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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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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萧睽莫名有种精神攻击有效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平静,明明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惊悚的事件,却像身经百战一样淡然。
“这位仁兄啊,我真的只是去入职报道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去入职,一个小时之后回来,我把我八字给你,我不回来你直接咒我好不?我真的赶时间。”
虽然诺基亚没有信号,但是时间显示还是正常的,萧睽知道他已经在这条巷子里耗了快半个小时了。
那只手突然动了。
它颤抖着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在灰雾游动,尝试远离萧睽。浓雾却再次限制了它的行动,任凭它拼命往小巷深处钻,也无法移动分毫。
“跑了?不,它好像不是在躲避我……”
下一秒萧睽的耳朵突然开始发麻发烫,他下意识侧头,破空声中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耳畔,直奔那条挣扎的手臂。
萧睽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情况,身后就又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一个被灰雾笼罩的飘逸人影从小巷尽头飞奔而来,直接撞翻了萧睽停在路旁的自行车。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弱,直向那只手冲去,甚至在经过萧睽时,也差点把他带倒。
劲风带走了一部分浓雾,萧睽终于勉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奇怪的长发男人,他穿着和季节明显违和的衣服,身后还披着像蓑衣一样的斗篷,衣袖上好似有细线缠绕,和他的手指绑在一起。
他衣袖中闪过一道道银光,飞出像绣花针一样的细长物体,全部向他身前的浓雾。
那只手向后缩去,但几根长针穿过浓雾,穿透了手掌,将那只手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本来如浓雾凝结的手似乎有了实体,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手心中央裂开一道口子,无数眼球在其中蠕动。
然而还没等它有下一步反击的动作,更多的长针潮水般涌来,精确地刺入每颗眼球。一瞬间浓雾深处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余音未落,几根细黑线从男人脖颈处冲出,把那只手绑得严严实实,然后向内勒去。
那只手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失去了生机,无力地向下垂落。指尖还没触到地面时就被黑线绞成了几截,翻滚在地,融化成一摊血水。
而它死去的一瞬间,浓雾基本消散了大半。
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翻动手腕,指间夹着的细针溜进了衣袖里。他走上前去,从血水中捞起那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线,抖了抖后扔进了衣兜,又在血水中摸索起来,几秒后从其中拾起一颗不再转动的眼珠,装进手里捏的小瓶里。
摇了摇头,男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萧睽正在他身后,试图不发出声音地把自行车扶起来——他甚至只用一只手拽住车把,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铃铛,尝试把铃铛清脆的哀鸣声摁回铃铛里。
而男人回头时,他已经基本成功了。
看到前方那个奇怪的男人注意到了他,萧睽没有任何犹豫,松开铃铛后便把自行车一下拉起,跳上车座,就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你!”
萧睽权当听不到身后的声音,玩了命地向前蹬去。
开玩笑——他再怎么心大,也能看出这条巷子连着这个人(可能还有自己)都不正常了,趁着异常消失,他不跑还等什么?
他可不想变成紫薇!
然而下一秒,自行车就诡异地停滞在了原地,像是车轮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萧睽差点被惯性甩飞出去,他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冷峻且棱角分明的脸,但萧睽此时完全没有以作家视角欣赏外貌的心情,因为那只脸上的左眼中不是正常的眼仁,而是无数细小的眼珠,在空荡荡的眼眶里挤压跳动,无数针尖般的瞳孔都盯向了萧睽。
萧睽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思绪瞬间混乱,像是记忆被抽走了一般。他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把自行车向前方砸去,一边跌跌撞撞地向相反的方向跑,一边向眼镜腿上的银链摸去。
“哎?你……”
混乱感突然减弱了很多,萧睽听到男人的声音掺杂了一丝惊讶,“你是来应聘的那个人……萧什么玩意来着……?”
萧睽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敢回头,也没将手放下,而是顺势反问,“你是谁?”
“我是在论坛上给你面试的那个啊。”男人的脚步声很沉重,他慢慢走过来,“我就说看着你眼熟——原来是那个燃藜。”
这下萧睽终于转过头,那个男人已经踱到了他身后,此时他的左眼已完全恢复正常,只是瞳仁的颜色依然很淡,在像流水一样晃动。
“你在论坛上的网名是什么?”萧睽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对方知道他燃藜的身份,但凭自己隐藏的拙劣手段,有点道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与众不同,因此他只能谨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男人扑哧一下笑了,冷峻的脸瞬间垮塌,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在他脸上居然有些瘆人。“还挺小心的嘛。我是‘北鱼有冥’。”
他比萧睽高近一个头,此时突然微微弯腰,把笑意更盛的脸凑到了萧睽眼前,胸口的十字架掉出衣领,在空中晃啊晃。
“有时候警惕性太高也不太好呢,不要总想偷窥他人的秘密啊。”
萧睽不动声色地把手从眼镜腿上拿了下来,顺其自然地放弃了动用不正常手段的想法。
“嘿,挺听话。”男人依旧笑着直起身,捋了捋长发,“我的真名是北遥,遥不可及的遥。”他转过身,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正好要回协会去,你跟我走。”带着笑意,他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我还不想被会长开除。”
萧睽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我叫萧睽,众目睽睽的睽。”
北遥没有回话,依旧踏着几乎散去的浓雾向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萧睽从地上扶起自行车,推着车继续跟着。车把上的铃铛终于发出了它的愤恨控诉。
单调的铃声夹杂着脚步声在巷子里窜来窜去,雾已经散了,巷中多了人气,他们已经离开那鬼打墙了。
“为什么车上挂了吵的要死的铃铛?”北遥突然突兀发问。
“怕被不长眼的车撞死。”
北遥嗤笑了一声。
萧睽总觉得北遥整个人有一种不协调感,明明身体动作很流畅,表情也很灵活,但总给人一种牵线木偶的违和感,似乎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很正常,放在一起就很不对劲。
刚刚他朝自己笑的时候,明明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在尝试堆砌一个完美的阳光笑容,但他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萧睽决定不去继续思考,他能活到现在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从不过度好奇,很多时候对某些事情刨根问底的结果便是永远无法再刨根问底。萧睽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于是他毫无压力地把目光从北遥的背影上移开,开始打量四周。
小巷两侧的建筑终于没有再重复,也越来越杂乱,尽头是死胡同,各种招牌广告乱七八糟在前方的楼处挨挨挤挤。北遥在其中一栋小楼前站住,头也不回地说:“把车放门口就行。”
当萧睽放下脚撑后回头时,北遥已经推开了前方的玻璃门,完全不顾萧睽能不能赶上。
萧睽小跑着穿过门,发现眼前是向下倾斜的狭长楼梯,一种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天花板上的电灯电压不稳,忽闪忽闪地照亮四周。
这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办公室的入口,反而像犯罪窝点。
“你们是没法见阳光吗……?”萧睽感受着脚底台阶传来的阴冷,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北遥脚步不停,但却扭头扯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猜错了呀,其实我要把你引到圈套里,让我的同事抓住你吃掉。”
“我好害怕啊。”萧睽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人真是幼稚的要命。
两人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中下行了约一分钟,萧睽终于隐约看见了尽头大门的轮廓。那是一扇陈旧却异常干净的铁门,和住宅区随处可见的大门别无二致,却更加整洁,连门前的地面都没有被污渍霸占。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竟然毫无发霉的迹象,其上是两个手写的端庄楷书:木槿。
北遥走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钥匙。他随意选了一把插进锁孔,没见他有扭动的动作,门就顺畅地打开了。
有温暖的昏黄灯光从门缝处流出,照亮了萧睽的脸,他看见门口正对的玄关处的书架和纸箱,有淡淡的木槿花香气散开,萦绕在幽深的地下。
北遥转身,萧睽在他脸上看见了和刚刚截然不同的笑容——依然很僵硬,但却闪烁着一种想尽力表达出的,发自内心的放松和些许不明显的珍惜。
“欢迎来到木槿作家协会社。”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