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过继女孩的恐惧》有机轮回

2、邂逅相遇 尤剑锋在夜

　　第二章邂逅相遇

　　谣言像初秋的野草，在造船厂的每个角落悄然疯长。才几天的工夫，就已经漫过了车间，漫过了食堂，漫过了每一个有心人的嘴角。

　　起初只是队友们心照不宣的微笑，后来变成了食堂里意味深长的张望。当尤剑锋第三次被工友用暧昧的语气问起“什么时候请喝喜酒”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小尤，柳婷玉那姑娘多好，模样俊，球也打得好，你们俩站在一起，那就是金童玉女！”工会刘大姐的声音响彻半个车间。

　　尤剑锋只能尴尬地笑笑，手里的扳手紧了又松。他能说什么呢？说那些亲密的举动都是柳婷玉的一厢情愿？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该由他来说。

　　柳婷玉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更让这份尴尬雪上加霜。下班路上，她会突然骑车追上来；食堂里，她会自然地坐在他对面，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夹给他。每一次，尤剑锋都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这天傍晚，在车间万主任的督促下，尤剑锋终于走进了上海路小学夜校的大门。

　　夕阳把校门口的老槐树染成金色，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曳。穿着各色工装的男女青年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这里暂时远离了造船厂的那些闲言碎语。

　　尤剑锋快步穿过操场，水泥地上还留着白天孩子们用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教学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房，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

　　教室里日光灯明晃晃地亮着。他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刚摊开《高中语文》，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周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她穿着孔雀蓝的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长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系着淡蓝色的头绳。她的眼睛很特别，是那种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清冷。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个男同志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身子。

　　尤剑锋的心猛地一跳。他慌忙低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上鲁迅的《故乡》，却连标点符号都看不进去。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张老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就像我们脚下的路，本来是没有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尤剑锋却感觉有一道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轻，像初春的柳絮，却让他如坐针毡。他鼓起勇气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清亮的丹凤眼里。

　　周倩就坐在斜前方，微微侧着身子。见他看过来，她也不躲闪，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尤剑锋顿时慌了神，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墨水溅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慌忙弯腰去捡，再起身时，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下课铃响得恰到好处。尤剑锋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尤剑锋？”

　　他猛地抬头，看见周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课桌旁，手里捧着课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的站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

　　“周......周倩。”他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慌忙站起身。

　　“听说你和柳婷玉在处对象？”她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松，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尤剑锋像被针扎了一样：“没有的事！都是厂里人瞎传的！”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前排几个同学纷纷回头。

　　周倩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瞧你急的，我随便问问。”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课本上，看见书页间夹着一枚银杏叶书签。

　　周倩轻轻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下次上课，能借你的笔记看看吗？我总觉得张老师讲得太快，有些地方没记全。”

　　“当然可以！”尤剑锋忙不迭点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慌乱地翻找书包，掏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这个......你要不先拿去看？”

　　周倩接过笔记本，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却让尤剑锋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谢谢。”周倩低头翻看着笔记本，“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尤剑锋这才想起，笔记本的扉页上，他随手写了几句鲁迅的话。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脸上更烫了。

　　上课铃再次响起。周倩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孔雀蓝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留下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尤剑锋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夜校的两个小时竟然如此短暂。

　　窗外，九月的晚风轻轻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悠远而苍凉。

　　尤剑锋摩挲着课本粗糙的封面，忽然想起张老师讲解的那句：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惶恐。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倩的背影，她正低头记着笔记，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这一刻，尤剑锋忽然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而有些人，一旦遇见，就再也忘不掉。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时，尤剑锋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他看见周倩和两个女伴一起走出教室，在门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尤剑锋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的窗口，灯光还亮着，像是夜空中温暖的灯塔。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不会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