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檐》Twilight暮光

2、夕阳下的身影 军训风波，

　　军训的哨声划破了A中清晨的宁静，天刚蒙蒙亮，黛青色的天幕还未完全褪去，操场上就挤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凌清野和任晚怡站在高一（3）班的队伍里，晨光勾勒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任晚怡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抱怨：“怎么这么早啊，我昨晚收拾东西到半夜，还没睡够呢……”

　　凌清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指尖递过去一颗薄荷糖：“含着，能清醒点。”这是她早上特意从书包里翻出来的，知道任晚怡怕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斜后方，温寻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说笑，动作幅度很大，时不时还踮着脚往女生队伍里瞟，做个鬼脸，引得周围人憋笑，完全没有站军姿该有的严肃感。而祁星衍就站在温寻身边，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喧闹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竟透出几分清冷的禁欲感。

　　“全体都有！立正！”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站军姿的枯燥远超想象，阳光渐渐升高，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晒得人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任晚怡体质偏弱，平时就不爱运动，站了没半小时就开始腿软，身体微微晃动，脸色也变得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

　　凌清野察觉到她的不适，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胳膊肘轻轻撑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坚持住，实在不行就打报告，教官不会说什么的。”任晚怡咬着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再试试……万一被记下来就不好了。”她偷偷抬手抹了把汗，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温寻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弯腰系鞋带，动作夸张地磨蹭了半天，还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祁星衍，压低声音笑得狡黠：“喂，祁哥，你不觉得无聊吗？我站得腿都快麻了。”祁星衍没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依旧笔直地望着前方，仿佛身边的人是空气。温寻也不气馁，又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咱们教官以前是特种兵，下手特狠，你说咱们要是偷偷偷懒，被抓住会不会被罚跑十圈？”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做了个鬼脸，嘴角咧到耳根，正好被转身巡视的教官逮了个正着。“那个男生！出列！”教官指着温寻，脸色严肃得像块铁板，“站军姿还敢交头接耳，小动作不断！给我围着操场跑五圈！跑不完不许归队！”

　　温寻吐了吐舌头，倒也爽快，立刻出列，还冲周围的同学做了个“保重”的手势，然后撒腿就跑。他跑步的姿势也带着股跳脱劲儿，步幅很大，胳膊甩得老高，一边跑还一边和路边看热闹的同学打招呼，甚至路过别的班级队伍时，还吹了声口哨，完全不像受罚的样子，引得不少人偷偷发笑，连教官都被他气得笑了一下。

　　凌清野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迷彩服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想起初三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挡在她身前，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却硬是摆出了保护者的姿态。这个调皮捣蛋的少年，好像总能用自己的方式，给沉闷枯燥的日子添上一点鲜活的色彩。

　　跑了三圈，温寻渐渐放慢了速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浸湿了胸前的迷彩服，呼吸也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路过凌清野所在的队伍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还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眼神明亮得像盛了阳光。

　　凌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远方的教学楼，脸颊却悄悄发烫，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

　　跑完五圈归队时，温寻正好站在任晚怡后面。他刚站稳，就察觉到前面的女生身体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任晚怡摇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是晒得。”

　　温寻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在教官转身巡视别的队伍的间隙，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快速塞到任晚怡手里，压低声音：“含着，能清凉点，缓解一下头晕。我妈说这个牌子的薄荷糖最管用。”任晚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包装粉嫩的薄荷糖，又偷偷回头看了温寻一眼，他正假装看向前方，嘴角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果然舒服了不少，心里也甜甜的。

　　这一幕，恰好被凌清野用余光瞥见。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温寻虽然平时爱调皮捣蛋，爱惹事打架，但心地确实善良，懂得照顾别人。

　　午休时，太阳正烈，操场上的人都往食堂和宿舍跑。任晚怡拉着凌清野去食堂吃饭，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寻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祁星衍。“介意我们坐这儿吗？”温寻笑着问，不等她们回答，就直接坐在了凌清野对面，还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祁星衍则沉默地坐在了温寻身边，依旧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

　　“谢谢你的薄荷糖，我好多了。”任晚怡红着脸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感激，说话时还偷偷瞟了温寻一眼。“小事一桩！”温寻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以后不舒服就直接说，别硬撑，中暑了可就麻烦了。对了，你们初中是哪个学校的？我怎么觉得凌清野有点眼熟呢？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凌清野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有些慌乱——他真的会记得吗？

　　“我们是三中的！”任晚怡抢先回答，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清野初中可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呢，每次大榜都是她的名字在最上面，你肯定在大榜上见过她的名字！”温寻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哦！难怪呢！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你就是那个常年霸占榜首的学霸！”他笑着看向凌清野，眼神里满是好奇，“说起来，我好像还帮过你一次？初三下学期的一个雨天，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小巷口，你被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堵了，是不是你？”

　　凌清野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得，惊讶地睁大眼睛，愣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是我，那天……谢谢你。”她以为，那只是他众多“路见不平”中的一件，早就被他忘了。“哈哈，原来真的是你！”温寻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颗虎牙，眼睛都亮了，“我就说没记错嘛！没想到这么有缘，高中还能分到同一个班！早知道当时就问你名字了。”

　　旁边的祁星衍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凌清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饭，任晚怡拉着凌清野去小卖部买水，说军训出汗多，得多喝水补充水分。温寻和祁星衍也跟了过来，温寻说是“顺便买瓶冰可乐解渴”，祁星衍则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没说原因。小卖部里人很多，任晚怡纠结着选什么口味的饮料，对着货架上的瓶装水和果汁犹豫不决：“清野，你说我选草莓味的还是芒果味的？草莓味的好喝，但是芒果味的好像也不错……”

　　温寻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给她推荐：“选草莓味的！这个草莓汁是鲜榨的，甜而不腻，还没有添加剂，很适合你这种甜甜的女生！”他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了解的样子。任晚怡被他说得心动，果然拿了一瓶草莓汁，脸颊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凌清野没什么偏好，选了一瓶矿泉水，刚要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就看到祁星衍已经率先对着收银台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顺手拿起一瓶和凌清野手里一样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清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我多付了一瓶，拿着。”凌清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付就好。”她刚要拿出手机，就被祁星衍打断了。“不用。”祁星衍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背影依旧酷酷的，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寻凑过来，拍了拍凌清野的肩膀，笑着解释：“别管他，他就这样，外冷内热，心里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就是嘴笨，不会表达。”他眨了眨眼，“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现在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凌清野点点头，手里握着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瓶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她看着不远处祁星衍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爽朗的温寻和一脸羞涩的任晚怡，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和她最初设想的安安静静不太一样，多了些意料之外的热闹与羁绊。

　　下午的军训是队列训练，教官要求两两配对练习齐步走，要做到步伐一致、摆臂协调。任晚怡自然和凌清野一组，两人初中就经常一起走路，默契十足，很快就找到了节奏。而温寻和祁星衍则被分到了一组，两个身高相近的男生站在一起，本应该很协调，结果温寻却改不了调皮的本性，走几步就故意踩祁星衍的鞋跟，祁星衍的迷彩鞋后跟被踩得歪歪扭扭，他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冷着脸转头看了温寻一眼，声音低沉：“认真点。”

　　那眼神带着几分威慑力，温寻撇了撇嘴，倒是老实了不少，可没过两分钟，又开始东张西望，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任晚怡身上，连摆臂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轮到凌清野和任晚怡练习时，温寻还在旁边起哄：“任晚怡，你走得太僵硬啦！胳膊摆得像机器人似的，跟在清野后面，活脱脱一个小尾巴！”

　　任晚怡脸一红，本来就有些紧张，被他一调侃，走得更不自然了，脚步都乱了。凌清野无奈地看了温寻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然后低声对任晚怡说：“别理他，跟着我的节奏来，看着我的肩膀，我们一起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凌清野轻声喊着口号，脚步放慢，配合着任晚怡的速度。在她的引导下，任晚怡渐渐找到了感觉，两人的步伐越来越一致，摆臂也变得协调起来。温寻也不再起哄，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训练间隙，大家坐在操场上休息，太阳渐渐西斜，晚风带来一丝凉意，终于缓解了白天的燥热。温寻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篮球，拍着球走到几个男生面前，邀请他们去旁边的篮球场打球，还冲祁星衍喊：“祁哥，来不来？活动活动筋骨，总坐着都快发霉了！”

　　祁星衍摇摇头，语气平淡：“不了。”他的目光落在凌清野身上，看到她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在树荫下低头看着，便起身走了过去，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递过一瓶冰水：“降温。”瓶子上还带着水珠，是刚从食堂冰柜里拿出来的。

　　凌清野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打了个哆嗦，连忙说了声“谢谢”，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祁星衍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显得有些温柔。

　　“你很喜欢看书？”祁星衍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嗯，没事的时候会看。”凌清野点点头，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看的是一本散文集，平时很少有人会对这种书感兴趣。“这本书我也看过，里面的《故都的秋》写得不错。”祁星衍指了指她手里的书，语气平淡，却准确说出了书中的篇目，显然是真的读过。

　　凌清野有些惊讶：“你也喜欢散文？”“还好，偶尔会看。”祁星衍点点头，没再多说，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因为这简短的对话拉近了几分。晚风拂过，带来樟树的清香，两人坐在树荫下，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却并不觉得尴尬。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温寻正打得热火朝天，他身姿矫健，运球时带起一阵风，投篮命中后会扬起下巴大笑，张扬的模样引得旁边不少女生偷偷议论。任晚怡坐在凌清野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亮晶晶地追着温寻的身影，嘴角噙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

　　凌清野低头翻了两页书，晚风拂过，带来樟树的清香和远处的喧闹。她能感受到身边任晚怡的雀跃，也能瞥见不远处祁星衍安静的侧影，还有篮球场上那个永远鲜活跳脱的身影。军训的哨声再次响起，是集合的信号。凌清野合上书，拉起还在走神的任晚怡，朝着队伍走去。身后，祁星衍默默跟上，温寻也抱着篮球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嘴里嚷嚷着“等等我”。

　　四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操场上。没有轰轰烈烈的约定，也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是这不经意间的同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各自的心底，漾开了圈圈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