大悟,满脸敬佩:“苏总眼光毒辣!这点我真没注意到!”

      苏建军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他放下茶杯:

      “钱总,咱们投缘。”他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你想进这道门,光在底下使蛮力不行,得有人在关键处,帮你‘点’一下。”

      他食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那个“点”字说得意味深长。

      钱斌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苏总,您......您能搭上线?”

      苏建军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实则快速扫了一眼备忘录里那条半年前的旧闻——关于凌星李经理在某论坛上的发言摘要。

      放下手机,他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知道凌星的李国明吧,我们还有些旧交情。当年在城南那片,还为了同一个姑娘较过劲。”

      钱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从未听过的秘闻。

      “那时候啊,”苏建军端起茶杯,目光悠远,“我们都盯上了文工团那个叫小芳的姑娘。李国明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天天给人送电影票。我嘛,”

      他轻笑一声,“直接找到了她们团长,把下个月的演出场地都给包了下来。”

      他故意停顿,看着钱斌满脸的好奇。

      “后来那姑娘选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打那以后,李国明见着我,都得客客气气喊声‘苏哥’。”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抚摸不存在的胡须,“这人啊,就服比他更敢想敢干的人。”

      钱斌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现在......"

      苏建军适时地收起回忆,神色一正:“李副总主管的那块,最近在调整战略。他这人,向来最看重实际效益,对那些花里胡哨的PPT从来不屑一顾。”

      他向前倾身,“我听说,他最近正在物色几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要求就一条:务实。”

      钱斌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多谢苏总指点!”

      苏建军微微一笑,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茶。”

      下午,苏建军走进市图书馆的阅览室,曾经是苏砾避难所,现在是她父亲苏建军获取信息的窗口。

      苏建军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经济观察报》和《企业家周刊》,手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笔记。

      他看得比准备高考的学生还认真,只是搜寻的并非知识。

      到晚上,苏建军正对着电视发呆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钱斌”的名字。

      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钱总?”

      “苏总,没打扰您休息吧?”钱斌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期待,“明天晚上您有空吗?我在悦宴府定了位子,想请您吃个便饭,当面感谢您之前的指点。”

      他嘴上推辞着:“哎呀,钱总你太客气了,便饭就算了……”

      “要的!要的!”钱斌语气热切,“苏总您千万别推辞,给我个机会表示一下感谢。而且……关于凌星那边,还有些细节,想再向您请教请教。”他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建军这才仿佛被他的诚意打动,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钱总这么盛情,那我明天准时到。”

      “太好了!”钱斌喜出望外,“那明天晚上六点半,悦宴府‘听雨轩’,恭候您大驾!”

      挂了电话,苏建军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走到书桌前,翻出那个记满了凌星公开信息的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试图再背熟几个可能用上的“内幕”。

      他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想象着明天在高级餐厅被人恭敬对待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钱总,这道蟹粉豆腐是这里的招牌,火候讲究,您尝尝。”苏建军娴熟地用公勺为身旁的中年男人夹菜,动作从容。

      他今天这身行头是精心捯饬过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一块仿制得几可乱真的名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凌星那边,规矩是多,”苏建军抿了一口杯中的黄酒,语气是过来人的熟稔与调侃

      “尤其是技术部,现在都是年轻人当家,锐气足。像他们那个陈屿谦总监……”他放下酒杯,像是随口点评一个熟悉的子侄,“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啊,太执着于数据,少了点人情味的通融。”

      钱总心头一动。

      陈屿谦的名字在圈内已经很有分量。

      “苏老哥和陈总监……也熟?”钱总试探着问。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亲切的笑容,张口就来:“嗐!岂止是熟啊!论起来,那孩子还得喊我一声叔叔呢!”

      他满意地看到钱斌亮起来的眼神:“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胖乎乎的,我还抱过他呢!那会儿他爸,老陈,跟我是一个厂的。后来人家调去市里,步步高升,我们联系才少了。”

      他又叹了口气,像是感慨时光飞逝,“不过这小子,从小就聪明,那股子倔劲儿,跟他爸一模一样!我记得有一回,好像是……对,小学三年级,他跟大院里几个大孩子打赌,说能闭着眼睛走出迷宫图。结果你猜怎么着?”

      钱斌听得入神:“怎么着?”

      “他还真就憋着一口气,愣是凭记忆一点一点给摸出来了!赢了人家三包干脆面!”苏建军说得眉飞色舞。

      “后来他爸知道了,把他好一顿训,说他不务正业。可我就觉得,这孩子,有股子不服输的钻劲儿,将来准有出息!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他哈哈一笑,拿起酒杯跟钱斌碰了一下

      苏建军越说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

      “所以说啊,老钱,”他又抿了一口酒,脸颊泛着红光,“看人要看根苗。屿谦这孩子,能有今天,我是一点都不意外。他爸老陈,前几个月我还碰见他了,在人民公园那儿遛画眉鸟呢!精神头足得很!哈哈!”

      他挥着手,描述得绘声绘色。

      然而,这一次,钱斌脸上的热情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他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满面红光的苏建军,语气变得古怪:

      “苏老哥,您……您是说,前几个月……见到了陈老先生?”

      “对啊!”苏建军浑然不觉,还在兴头上,“就人民公园嘛,东南角那个凉亭,老棋友都知道那地儿!”

      钱斌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苏老哥,据我所知,陈总监的父亲,陈老先生……前年冬天就去世了啊。这事……圈子里几个跟陈总监相熟的朋友,都知道。”

      他顿了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建军举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眼神彻底慌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语无伦次,“可能……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对,是……是更早之前?还是……我认错人了?看、看背影是有点像……”

      他解释地苍白无力

      钱斌没有再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先前那种恭敬和热切荡然无存,眼神里只有被愚弄的愤怒。

      巨大的恐慌猛的缠住了苏建军。

      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精燃烧着他的脸颊,泛起更加浓重的红晕,眼神逐渐涣散。

      “钱总!”他音量失控地拔高

      “你……你别不信!王秘书长,那是我兄弟!我们经常一起……那个……喝茶!”他急切地想抛出另一个重磅名头来挽回局面,却连具体的交往细节都编造不出来。

      “还有凌星李总!李国明!”他唾沫星子横飞,“他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喊声‘老苏’!我们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他话语颠三倒四,逻辑彻底崩盘。

      钱斌看着眼前这个原形毕露的男人,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他试图结束这场宴饮:“苏老哥,我看你今天喝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改天再聊。”

      “别走!”苏建军猛地抓住对方手臂,力道失控,身体也随之晃荡。

      正是这拉扯间,他醉眼朦胧地瞥见了窗边独自用餐的陈屿谦。

      一个扭曲的念头升起——只要得到那个人的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能挽回即将崩塌的局面!

      这想法带来了短暂的清明。

      他猛地挣脱钱总搀扶他的手,晃了晃脑袋。

      他背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双略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试图抚平上面因醉酒动作扯出的褶皱。

      他又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想把那碍事的醉红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酒,努力稳住脚步,朝那个身影走去。

      “这位老板!一看您就是干大事的人!幸会幸会,鄙人苏建军!”他不容分说地递上那张印着各种模糊头衔的褶皱名片。

      陈屿谦正与刚到的客户低声交谈,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他往后靠了靠,姿态写满了疏离。

      “有事?”声音平静。

      苏建军自来熟地在对面空位坐下,酒气扑面而来:“没事没事,就是看您面善,交个朋友!不瞒您说,我跟你们凌星集团的李总……哦,就是李国明,熟得很!上周还一起打球呢!”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的在绿茵场上挥杆畅谈过。

      陈屿谦眼神微动。

      李国明是他手下一位部门总监,上周明明在海外出差。

      他端起水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哦?”

      见对方搭腔,苏建军更加来劲:“可不是嘛!我闺女,苏砾,也在你们凌星!那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精英!李总见了她都夸,说小苏是栋梁之材!”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洋溢着略显夸张的得意。

      听到“苏砾”这个名字,陈屿谦深邃的目光在苏建军通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挑眉:“是么?”

      苏建军完全没察觉危险,继续加码:“以后在生意上,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我最近正跟市里的王秘书长谈一个大项目……”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他的商业帝国蓝图,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陈屿谦耐心耗尽,他放下水杯,然后平静地看着苏建军:

      “苏先生。”

      “据我所知,凌星内部,没有名叫苏砾的在职员工。”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陈屿谦不再看他,转向客户,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打扰我们谈正事了。”

      随后起身,与客户一同离去。

      苏建军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身后传来钱总毫不掩饰厌恶的冷哼,和离开的脚步声。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苏建军脸上的血色,那点因炫耀女儿而生的红光,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着嘴,那双刚才还闪烁着得意的眼睛,此刻被茫然的震惊填满。

      没有……苏砾?

      那个他这些日子以来,在亲戚朋友面前无数次骄傲提及,让他挺直了腰杆的女儿……是假的?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因为酒醉,而是因为信念的崩塌。

      他可以被轻视,可以被嘲笑,但他无法接受,那个他真心以为有了出息,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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