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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巷尸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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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忙碌。
萧凌枫把现场照片、监控拍到的可疑嫌疑人照片和法医报告都用磁铁粘在白板上。随后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队员。
“王建平,53岁,振华汽车厂员工。嗜赌,家暴,欠高利贷,社会关系复杂,仇家不少。”他语速偏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叶法医那边确认了,他杀,死前被多人殴打,致命伤只有腰部那一刀,干净利落。凶手很懂,或者运气好到爆棚。”
夏赫拿着刚梳理好的资料接口,声音明亮:“萧队,我们排查了王建平最近接触的人。他主要欠的是城南一个绰号‘疤脸’的放贷团伙的钱,数额不小,利滚利已经像个无底洞。最近‘疤脸’的人催得很紧,据说还去他家里砸过东西,威胁过他老婆孩子。”
“重点查这个‘疤脸’!”萧凌枫直起身,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疤脸”两个字并画上了圈,“夏赫,你带人去摸查这个团伙的底细,常在哪里活动,主要成员有谁,昨晚案发时间段他们在哪!”
“明白!”夏赫应声,立刻点了几个警员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萧凌枫又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杨烁。犯罪心理画师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领口的白色蝴蝶结一丝不苟,她正低头看着现场尸体照片和监控截下的照片,两只手无意识地按着指关节。
“杨烁,从现场和尸检情况看,你有什么想法?”
杨烁抬起头,橙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语速轻快:“多人参与,情绪宣泄式的殴打,但致命一击却非常冷静精准,这有点矛盾。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殴打和致命伤是同一伙人所为,但负责最后动手的那个人心态格外稳定,或者……他和其他人目的不同;二是殴打和刺杀是前后两拨人干的。不过叶老师判断新旧伤力度角度不同,更倾向于多人参与,但致命伤是其中一人所为。”她顿了顿,俏皮地眨了眨眼,“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测,萧队你可别被我带歪了。”
萧凌枫哼了一声,没接她的话茬,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沈稑,”他转向正在整理证物清单的沈稑,“叶菘蓝呢?”
沈稑温和地抬起头,声音清澈:“叶老师做完解剖和初步报告后,说要去查点资料,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了。他说有需要再叫他。”他顿了顿,补充道,“哦,他还让我提醒一下,证物袋里的织物纤维和皮屑已经送去检验科做进一步分析了,结果大概下午能出来。”
萧凌枫揉了揉眉心,对叶菘蓝这种完成分内事就立刻“隐身”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行,知道了。你也跟进一下检验科那边,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叶菘蓝的办公室内,叶菘蓝并没有在查资料。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素白的瓷杯里冒着缕缕茶香,手中却拿着一张现场尸体的局部特写照片——那是死者颈部扼痕的放大照片。他深蓝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那道不明显的压痕,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不像是手会压出来的……”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思考时特有的停顿感,“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他放下照片,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检验科的号码。
“是我,叶菘蓝。王建平案死者颈部皮肤提取物,加做微量元素分析,重点排查金属残留,特别是……常见的戒指材质。”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不等对方多问,便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些,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轻轻揉捏着左手手腕。办公室的灯光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但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凶手下刀的角度和力度,那种精准和效率,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不像是普通讨债混混的手法。但现有的线索,又确实清晰地指向了高利贷催债。
不夜酒吧,负一楼。
这里与楼上喧嚣迷离的氛围截然不同,更像一个舒适且设备齐全的私人安全屋。佩茜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块绒布,正仔细地擦拭着她那把心爱的斧刃,深紫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焦点,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显神经质的笑意。
阮银风慵懒地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晃着手中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银色长发随意披散。他看了眼坐在对面,正一言不发拆卸保养一把手枪的裴祎泽,语调带着惯有的戏谑:“祎泽,条子来的时候,没为难你吧?”
裴祎泽头也没抬,动作稳定地将一个个零件拆下、上油、再组装,深红色的眼眸低垂,冰冷回应:“没有。”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没有任何起伏。
“那个领队的刑警,脾气似乎不太好啊。”阮银风抿了口酒,轻笑,“不过长得倒是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佩茜抬起头,有点嫌弃地接话:“老大,你的性取向真的没问题?这都第几次了。”她的声音中性略微沙哑,带着点跳跃感。
阮银风无所谓地耸耸肩:“干嘛?我性取向很正常的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谈了……”他突然顿住了,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裴祎泽,“不过祎泽,你昨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祎泽“咔哒”一声将最后零件复位,举起手枪检查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阮银风,眼神依旧冰冷疏离:“店里人本来就很多,都快忙不过来了,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他放下枪,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老大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阮银风被他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你这小子…好好好,我不管。不过最近风声可能有点紧,你们俩都收敛点,尤其是你,佩茜,别总想着找乐子。”
佩茜撇撇嘴,继续擦拭她的斧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风声紧”对她而言是更有趣的事情。
傍晚,刑侦大队里萧凌枫办公室。
夏赫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气回来了,打开门脸上带着兴奋。“萧队!有进展了!”
萧凌枫正对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皱眉,闻声立刻转身:“说!”
“我们找到了‘疤脸’手下的两个马仔,外号‘铁头’和‘阿彪’。据他们一个线人说,昨晚大概十一点多,‘铁头’和‘阿彪’就带着另外两个人,在王建平家附近转悠,后来好像往不夜酒吧那个方向去了。时间点和案发时间很接近!”
“人呢?”萧凌枫眼神锐利。
“已经锁定他们的常用窝点了,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台球室里。随时可以传唤!”
“还等什么?立刻带回来!”萧凌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夏赫,你带一队人,跟我走!”
审讯室内,灯光炽白。
“铁头”和“阿彪”分开坐在两个审讯室里,神情紧张中带着惯有的痞气。萧凌枫亲自审讯“铁头”,夏赫在隔壁审“阿彪”。
萧凌枫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压迫感:“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们在哪?做了什么?别跟我说在睡觉!”
“铁头”眼神闪烁:“警官,我们……我们就在台球室打球啊,还能干嘛?”
“打球?”萧凌枫冷笑,猛地一拍桌子,“监控拍到你们往不夜酒吧后巷那边去了!王建平死了,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
“铁头”吓了一跳,脸色微变:“死……死了?我们不知道啊!我们确实去找过他,但那小子没钱还,我们……我们就是教训了他几下,后来他就跑了!我们没追上,就回去了!”
“教训了几下?”萧凌枫逼近一步,语气压低,字字带刺,“怎么教训的?用什么打的?他身上的致命刀伤是不是你们干的?”
在萧凌枫强大的攻势和夏赫那边同步突破下,“阿彪”的心理防线先崩溃了,承认了他们四人昨晚确实殴打了王建平,原因是他一再拖欠债务且态度恶劣。他们用拳脚和随手捡的木棍打了王建平,主要集中在他身上软组织丰富的地方,王建平后来挣脱跑向了后巷深处,他们追了一段没追上,以为他跑掉了,就离开了。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能跑呢!真没杀他!”“铁头”在萧凌枫出示了部分证据后,也终于承认了殴打事实,但坚决否认杀人。
萧凌枫盯着他们,眉头紧锁。这两人的供词,关于殴打的部分和尸检发现的“多人多次非致命伤”吻合,他们慌乱的表情也不像作假。但是,那致命的一刀呢?
“你们谁用刀了?”萧凌枫沉声问。
“没有!绝对没有!”“铁头”连忙摆手,“疤脸哥说了,吓唬为主,不能真弄出人命,我们身上都没带刀!”
就在这时,萧凌枫的手机响了,是沈稑打来的。
“萧队,检验科结果出来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DNA与‘铁头’匹配。织物纤维是常见的深蓝色工装布,和‘铁头’、‘阿彪’他们今天穿的外套材质一致。另外……”沈稑的声音顿了顿,“叶老师要求加做的颈部皮肤微量元素分析也出结果了,检测到微量的……银元素。”
“银?”萧凌枫一愣。
“是的,叶老师说,这很可能意味着,扼住死者脖子的人,手上佩戴了含有银成分的饰品,比如……银戒指。”
萧凌枫猛地想起在不夜酒吧时,那黑毛红眼的酒保左手小拇指上那枚反射着冷光的戒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铁头”和“阿彪”确实殴打了王建平,也与死者身上的多数伤痕吻合,物证也部分匹配。但他们否认使用了刀具,也否认是扼颈和最后下刀的人。而那个冰冷的酒保,以及他手上的戒指,却意外地与“扼痕压痕”及“银元素”这两个关键线索扯上了关系。
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萧凌枫走出审讯室,对迎上来的夏赫沉声道:“先把这两人拘留,继续深挖他们同伙的情况。另外……”他顿了顿,“再去一趟不夜酒吧,这次,我有些特别的问题要问那位酒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