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哥哥》柠煜

7、那么

　　坐上地铁后，方楚抬头看了眼路线图，小声问，“哥，我可以你和住吗？”

　　“嗯。”

　　程知延似乎不想多说什么。方楚藏着雀跃的心情，没话找话说了很多自以为有意思的事，好像并不好笑，程知延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方楚有点挫败，泄气地耷拉着肩膀，看到地铁玻璃门一片漆黑中自己的影子，脸上是低落和焦虑。

　　程知延倚着车门同样在看方楚，地铁疾驰，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地下隧道，灯光明明灭灭落在方楚身上。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穿越时光慢慢变成了大人。

　　也还不能算大人。

　　从地铁站出来就是一个小区，程知延带他走进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区里很安静，不像方楚住的那里，七八点钟正是广场跳舞的好时候。

　　电梯停在七楼，程知延递给他一把钥匙，“开门。”

　　“好。”

　　方楚乖乖把门打开，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倾泻进来的昏黄灯光。程知延进来后打开了灯，映入眼帘的是干净宽敞的客厅，一尘不染的白色沙发和地板，简约又舒适。

　　他哥真是好起来了，能住这么大的房子。方楚想。他拿着钥匙不知道该放哪，有点局促地回头要还给程知延。

　　“你拿着。”

　　程知延声音平淡，没多说什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方楚呆呆地把钥匙收进口袋，又换上那双拖鞋。

　　很合脚，是新买的。

　　他又想哭了，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程知延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眼泪可流。

　　“你住左边的房间，里面有睡衣。”

　　自己住为什么还要买两室一厅的房子。方楚脑海中闪过这句话，还是听话地进了房间。里面收拾得整洁干净，床上的四件套是向日葵一样很温馨的橘色系，桌子和书柜都空空的，像是等待着新主人填满自己的物品。

　　方楚换好衣服，出来时听到程知延正在厨房切菜，他站在客厅思考了会儿，洗了手也走到厨房去。

　　“哥，我帮你吧，我现在会炒菜了。”

　　“不用，出去。”

　　程知延眉头微微皱着，菜刀切肉馅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方楚心脏收缩了一下，没有动，罚站似的杵在旁边。

　　哥哥系着围裙，不看表情的话，很温柔。

　　像是他小的时候，在哥哥家吃饭，哥哥总会做菜给他。

　　身体充满了无数个“我好想你”，心脏边跳边叫“我好想你”，喉咙里梗着“我好想你”，嘴巴里含着“我好想你”。

　　都变成眼泪流下来了。哥哥不喜欢看他哭的，方楚连忙跑出厨房，到客厅去蹭眼泪。

　　他没有看到，在他飞快跑出去的时候，程知延切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克制又隐忍的，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方楚最爱吃荠菜馄饨。

　　方楚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塞。程知延看得皱眉，想要摸他头发的手顿了顿又向下改为拍了下他的肩膀，“慢点吃。”

　　“我太饿了。”

　　方楚用力地往下咽，“我饿。”

　　好像他眼睛会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太饿了，像是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那样饿。

　　“哥。”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程知延本就面无表情，听到这话脸色又冷了几分，“你非要现在说这些？”

　　他以为方楚又要提到两家长辈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心情突然就烦躁起来。

　　可是方楚垂着脑袋，说的是，“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喜欢你。”

　　如果可以把所有发生过的琐碎的事情像珍珠那样串联成项链。

　　那么可不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你也喜欢我。”

　　“程知延，你也喜欢我。”

　　方楚紧张的心跳都快骤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把自己怀疑的，不抱有希望的猜测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他不敢想要是程知延露出讥讽的表情自己该怎么办，或者感到恶心让他滚出去——方楚不敢想了，手指狠狠掐进指腹，却用无限确定的声音重复了一边。

　　“程知延，你也喜欢我。”

　　程知延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了，快要忍耐不住的样子。方楚一颗心如坠冰窟凉得彻底，他麻木的连哭都不想哭了，等待审判那样看向了程知延。

　　“那又怎么样？”

　　他听到程知延的声音，怀疑自己失心疯出现幻觉了。

　　程知延冷冷地说，“对，我喜欢你，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会和你在一起吗？”

　　方楚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他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难过还是开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改，我怎么都改……”

　　“你怎么改？”程知延咬牙切齿，“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想让我爱你？方楚？”

　　……

　　-

　　如果只是做哥哥和弟弟，就算发生过那件事，程知延也会对他很好。那他至少会有一个知根知底无话不谈的哥哥，至少会有一个愿意在雪天蹲下来给他拉上羽绒服拉链的哥哥，怕他粗心把两个人的钥匙系在一起的哥哥，愿意保护他相信他不管做出什么事都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的哥哥。

　　生老病死都是人生的常态。也许他应该容忍漫长的人生，像所有人那样在一个应该做什么事的年纪痛痛快快地，别拖地带水也别深思熟虑地去做。

　　可是他非要告诉程知延自己喜欢他。

　　非要执拗地对他说，“哥哥，你也喜欢我。”

　　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夜。

　　……

　　-

　　……

　　程知延的肩膀比年少时更宽了些，腰依然劲瘦，已然是成熟的男性的身体。

　　这两年方楚翻来覆去回忆的片段突然就模糊了，一切都陌生又新奇。

　　程知延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似乎也在寻找着从前的感觉，嘴唇相贴后停顿了几秒，才慢慢伸出舌头滑入对方的唇缝，温和地纠缠。

　　方楚浑身都软了，乖乖地张开嘴巴，在绵长的接吻中溢出轻轻的呻吟。

　　完全被占有的满足感混合着一点撕裂的胀痛，方楚脸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哥哥在里面了。”

　　……

　　想要问的是，哥哥，我们现在算是谈恋爱了吗？但是又怕问出来会让他们好不容易进一步的关系又退回原点。

　　“哥哥，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程知延放在他身上的手指屈了屈，低头对上方楚紧张却饱满期待的眼神，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