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好春光》渡云听松

2、旧约叩心门 日子便在这

　　日子便在这药香与隐约酒气的交织中，又滑过去几日。

　　这日午后，李青筠正将前几日采来的草药一一摊开在檐下的竹筛里晾晒，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这次的声响，沉稳而规律，不似刘大嫂那般急促。

　　她心下微异，净了手去应门。

　　门外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嬷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个锦盒。老嬷嬷见她开门，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不失庄重的笑意，微微屈膝：“可是李家姑娘？老身是谢府老夫人跟前的徐嬷嬷，奉我家老夫人之命，特来拜会姑娘。”

　　李青筠心下一动，侧身将人让了进来：“徐嬷嬷请进。”

　　引至前厅落座，徐嬷嬷并不急着说明来意，目光先是在这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厅堂里扫过，见处处整洁，药香清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才笑道：“早就听闻李姑娘娴静雅致，一手医术更是得了李神医的真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宅子让姑娘打理得，很有生气。”

　　“嬷嬷过奖了。”李青筠为她斟上一杯清茶，声音平和，“不知老夫人让嬷嬷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徐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去，染上几分真实的愁容：“不瞒姑娘，老夫人她……近来身子不大爽利，入春后便时常咳嗽，夜间也睡不安稳。请了太医来看过，方子开了不少，却总是时好时坏，不见根除。”

　　她顿了顿，看向李青筠的目光带上了恳切，“老夫人听闻姑娘医术精湛，又念及往日与李神医的情分，这才厚着脸皮，想请姑娘得空时，过府一趟，为她诊看诊看。”

　　话说得委婉，但李青筠听懂了。谢老夫人这病，只怕大半是心病，是忧思过甚所致。太医开的药或许对症，却医不了那份沉甸甸的丧夫之痛与家门凋零的悲凉。

　　她几乎没有迟疑，点头应道：“老夫人有召，青筠自当尽力。请嬷嬷回复老夫人，我明日一早便过去请安。”

　　徐嬷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声道谢，又让丫鬟将锦盒奉上：“这是老夫人一点心意，些许药材，给姑娘平日里使用，万勿推辞。”

　　李青筠看了一眼那显然价值不菲的锦盒，轻轻摇头：“嬷嬷，诊病乃是医者本分。家父在世时常教导，医者之心，贵在济人，而非牟利。老夫人的心意青筠心领了，但这礼，是万万不能收的。请您务必带回。”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徐嬷嬷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清丽女子眼中澄澈的光芒，心底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也不再坚持，只感慨道：“姑娘品性高洁，真乃李神医之遗风。那老身便先行告退，明日府中静候姑娘。”

　　送走徐嬷嬷，李青筠站在院中，目光再次落向谢府的方向。

　　如今，谢家蒙难，老夫人病卧，于公于私，她都无法袖手旁观。

　　她想起父亲生前提起谢老将军时，那发自内心的敬重；想起谢老夫人昔日派人送来的抚恤，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空气中，那丝熟悉的酒气似乎又隐约飘来。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手指，明日之行，恐怕不只是一次寻常的问诊那般简单。那深深宅门之后，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光景？那位传言中已成废人的少将军，又是何等模样？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板上，静谧中透着一股即将面对风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