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给的记忆》ddnl

1、第 1 章 【于无声处

　　第1章【于无声处听惊雷】

　　给外婆守灵的最后一夜，沈忆又梦见了她。

　　光，成束地从瓦缝与窗棂间斜照进来，能清晰地看见其中亿万颗尘埃缓慢浮沉，如同一条流淌着星屑的浅金色河流。

　　就在这光的河流尽头，外婆坐在她那把老藤椅上，只是一个模糊的、逆光的背影，安静得仿佛要融进光里。

　　沈忆心里一紧，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拼命地向那个背影跑去，可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他的动作迟缓得像在深水中跋涉。他越是急切，那背影就越是遥远。

　　终于，他踉跄着靠近。光影的尘埃在他眼前散开，他看清了——

　　外婆正就着那昏黄的光线，用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一遍遍地擦拭着她的老花眼镜。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婴儿。她的腿上，摊着那本沈忆再熟悉不过的、破破烂烂的小书——一本早已过时多年的老黄历。书页被翻得起皱发毛，边缘卷曲如秋叶。

　　沈忆怔住了。他记得，外婆生前总是反复翻看这本毫无用处的日历，神情专注，仿佛在解读天书。他曾好奇地翻过无数次，里面除了干支节气，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在梦里，看着外婆如此珍重地擦拭眼镜，仿佛准备再次阅读那本无字天书时，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困惑将他淹没。他想问，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张大了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粘稠的夜色，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拼命地想跑过去，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双脚却像陷在冰冷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轰隆——！”
　　一声炸雷当空劈下，震得老屋窗棂嗡嗡作响。

　　沈忆应声惊醒，猛地从地铺上弹坐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梦里那种嘴巴被焊死的绝望感还未消散，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起身，浑浑噩噩地想去关紧窗户。当他走过隔壁邻居家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比梦中的感觉更为尖锐。

　　他下意识地扶住湿冷的窗框，眼前不再是熟悉的雨幕。他看见——

　　邻居家那个刚高考完的男孩，正漂浮在一片深蓝色的试卷海洋里，拼命地向一盏微弱的光源游去，身体却被无数双写满公式的手抓住，往下拖拽。

　　沈忆猛地甩头，幻象消失了。

　　他心跳如鼓，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直到中午雨势稍歇，他听见邻居阿姨在院子里忧心忡忡地打电话：“……是啊，志愿填报快截止了，孩子他爸，你说这可咋办啊，孩子这几天焦虑得整晚睡不着……”

　　沈忆端着饭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忽然想起，外婆总爱摸着他的头，用那种看透一切又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喃喃自语：“小跳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被选中的，要替那些迷了路的人，把魂儿喊回来。”

　　他以前只觉得那是老人的迷信和神叨。
　　可现在，他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又望向邻居家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沉重而陌生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了。而那把钥匙，似乎就藏在那本他从未看懂过的、破烂的日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