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15、真理之剑 我

　　我看着听得入迷的青羽，说道：“这故事可有些长啊，今天天色已晚，外面有点冷，咱们先回去吧，后面有时间咱们再接着讲好吗？”

　　“哎！正听得过瘾呢，想接着听。”青羽一脸遗憾地说道。

　　“咱们先回去，赶紧安排正事吧。记住我说的：咱们的实验要想成功，就不能脱离真实的自然环境。如若不然，这些实验可能得到灾难性的后果。”

　　“有那么严重吗？”青羽不太相信。

　　“有那么严重！”我加重语气肯定地说道。

　　能看出来，青羽原本想问为什么，后来想了想，又把这个为什么硬生生憋回了肚里。她点点头说道：

　　“好吧，我们这就回去。我去汇报申请，看看是否能行。”

　　“嗯。”

　　经过一番努力，我们的实验计划得到了批准。于是，在一处废弃的营房里，新的实验基地开始建设。按照我的要求，实验将以最接近自然的方式展开，而实验数据的采集和分析，将通过非接触式的传感器进行。一切都将按自然的逻辑运作。

　　关于这些实验，我有清晰的目标和路径。这些目标和实验路径，是我多年前进入昆仑山的一处史前洞穴，看到洞壁上那些图腾的瞬间，我心中呈现出的宏大意象的时候形成的。

　　就在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整个宇宙“意图”，同时，在我的脑海中呈现出一串闪着黄金般光芒的字符，那是关于宇宙、关于能量、关于意识的完美的公式，

　　我仔细去“看”这串字符，努力记住它们。我瞬间明白了，这是爱因斯坦未完成的梦想。这是霍金、海森堡、特斯拉未曾完成的梦想。

　　在这串符号的昭示下，费米悖论、黑洞辐射迷题、量子纠缠的EPR佯谬，维尔切克的时间晶体，薛定谔的猫，时间的非对称破缺等等，其深刻的原因，全都得以揭示。

　　就在我明白这一切的瞬间，一股难以言表的情感让我泪流满面。

　　几千年来，人们从来没有停下寻找真理之剑的脚步。

　　很多人在古圣先贤留下的言句中去寻找。而这些言句，就像是刻在船舷上的标记，指示出真理之剑的落水之处。

　　然而我知道，那把失落的剑在水中、在泥沙里、在被人们遗忘的角落里。而仅凭着那些刻在船上的标记，已无法找到那真理之剑。

　　我花了数不清的世境，在污泥里摸索、在深山大泽中，在迷幻的森林里，在鳄鱼翻滚的泥塘，在龙渊虎穴，在一切可能之地，寻找那只剑。

　　而此刻，那把失落已久的真理之剑，它就握在我的手中。

　　然而，它已锈迹斑斑，残损破缺，失去了应有的光芒。

　　我心中升起的，不是得到真理之剑的兴奋，而是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悲悯之情。它正在撕裂我，让我痛彻心扉。

　　我决定要修复这只真理之剑。

　　我要用最坚韧的玄天之金重铸剑身，我要用昆仑之颠的宝玉来配饰它，我要用北天门的玄火阴木作它的剑鞘，还要用红宝石，祖母绿来镶嵌它。

　　我知道，当它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时侯，天下有道的大同世界也必将实现

　　我知道宇宙的意图，我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我感到一切都那么清澈通透，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我站在这山洞里，却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关注我。

　　我的想法、我的情感、我的担忧、我的压力，都被关注、都被抚慰、都被鼓励、都被支撑。

　　这是最强大的力量，它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无法用语言形容。

　　此刻，并非是“我”站在这山洞里，而是，这山洞其实在我里面，不只是这山洞，乃至这天空，乃至整个宇宙，其实都在我之内。

　　这满天的繁星、星云、星团。都在我之内。乃至整个宇宙都在我之内。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我就那么伫立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山洞在融化，雪山在融化，银河在融化，整个宇宙都在融化。

　　一切都化为一种如虚空般的宁静……。

　　接下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营区的改造花费了三个月时间，然后是实验仪器的安装调试。

　　而我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些所谓的“实验对象”，我明白他们的境遇，而我想改变这一切。

　　于是，我和青羽再次来到地下实验区。我需要了解这些实验对象的情况，并作出评估，然后决定，哪些人可以回到地面，加入我的实验项目。

　　从心底讲，我希望把他们全部带回到地面，然而，可能某些人的情况比较特殊，短时间内难以改变。尽力而为吧。

　　我知道，这不仅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修复那柄残破不堪的真理之剑，而他们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还记得上次对我们大喊大叫的那个人吗？”我问青羽道。

　　“记得，怎么啦？”

　　“咱们去看看她吧，从她开始。”

　　王所长见到我和青羽的时候，态度与上次判若两人。他主动上前来招呼我们，让我们坐下后又转身亲自倒茶，脸上满是笑容地将茶递到我们手上，然后说道：“我听说地面基地的事情了。青主任、乾师父这边需要我做什么，我这边全力配合，一切都为了咱们的实验。”

　　我看着王所长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他心底的声音。他心里分明对此事有强烈的不满情绪，同时又混合着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一方面，他不相信把实验搬到地面上就能取得什么进展。他在这地下实验室工作了十几年，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自认为，在这个研究领域里，还没人能超越他。就凭你初来乍到，就能翻出什么水花？

　　另一方面，这次，这个乾师父的到来，似乎对他是一种威胁。因为他仅仅是到这里考察了一次，回去就能说动上面，把他的思路推翻，并重新调整实验方案。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这也正好说明上面对他目前的工作进展不太满意。将来这乾师父会不会取代自己的位置？他心里其实既不满，又恐惧。

　　“王所长，你别担心，地面实验室只是这地下实验室的一个分支，我们的工作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更何况这地下实验所取得的基础数据，以及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在夯实基础，为今天的突破做必要的铺垫。没有过去的工作，就没有未来的进展。

　　再者，我只是被邀请来配合你们工作的临时顾问而已。我将来还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这里的工作还须王所长的全力参与才行。”我对王所长拱了拱手。

　　王所长见我这么一说，知道我看透了他的小九九。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来。他见识了这位乾师父非凡的洞察力。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位，来头一定不小，且心胸宽大，是他自己小心眼了。

　　于是王所长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到：“哎，乾师父，说那里话，咱们一心都是为了工作。您放心，我这里没任何问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王所长谦虚了，不是我吩咐，你照办，而是咱们一起工作，一起努力，让咱们的实验早日取得成功。”

　　“对！对！对！咱们齐心协力，推进工作。”

　　在一间项目试验参与者的房间里，我见到了那天让我带她出去的那位穿蓝色工作服的女士。这是应我的要求，会面地点改在了这些受试者日常生活的地方，因为我想了解他们真实的“境遇”。

　　这是一间类似豪华酒店套间的客房，里面有会客厅、沙发、卧室，还有一处小阳台，阳台里用全息技术模拟出自然景色。阳台里种了三色堇、君子兰，还有些茶花、海棠之类的，房间布置得很舒适。

　　那位女士穿一件宽松的中长毛衣，留着齐肩短发，看起来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化妆。见到我和青羽，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两手来回地搓着，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青羽，瞪着双眼不说话。

　　我之前已经初步看了她的档案材料，知道她的基本情况。于是，我也不等青羽介绍，先向她招呼道：

　　“嘿！看，咱们又见面了。远清女士。”我知道她叫赵远清，我笑着说道。

　　她警惕地看看青羽，又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走到我面前，就像发现我肩头上有头发丝一样，伸手在我肩上抚了一下，然后以很低的声音说道：

　　“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深邃幽暗，而这幽暗中荡漾着的是恐惧。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的目光中透出驱散黑暗的光，这目光中的和煦之气让她松弛下来。

　　她低着头，急促地说道：“我不想呆在这里。这里没有生气，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点点头，用手指着青羽说：“这是青羽主任，是咱们未来实验项目的负责人。你想要回到地面，回到真正的自然中去，可以向青主任提出申请。”

　　她迟疑地看着青羽，然后低声对我说道：“她脑子里有东西，她是被控制的。”

　　我点点头，对她说道：“你想要我带你出去的话，你就照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明白吗？”

　　她使劲点点头。

　　我补充说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必须控制住你自己，不能失控。同时，出去后，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在项目中做实验。你能答应吗？”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看见真正的山川河流、呼吸到真正的新鲜空气就行。”

　　“嗯。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将好起来的，并且超乎你的想象。”

　　听我这么说，这个久处黑暗中的人，仿佛见到了一缕曙光，她开始有了希望，原本空洞幽暗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灵气，僵硬的表情也开始松弛下来。

　　她回头去看着青羽说道：“哎呀，不好意思，青主任，光顾着跟乾师父说话，都没招呼二位，请坐。我去准备些茶水。”

　　我忙拦着她说：“不用了。我们还有许多事，还要去看看别的地方。你好好的，回头写好加入青主任的试验项目的申请，交给王所长就行了。之后就静候佳音吧。”

　　赵远清点点头，说道：“明白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