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逾临

1、第一章 “邻居，普

　　九月，裕城又升温了。空气中弥漫的热气充斥着整个学校。一中的开学典礼，偏偏要在操场上举行。
　　“校长想干嘛吗，这天气能热死人。有礼堂不去，来这干嘛。我要被热死了。”
　　拉着椅子，迟暮有点吃力。身旁的于纾一个劲儿的输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同桌，你有纸巾吗？我要被热死了。”
　　迟暮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啊！没想到你真有。”
　　“你怎么不热啊，今天明明30度唉。”
　　“静一下就好了。”迟暮不冷不热的回答。
　　于纾顿时就闭嘴了。
　　“安静安静！安静！这怎么这么吵呢！保持会场纪律！”校长讲了有一个小时，大家似乎都被太阳晒的按耐不住，纷纷开始躁动起来。
　　“空调！我要空调啊！”身后的人不是在哭诉就是在哭诉。迟暮觉得这人有点吵。
　　“唉，顾少，你上去把你爸话筒抢了，能不能让他别讲了。咱都要被晒成炭了，估计都能冒烟了。”
　　顾荀无语的笑了一下，回头便是滔滔不绝。
　　坐在前面的于纾忍无可忍。“大哥，能不能别讲了，今儿是捡着钱了还是怎么着，就不能闭会儿嘴。”
　　“唉你！”
　　大战一触即发。
　　好吵，好吵。
　　迟暮只好闭眼。阳光透过人的皮肤，闭上眼。红光一闪一闪的划过瞳孔，强烈的紫外线迫使她只好又睁开眼睛。跟随着的还有一段男声响起。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高二四班的裴亦。”少年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低沉。台下的少女们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台上那个站在主席台前发言的男生。挺白，挺高，声音也好听。就是感觉有点凶。
　　迟暮抬起手挡住太阳，早知道废话这么多，就偷偷装病溜了。
　　台上那人瞥见她，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心思。视线回到稿子上，匆匆结束了发言。
　　迟暮抬头，有点纳闷。
　　这次怎么这么快。
　　视线回到台上，发现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个学长好帅啊，我好喜欢。”
　　“上！”
　　“可是他感觉有点凶，还是算了。”
　　“我也觉得，是有点凶哈。”
　　十分钟后，开学典礼结束。人群一哄的全散了。迟暮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五，差不多足足讲了三个小时。回头看，于纾早就一溜烟跑了。
　　回到教室，迟暮放下椅子，桌上的纸条掉了下来。——放学，门口等。爸妈聚。
　　字写的龙飞凤舞的，一看就知道是谁。
　　就是刚刚那个在主席台上发言的男生，有点凶的那个裴亦。
　　自小住在对门，从小到大都一直在身边的裴亦。
　　只是朋友，挺好的朋友。两个人都不太爱说话，其实还是分场合。但两个人走在一起，其实不分场合也一样。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是六岁那年。迟暮刚搬进裕柳巷，一个小男孩捧着一盆仙人掌敲响了她家的门。那是迟暮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无聊的人。当然，现在还是他。
　　“我妈妈让我给你们送个礼物。喏。”
　　仙人掌在迟暮面前屹立着，刺未免有点太多了。
　　见她没反应，二话不说把仙人掌放在地上就走了。
　　她只觉得奇妙，这邻居真奇妙。
　　“想什么呢。”裴亦扭头去看身旁那人的脸，眉毛微蹙。
　　“瘦了？”
　　“没。”迟暮毫无波澜的回答。
　　“今天怎么讲的那么快。”迟暮抬起头瞥他一眼，发现这人头发剪短了一点，好像还又高了。
　　“废话太多，不想说了。”
　　迟暮猜到了他一定会这么说。就没再多问。
　　一路无言。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烟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糟了。
　　迟暮扔下书包直奔厨房。
　　“迟逸！”
　　映入眼帘的是锅里煎的不见鸡蛋像黑色不明物的鸡蛋。迟暮连忙把火关了。三下五除二，一把捏住面前小男孩的耳朵。
　　“啊啊啊姐！疼！疼啊！”
　　迟逸使劲给一旁看戏的裴亦使眼神，眉毛乱窜。
　　“亦哥帮我啊！”嘴巴静音，对了个口型。
　　身后那人无动于衷，静静的在一旁看着。
　　迟暮冷着脸松开他的耳朵。静静的看着他。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我就是想给你做饭吃！真的！那什么、什么今晚爸妈不是跟裴叔江姨聚吗，我就我就想着…”
　　“五分钟，收拾干净。”
　　不然接下来等着迟逸的就是一顿暴打。
　　“得！”
　　电话响起。“喂，妈妈。”
　　“木木啊，今晚我跟你爸还有裴叔江姨就不聚了啊，你们三个都在呢吧。家里还有火锅材料，你们自己煮着吃啊。”
　　“知道了妈妈，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迟暮下意识捏住手指，眼神黯了一下。
　　“阿姨说什么。”那人终于开口。
　　“不聚了，她让我们煮火锅吃。”
　　“你们两个吃吧，我回去了。”
　　裴亦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姐，咱俩真的要吃火锅吗？妈妈是不是骗人的啊，家里明明什么都没了空寥寥的。我连根菜叶都找不到。所以我才灵机一动！用冰箱里的两个鸡蛋想做个炒饭！谁知道，失策，失策啊！”
　　迟未东常年在外不回家，工作忙的前不沾后。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了，结果今晚又被临时召回。妈妈回老家照顾外婆，现在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姐弟两个人。
　　“姐，要不咱们去亦哥家蹭饭吧。我真的不想再吃泡面了。”
　　“你真这么想？”迟暮问他。
　　“嗯！”男孩点头如捣蒜。
　　“想着吧你。”
　　快要扬到后脑勺的嘴角瞬间就瘪下去了。
　　姐弟俩今晚依旧泡面配肠。冰箱里最后的两个鸡蛋也被迟逸造没了。
　　赵玉兰以为家里还有吃的，可她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估摸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记错了吧。夫妻俩都是那么的忙，连这次的聚餐都是一个月前约的。
　　因为工作原因，姐弟俩六岁以前都是住在伯母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年里见到爸妈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家长会没有父母的参加，亲子活动独自一人回家。生病了也不敢出声，迟暮只能偷偷找药吃，只能忍着。
　　因为她不想欠别人的。
　　何况寄人篱下。
　　迟暮再也不想回到那种生活，她要带着弟弟好好生活，在爸妈不在家的日子里好好生活。
　　写完作业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迟暮还在想着事情。手机来信息了。
　　P：资料是不是还在你那。
　　Cmm：是。
　　P：给我，我在门口。
　　打开门，面前的人穿了一身黑衣服，手里还拿着伞。另外还有两份牛肉面。
　　迟暮把资料递给他。
　　他把手里的牛肉面递给她。
　　迟暮有点疑惑。
　　裴亦接过资料，没有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拿着。”
　　“不用，我吃饱了。”
　　“那小子饱了吗。”
　　突然，里面的房间门开了，迟逸飞速跑过来。“没呢！”说完连忙接过裴亦手上的东西。笑嘻嘻的对着他说。“谢谢亦哥！”
　　迟暮看着一脸笑出八颗牙齿的迟逸。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转头一看，裴亦已经不见了踪影。回家去了。
　　姐弟俩坐在饭桌上吃着面。那面还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汤汁飞溅过来，迟暮被溅了一脸。
　　“你就不能慢点吃。”
　　“姐，我饿嘛。牛肉面真好吃，亦哥肯定往里加肉了。真香。”
　　说着说着感觉还要哭了似的，戏精。
　　迟暮低头给裴亦发信息。
　　Cmm：面多少钱，我转你。
　　裴亦没回。
　　“姐，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最爱吃牛肉面了嘛。”
　　“嘿嘿，你不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放到了面旁边，缓慢的移了过去。
　　“那我吃吧！”
　　吸溜一大口，迟暮都看不下去了。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迟暮看了眼手机，十分钟了，裴亦还是没回。
　　估计睡了。她干脆不等了，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迟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赵玉兰回来了。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醒了？赶紧洗漱吃早餐。迟逸那小子还没起床吧。我去叫他。”
　　收拾东西，打开门。裴亦也刚出来。迟暮看着他，像是没睡醒似的。昨晚的信息他也没回。
　　迟暮回头冲赵玉兰喊。
　　“妈，我去上学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迟暮先开口了。
　　“昨晚信息你…”
　　“不用。”嗓音变得更低沉了，还有点鼻音。
　　“感冒了？”
　　“估计是。”
　　“昨晚这么晚去哪了，外面还下雨了。”
　　“没去哪。”
　　“谢谢。”
　　裴亦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谢什么？”
　　“面。”
　　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难得。”
　　“难得什么？”她有点疑惑。
　　“你跟我说谢谢。”
　　“有吗。”
　　“有。”
　　迟暮没再继续问。
　　只是身旁那人的嘴角愈发上扬了。
　　走到教学楼，迟暮是文科，裴亦是理科。他在四楼，迟暮在二楼。
　　没有任何交流的自然分别了。
　　她刚进教室，差点撞上于纾。
　　“迟暮！迟暮！”于纾吃惊的飞奔过来。
　　“那人不是裴亦吗？你跟他怎么认识啊！”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邻居，普通朋友。”
　　她知道于纾想打听什么，她这儿也没有八卦。
　　见状，于纾也没多问。
　　新学期，分班后。于纾成了迟暮的同桌。两人在高一时便是一个班的，只是交流不多。她对迟暮的印象倒是蛮深刻。成绩好，体育也好，长得也漂亮，就是给人感觉难以靠近了点，如果他是个男的，于纾真想泡她。
　　“迟暮啊，咱俩以后可就相依为命了啊！大神求带啊！”
　　说完还抱了个拳，绘声绘色的。
　　迟暮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手托住她抱拳的手。
　　“别，我也自身难保。”
　　于纾抬起头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还会接我的梗！我喜欢你！”
　　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生物课，迟暮胃有点不舒服。硬生生撑到了下课。于纾见她脸色不太对，凑过来问。
　　“你怎么啦，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待会儿我陪你去医院啊。”
　　迟暮摇了摇头，咬了咬唇，想让自己的唇色变得红润点。
　　“没事，不用，你快点回家吧。”
　　于纾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拗不过她。“那你注意安全啊，到家我发信息啊！”
　　“嗯。”
　　低头翻了翻抽屉，幸好还有一个面包。吃完后胃舒服多了。见状，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突然想起裴亦。
　　他呢。
　　应该早回去了吧。
　　迟暮没多想，也没留下等他。
　　刚走出教室门，一双手赫然出现，把她的路挡住了。
　　不是裴亦的。
　　上面有几条疤，像是被烟烫过。
　　“哟，加个微信呗。”前面那人笑的吊儿郎当的，染了一头黄毛。校服衣衫不整的穿着。
　　迟暮不想过多纠缠，本想绕道离开。
　　后面那人走前来挡住，一脸的不耐烦。
　　“装什么呀，妈的。最烦你们这些好学生。天天板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啊，给个微信怎么了。不就是看你长得还不错吗。至于吗。”
　　“抱歉，我着急回家。微信，还是算了。”
　　“靠！”黄毛在后面大骂一声。“你最好给我实点儿相，别给脸不要脸。”
　　迟暮停下脚步。
　　回头冷不丁吐出几个字。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不加。”
　　说完便走了。
　　黄毛跟那小弟愣在原地。
　　“哥，这妞挺有挑战性的啊。我看估计…”
　　“闭嘴！靠。还是第一个敢跟我叫板的。有点意思。”
　　迟暮也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种人缠上。自那以后，那黄毛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班门口。
　　反倒是裴亦，好几天没见着人。
　　迟暮看了眼日期，才反应过来。
　　他是回老家了。每年到这个时候，他都会过去几天。给他爷爷祭祖。
　　他和她说过，爷爷对他来说很重要。
　　Cmm：什么时候回来。
　　十分钟后
　　P：怎么？
　　Cmm：回老家了？
　　P：嗯。
　　Cmm：哦。
　　P：哦什么。
　　Cmm：知道了。
　　P：哦。
　　真无聊。这人真无聊。
　　刚以为结束了聊天，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迟暮点击接听。
　　“怎么了？”她有点疑惑。
　　“不小心点到了。”对面平静的说。
　　“那我挂了。”
　　“想不想吃牛肉面。”
　　“你请我就吃。”
　　对面那人闻声没忍住笑了一下，本来不想笑的，但没憋住。反应过来后立马噤声。
　　“看你那德行。”裴亦没好气地说。
　　“我就这样。”
　　“晚上回来，等着。”
　　“挂了。”
　　“等等！”
　　对面那人等她开口。
　　“算了，没什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