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1、启动 我

　　我转头看了看青羽，见她正沉浸在故事情节中，眼睛微闭，仿佛正置身于那个兵慌马乱的年代。

　　由于太阳下山，天气越来越冷，我感觉到她身体有些微微发颤，嘴唇也冻得有些发乌。看着她沉醉的样子，我心下油然生出一股子怜意。

　　思索片刻，我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

　　虽然我的动作十分轻柔，但还是让青羽惊醒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披在她身上的我的外套，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暖意。

　　她自小就生长在军人家庭，父母都是军人，父母总是把她当作男孩子一样培养，希望她将来也成为一名军人，报效祖国。因此，她几乎从来没有感受到来自父母的、把她当作小女孩一样的细致入微的关爱。她的父母对她，完全是另一种近乎严苛的爱。虽然，她也明白，父母对她的期望，那也算是一种爱，那种爱可以给予她面对任何严酷环境的勇气，拥有独自一人直面人生的能力。

　　然而她心中的、女孩那种天然的本性却从未消失，而是被抑制、被掩盖。她总是去回避那种情感。她认为，那种娇弱的情态、那种被呵护、被关心的情感需求，是一种懦弱的表现，那会令她感到羞耻。

　　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在回避、压抑这种情感。在家庭里，她不需压抑，因为压根就没有。后来参军了，她在战友的眼中，是一位优秀的军人，自带光环那种，这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军人世家的特殊气质。这给她带来了优势，因此，她提升很快。然而这一切的背后，却隐藏着本性被压抑的代价。

　　然而此刻，她心中那被抑制的情感需求，被我一个小小的动作点燃，这让她心有些抑制不住地狂跳，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感激地看着我，柔声说道：“我不冷……”然而她的双手却抓住我的外套，往她身上裹得更紧。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激动之后，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请注意！您的情绪处于危险波动中！……请注意！您的情绪处于危险波动中！……”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是植入她脑中的脑机接口，为监控她的情绪而发出的警告。

　　而此刻，那警告声让她十分厌恶。她低下头，两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某种东西从头上拔下来。然而这一切，都显得徒劳而无力。

　　就在此刻，她突然站起身来，两眼已恢复先前的冷静。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扔还给我，说道：“太晚了，咱们回营地吧！”

　　我观察到她的细微变化，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不舒服吗？”

　　青羽却使劲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营地走去……。

　　我坐在新布置完成的实验区分配给我的一间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切：宽大的办公桌、书柜、沙发。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整个空间简洁而明亮。

　　我起身移开书柜，发现书柜里赫然整齐地摆放了一套明代版的《正统道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量子力学的专著和论文。其次就是实验区的管理规定和行为准则，以及安全规范之类的小册子。

　　我随手拿起一本《道藏》，翻开其中一页，里面的字很小，全是繁体字，其中很多字我都不认识。事实上，我从十一岁开始，就跟着我的师父在长白山、大兴安岭一带转悠，自小便没怎么读过书。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来自与大自然的直接交流，还有就是师父给我的口传心授。所以，我知道，想要获得真知，读书并非唯一的途径。

　　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就让我的徒弟们在直播间共同解读《道藏》。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虽然我知道，真正的知识，并非只有书本上才有，死啃书本，往往是在刻舟求剑。但是，对于解读《道藏》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我的打算。因为，随着《道藏》解读的逐渐深入，一扇新的大门，将会开启……。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打乱。

　　“请进。”

　　青羽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卷宗，往我办公桌上一放，说道：“乾师父，这是您需要了解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相关的协议文本。您先看一看。在实验区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之前，您还要签署一些文件。这是您加入我们工作的前提条件。”

　　我点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青羽道：“青主任，这书柜里的《道藏》是哪来的呀？你们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这是张峰临时安排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青羽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说：“这里的布置您还满意吗？缺什么，或者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已经很好了。帮我谢过张峰吧。”

　　青羽点头应道：“对了，咱们实验区的启动仪式将会在三天以后举行。在这之前，您需要将这些文件签署完毕。”

　　“好的，我回头去看。”

　　启动仪式如期召开，仪式简短、参与的人员也不多。除了第一期从地下基地转移到地面实验区的七名实验参与者外，就是基地的一些负责人员，其中包括张峰，还有三位我不认识的人，青羽、王所长以及地下实验区的相关实验员。

　　在仪式上，张峰发表了简短而充满激情的演讲，内容是关于基地这次调整的原因以及对未来的展望，其中描绘了激动人心的未来图景，以及我们将在引领人类文明进步进程中的自我定位与所扮演的角色。演讲的确很精彩，赢得了全体人员长时间的热烈鼓掌。

　　然后是王所长讲话，他主要介绍了基地的历史，以及取得的一系列研究成果，演讲内容像是在向上级表功，内容冗长而乏味。

　　然后，他们邀请我发言，由于这发言我并未得到事先通知，因此我也没什么准备。于是我概略性地把我的一些初步的想法以及未来实验将要推进的项目作了简单的汇报。

　　接下来就是一些其他人的发言，然后是参观新建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

　　仪式结束后，张峰满面春风地来到我的面前，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道：“您刚才那个演讲真的太好了！似乎给我们打开了全新的思路，我有个预感，咱们这次一定能取得重大突破。”

　　我对张峰说道：“也是要感谢你们的大力支持，否则，纵然我有再好的想法和设计，最终也只能烂在肚里！”

　　张峰使劲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说道：“咱们志同道合，祝咱们的实验早日取得成功！”

　　“是的，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在等大伙各自散去的时候，我叫住青羽，说道：“你等会到我办公室，咱们聊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好吗？”

　　“嗯！”青羽点了点头。

　　青羽坐在我的办公桌对面，我看着她的面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很疲倦，像是没休息好？”

　　听我这么一说，她使劲地摇了摇头，也没答话。很显然，她似乎并不想聊她个人的问题。

　　我凝心静气地看着她，她似乎察觉到我在读取她的意识活动。于是她生气地说道：“是的，我这两天的确心情不好。但这与您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请您不要这样来窥探我！”

　　见她生气，于是我收回目光。其实，我早已看清她的情绪。我知道，她植入的脑机接口迟早会给她造成巨大的伤害。但我现在不敢轻易说破。我觉得她怪可怜的。我得仔细思考一下，未来如何去破解这一难题。

　　我起身去给青羽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安慰道：“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我如此一说，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然后开口问道：“对了，您叫我来要交待些什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地说道：“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非常重要。我需要你的配合。”

　　“您尽管吩咐！”

　　“我们要去取藏。”

　　“取藏？”青羽一时没听明白。

　　“是的，取藏。就是去取出我们实验需要的理论和参数。”

　　“到哪去取啊？需要走很远吗？若在基地的话，我需要提前申请。”

　　“哈！哈！哈！”我见她这么一说，我笑了起来。

　　“您笑啥？我哪说错了？”

　　“没！没！你没说错，但是不需要申请，因为我们不需要离开基地。”

　　“什么，这些东西在基地里？”

　　“不！不！不！不在基地里！”

　　“那我们怎么取啊？您把我搞糊涂了。”

　　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我不再卖关子了，我用手向上方指了一指，说道：“在那里。”

　　“哪里？天上？”

　　我摇摇头：“太清境。”

　　“太清境？那是什么地方？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我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是，虽然我们没出基地，然而这却是一次异常艰难的旅程。我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在取藏的过程中，不得有人打扰，我们也没机会吃饭，不过你可以准备七天的干粮和水。你所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你需要记录下取藏过程中的所有细节。你可以用录音笔，但不要使用录像设备。你需要随时进行整理，不可遗漏。这过程中可能没有休息的时间，可能连续高强度运转，你可能会十分疲倦，但你得坚持住。你可以多准备些咖啡、红牛啥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就是说，过程中的所有细节都不可遗漏，对吧？”

　　“是的。”

　　“如果我实在困了，我可以让我的脑机接口设置到工作状态，让它连接AI来继续完成该任务。”

　　“这样行么？我不知道。”

　　“可以的，您尽管放心！”

　　“行！”我点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青羽说道，“我得将此事向上级汇报，并导入我的日常工作计划之中。”

　　“好的，你去准备吧。后天一早，咱们正式开始。这之前，你最好多睡觉，把觉睡够，迎接挑战。”

　　“好的！没问题！”青羽站起身来，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去准备。”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