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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pisode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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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5
anya心里明白自己送得太快。安室透听到她“约了朋友喝茶”的借口,虽没有一步三回头,但身居高位久了,面上不显,眼底还是多出了几分无法掩盖的不虞:“明天还来打球吗?”
“明天?”她扶着头,“周日……再说吧?今天找朋友喝茶,是因为有事要商量呢……”
安室透便和她告别,去乘电梯。她想了想,还是叫住他,给了一张票。
安室透:“谢谢。”
anya微笑:“周五见。”
他抿了下唇:“周五见。”
其实她是故意的。故意匆匆“赶”他走,故意在事后表现得冷淡,故意做出亲疏有别,好叫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把他当作老友。
安室透在玩什么把戏她也略知一二,不过是想借着“性”,把这份“爱”延长。但真爱无保质期,她不知道他带来的这份“爱”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暂时还不是“爱”……至少不真。
然后她就去见了怜子。
怜子全名秋庭怜子,是和她同学院毕业的学妹,没记错的话,她比anya要小上两岁。因为都是日本人,彼此间比较亲近,还没毕业时就常常合作伴奏,也互相介绍过好多演出机会。
anya这次来日本,一是为了自己的钢琴独奏会,二是为了怜子和NHK乐团的合作:歌剧《波西米亚人》里的女高音唱段。
怜子只待了十分钟就傲娇地叫anya埋单,理由是自己的练习被她打断,要打车才能及时赶回位于市中心的剧院继续排练,但怜子其实是很喜欢听八卦的都市女郎。anya也不计较,和她道别后依然留在咖啡店,平静地看着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发呆。
五年……
原来已经这样久。
这样久,却还是没有把他忘掉。
anya在心里反问:是没有忘,还是不愿意忘?
五年来,她没有梦到过他一次。
不知道是否该称其为自我保护,还是无缘得见。
既然再重逢,是不是他们的感情命不该绝。
其实一开始也算是有缘。明明不是同一所大学,却一开学就在派对上遇到。anya是被同门的师哥oscar拉过去凑数的,遇不到多少熟人,便在门口闷闷地玩飞镖。身边时不时有人路过,她全都没有在意,只是一个一个地投过去,渐渐地越投越准。这时候她手里夹着黑红两色飞镖共八只,咻咻几声,黑色已尽数被丢出,而正要继续抛出红色,一只手突然从后而来,握住了她成拳的右手和四只尖尖的飞镖。
她转过头去,看到他的绿色眼睛,觉得有趣,又问:“你要和我比一比吗?”
他欣然同意,拿来便射,准头很好,anya借机观察他的脸:“哎,你是亚洲人么?”
“我说日语。”
她用日语很欣喜地接道:“我也说日语。”
赤井秀一在飞镖盘上算了算分数:“我输了。”用的是日语。“赤井秀一。”然后顿了顿:“你叫什么?”
anya跑过去拿下飞镖:“再来一局?”
他坚持问:“你叫什么?”
“赢了我,我才告诉你。”
他笑:“等着吧。”
anya也笑,并不说话,率先射出飞镖。
这一次,他还是输了。
anya说:“你喝多了吧。”
“可能没有。”他有点懊恼。“又输了……”
看他这副样子,她突然爱怜之情勃发:“anya,叫我anya就好。”
“anya?”他不依不饶。“你不是日本人么?”
远处的师兄又叫她去喝酒,“anya!anya!”地扯着嗓子唤个不停。
她只一笑,觉得派对上明明热闹,但心里一阵压不住的不耐和压抑涌起,仿佛全世界都对自己有所图,没再理会他的追问,转身便走了。
有个俄罗斯人拿出伏特加和一个一个的小小的玻璃杯,放在顶光的灯下有些闪烁不清,身边有人指着她酒精过敏起来的脸颊大笑,anya扶了扶脸,摸到一手的热意,但眼前还清楚,脑子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喝完了酒,就像完成任务,很满意地回到了门口的沙发,一屁股坐到了双人沙发的扶手上。
扶手宽大柔软,大部分人都在客厅的另一边大叫大嚷,玩着anya并不熟悉的游戏,用truth或dare去逃避明天。派对快要结束了,她余光里看到有人渐渐地慢慢地离开,也有人在接近。oscar坐到她边上的餐桌椅子上,那把可怜的椅子立刻响了一声。
anya发觉他醉得很厉害。果然,这家伙伸出手来,醉醺醺地指着那个仍然在玩飞镖的人:“havent you find out he is super hot?”
anya微微睁着眼,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而赤井秀一完全没注意到这场对话。
“so?”
oscar:“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做什么?”
oscar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当然是去搭讪啊!”
anya本来想说我们已经聊过天了,但她突然觉得这不一样,毕竟自己现在是真的心猿意马,越想越害羞。
“我不敢。”她小声地说。并希望oscar放过自己。
他熟练地翻了个白眼,并继续怂恿她道:“girl you are much hotter than me,why dont you dare?!”
anya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像发现了别人未曾隐藏却也未曾宣告的秘密一样,狡黠地微微一笑:“是吗?”
她甚至没有深吸一口气或者多想,眼前是微微发光的浅黄色合成木地板,酒杯全都是空的,一个一个地堆在沙发另一边,anya走上前去,握着赤井秀一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anya依然记得,自己那时候在想的明明是:“you are so beautiful tonight”,但说出口的却是:“listen,can I kiss you now?”
他还来不及回答,她就行动了。
oscar在背后尖叫得像个小姑娘,然后所有人都跑过来给他们鼓掌。anya按着他的后脑勺,像控制狂一样亲了赤井秀一很久,放开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前微微喘气:“すみません。”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紧紧地盯着她,像怕人跑了。
oscar后来一直叫anya请自己吃饭,说要不是被他怂恿,他俩不一定能成。
那时赤井秀一也在,听了这话也并没有不高兴,只说要是能再遇,说不定被怂恿的人会是他。
oscar笑说:“这样美丽优秀的女生,哪里能有第二次机会?”
赤井秀一微微叹了口气:“也是。”随后侧脸看她。anya得意地抿唇笑道:“这也要看缘分的。”
而他们缘分不够。
这段关系并不平衡。她早在过去的几年里把赤井秀一在乎过自己的证据回忆干净,现在疲于回想,觉得想也没有用。
她早就不爱他了,之所以苦苦在原地求索,也只是好奇赤井秀一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男人太难读懂。anya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晚如果换成他喝醉,他们根本不可能开始。
作为被有希子资助的孤儿之一,人际是她生存的根本。这样的童年也让她在艺术界社交时十分游刃有余。每次回到日本,她都会上门拜访,甚至和工藤一家人都打好了关系。后来藤峰有希子才告诉anya,她差点就要被有希子的闺蜜,好莱坞影星莎朗-温亚德领走,这么看,anya就不一定会学钢琴了……
这层虎口夺“女”的搞笑一度让anya对有希子无比感激与亲近。遇到赤井秀一后,就像幻梦泡泡被戳破,也不是被他戳破——因为一段感情能带给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有时她看他行色匆匆,面容严肃、疲倦,并不是女友能轻易涉及的话题。尽管是在交往,人与人的边界感也从来不可以模糊。她心里有时浮起不安全感,比如“为什么”,想来想去,到了最后却变成“有什么用”。因很多事正如水面浮萍飘荡,无风无雨也飘摇起伏,不用风吹雨打,并未粘连牢固,自己会分开。很多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问也不可说,赤井秀一对于她,仿佛也只是一个眼见为实的故事,但仅仅是眼见,并非一切。无人时她下意识理亲疏,越理越觉得自己是故作开心,连镇定都无法抑制。
所以anya完全知道他进入FBI的事,也会和之后的约会对象说起前任,把自学自备考入机构的他当成新话题。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介意。
有一天晚上,其实是跨年夜;在朋友的派对上喝了一点酒,起泡酒,桃子味的。看着窗外点点灯火,突然觉得寂寞。
那是一个座机已经被嫌弃老土和商务的年代。想起他,anya却寻找座机。但电话线已经泡在香槟里,只能用手提电话。在浴室里,她洗完脸,认真地把妆卸掉,准备结束后就睡觉,把一切都放到旧年——打过去才发现,这个号码竟然已是空号。
那天晚上,anya梦到派对后赤井秀一第一次送她回家。那晚下了点雨,雨势不大但也不小,足够让人感冒,不够让两人都淋湿。他们都没带伞,anya就缩在他的皮衣下,两个人东拉西扯,她说一句,他接一句。离公寓越来越近的时候,还一起默契地放慢脚步。
那天晚上聊了什么,她已经全忘了,就记得风好大,雨也很大,从外套下钻出来的时候刘海湿答答地挂着,他更惨,半边身子都湿了。
公寓门前的那条小道上并没有光,只有远处的一点橘红,像夜半睁半闭的眼睛,宁静而温暖。后面他干脆直接将皮衣给她披上,帽子也翻到她头上戴好,衣服上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陌生气息,还沾着酒香。
anya两手拢在长长大大的袖子里,像一个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可是有一种奇异的妥帖安稳。她喝多了酒,只觉得口渴,他很坏,老喜欢抢她话头,抢话后又飞快地换了话题,anya反应不过来,便静静听他说话。听完后继续上一个话题的上一个句子,自己把自己的话讲完。
从小时候在日本讲到国中最喜欢的便当,从因被资助而来到美国讲到为什么要弹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话要讲。两个人滔滔不绝了一路,最后要道别了,她突然害羞,明明想吻他,但记起先前在派对上的出格之吻,却只放开手,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声控灯突然暗下来,anya感到手上凉凉的,原来赤井秀一的手比她还冰、还僵硬,像水鬼一样扒拉着自己,嘴唇却温热柔软。他慢慢地贴上……慢慢地离开……声控灯随着他抽离而遥远的道别再次亮起:“那么……再见?”
她看着他黑色发丝间水波纹一样一闪一闪的空隙和那双绿眼睛,如梦初醒地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