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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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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周末,任平生顾不得再纠结工作的事情,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
婉拒了任春来学校接人的请求,任平生提着水果,早早踏上了回家之旅。
转了几次地铁再转公交,任平生才找到地方。
任平生站在“任家包子铺”前,没急着进去,先在外面打量了几眼。
店铺有些年头了,装饰装修染上了岁月的尘埃,但好在店里光洁明亮,打扫干净,哪怕现在已经是十点钟,依旧有人坐在里面吃饭。
客人们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孩子,还和店老板聊天,都是老客了。
任平生这么一个眼生的小伙子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五十多岁的大姨边给自家孙女儿撕包子皮,边好奇地打量他,两人对上视线后,主动开口问:“小伙子,你找谁啊?”
任平生还没开口,任春欢欢喜喜地迎上来:“这么快就过来了。”
大娘见状有些稀奇,问:“小春啊,这谁啊?”
“难道是你新交的男朋友?还挺精神的一小伙子。”
任春忍俊不禁,侧过头说:“李姨,这是我亲弟弟,任平生。”
李姨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那个假少爷啊!”
任春表情不太好看,她连忙找补了一句:“还别说,确实像你家的人。”
任春假装没听见李姨的话,招呼任平生进去坐:“现在有点忙,你先坐会儿,等送走这拨人,我们就回家。”
正寒暄着,后厨里传来男人的催促声:“小春,快点过来帮忙。”
任春应了一声,对任平生说:“咱爸在里面煮面呢!”
任平生放下水果,说:“我也来帮忙。”
任春怎么肯,不要他帮忙,但任平生直接挽起袖子,去收拾餐桌了,动作利落。
店里确实忙碌,任春劝阻失败后,再被后厨一催,也只好去出餐了。
两人合作下,效率顿时提升不少。
任平生将碗筷送进后厨,和任国涛打过照面。
任父是一个一米八的北方汉子,性子豪爽,见到任平生时却只能笨拙地说:“别,别帮忙了,容易脏手,让你姐帮忙就成。”
任平生只是笑笑,说了句:“脏了洗洗就成。”
说完,他就站在洗碗池前,开始洗碗。
因为任家包子铺先前停业了一段时间,今天开业,回流不少老客,将将忙到十一点就卖完了所有存货。
劝走了不少赶来吃午饭的客人,任国涛不停解释:“家里人生病,人手不足,准备的材料不够。”
为表歉意,还送了不少自制的小凉菜。
已经到了打烊的阶段,这次任平生被按下坐着等待,不许再帮忙。
任平生坐在最靠外边的桌子上,端端正正坐着,也不玩手机,加上帅气的外表,吸引了李姨的小孙女甜甜,一大一小开始聊天,画面还挺和谐的。
这时,李姨悄悄朝任国涛打听:“老任啊,庆小子回来过没?”
任国涛收拾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任平生,他正和李姨的小孙女聊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你打听这个干吗?”
李姨撇嘴,不死心地说:“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只是打听一下。”
“这小子不错,只是到底看着庆小子长大……”
“嘿,你瞪我干什么?你肯定和我一样,之前你们夫妻对庆小子疼得没边,宁愿委屈任春也舍不得委屈他,现在装什么冷淡。”
任国涛黑着脸,将扫帚往李姨的脚下送,嘴里还说:“让让,让让。”逼得喋喋不休的李姨闭了嘴,狼狈地往店外蹿。
李姨抱起小孙女,在任平生面前大声嚷嚷了一句:“哼,谁不知道你们夫妻多宠任庆啊,现在还不让人说了。”
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因为这句话,回家的路上,任国涛没再吭声。
任平生倒是神色自若,并没有被李姨的话影响到。
回了家,任平生又看见了任母王桂芳。
王桂芳才出院,整个人都有些怏怏的,但等到任平生出现时,还是非常高兴,上前来攥住他的手,哽咽道:“好孩子。”
母子俩认亲,任春和任国涛进去做饭,收拾了一大桌子的菜,任平生还想去帮忙,结果王桂芳说:“男孩子下什么厨房?叫你姐姐做就好了。”
任平生不解地说:“爸不也下厨吗?”
王桂芳说:“我身体不好,今天还要招待你,他才下厨的。放在平时,他可不做饭。”说完,她神色一变,紧张地问,“难道安家还让你下厨?”
知道对方想岔了,任平生安抚道:“没有,我只是想表现一下。”
王桂芳这才缓和了神色:“我们家男孩子不需要做这些,这些家务都是你姐姐做的,她没什么出息,只能做些杂事。”
任平生不由自主地看了下正收拾桌子的任春,她也听到了这句话,却没有反应,看来已经习惯并认可这句话。
“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厉害。”任平生说,“之前在店里,姐干活利落,有很多人都夸她。”
“她啊,只能干这些活,上不了台面。”王桂芳摇头,转而笑道,“你在Z大学习啊,那可是好大学,还是学生呢,就去公司实习,真是上进哦。”
任平生笑笑,说:“我只是打杂,赚点零花钱。”
王桂芳却只当他谦虚,继续夸他。
“吃饭了。”任春端着菜,朝沙发上坐着的母子招呼道。
任平生扶着王桂芳坐下后,跑去厨房端菜、拿筷子,根本不听王桂芳的劝阻。
等上桌后,王桂芳说:“哎呀,平生心疼姐姐呢,小春啊,你可得记着弟弟的好啊。”
任春点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任平生也投桃报李,给她夹了块大鸡腿。
姐弟俩你来我往,看得任家父母笑呵呵的。
任国涛还特意准备了茅台,要喝自家亲儿子喝一杯。
自穿越后从未喝过酒,任平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但当下氛围不错,他便没有推辞。
见两位女士面前空空如也,任平生提议买点饮料,大家一起碰个杯。
任国涛叫任春去买饮料,任平生要自己去,最后还是王桂芳说家里有多余的可乐,才没让两人再僵持下去。
场面尴尬,任平生主动给任国涛斟了酒,又给对面两人倒了饮料,这才让氛围转好。
茅台的度数足有五十多度,只是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任平生顿感不妙,很快,脑子变得有点晕乎。
任国涛不知道他已经上头了,频频举杯,从天气扯到学习,哪怕任平生已经尽可能地逃酒,还是开始醉了。
但他醉酒,并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只是肃着张脸,动作一板一眼,寻常人都瞧不出来他醉了。
酒过三巡,任国涛沉吟片刻,还是提及抱错孩子的事情。
“当时因为地震,又是晚上,大家慌张下,这才抱错了。”
说完这句话,任国涛觑了眼任平生,见他没有其他反应,又继续道:“幸好你还在,现在也回到了我们的身边,爸爸希望你能接纳我们,毕竟我们才是血脉连接下最亲近的人。”
说到这里,任国涛甚至红了眼眶。
可任平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咬了咬牙,任国涛提高了音量:“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我们一定改。只要你愿意回来,爸妈怎么做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任国涛直接干了杯中的酒。
任平生脑子晕乎,大脑基本宕机,闻言还以为任国涛要他提出不满意的点。
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可是基本功。
他说:“你们对我倒是挺好的,没什么要改的。以后对春姐好点吧,回家别让她干太多活了,今天在店里忙得水都喝不了一口,挺不容易的。”
任春一愣,任国涛张张口,王桂芳也有些尴尬。
但任平生还以为他们不满意,只好继续说:“包子铺以后要交给春姐,她距离你们俩近,可以经常照顾你们。”
任春听不下去了,说:“弟,你喝多了。”
任平生严肃地点头:“嗯,我现在是有点晕。”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人都重影了。
在晃动的视线里,任国涛和他的亲爸,任大哲学教授的形象重合,他嘟囔道:“爸,你不是说人要正直吗?怎么能重男轻女呢?”
王桂芳也与秦教导主任的形象重合:“妈,你不是最喜欢资助女学生上大学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桌上的人都没听清。
任国涛只听到了做人要正直,大着嗓子说:“你爸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这辈子清清白白做人,除了抱错孩子,还可能有点重男轻女,我平生没对不起任何人!”
“你不错,很正直!”任国涛没忘记夸夸任平生。
王桂芳简直没眼看,这老任也喝醉了。
“哎~”突然,任平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大喝了一口酒,苦着脸说,“我一点都不正直,欺骗了对我很好的人。”
任国涛急了,一拍桌子,说:“那怎么行?!”
“骗人可不好。”
“不过,你骗了谁?”
任平生拿出手机,点到了大鹅直播平台后台,指着古往今来的账号,大声地说:“对不起他啊!”
“孩子啊,做错了事就得认。”任国涛拍了拍他的肩,差点将人拍了个趔趄,又连忙扶住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就去道歉,去说清楚!”
任平生的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还不到时候。现在去道歉,公司、楚然、甚至古往今来,几方都落不得好。”
“可是你难受啊!”任国涛的话如石破天惊,将任平生砸得脑袋彻底宕机。
任平生怔在原地,脑袋沉重地险些支撑不起来,好几秒后才开腔:“那,那我怎么办?”
“拿出手机,给人道歉!”
“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
被人鼓动着,任平生真拿出了手机,敲敲打打,半晌都没动静。
“发,发了吗?”任国涛问。
任平生甩了甩头,冷着脸说:“唔,我头晕。想不出话来。”
任国涛啧了一声,说:“这有什么难的,按我说的来,直接说对不起,再将骗人的事情都告诉对方。”
任平生按照任国涛的话,一字一句地打字。
“对不起,我不应该欺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