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冰山美人当老婆》秋在

4、Chapter04 盟友朋友

　　“三魂七魄……《安魂注》、《定魄抄》、《魂归来兮》、《黄泉锁魂》、《幽幽魂归去，终生不了情》、《三生魂归只为你》……这都什么东西。”梅应悔单手拄着头，侧卧在榻上翻阅小鬼为他搜寻的书籍，一本接一本扔在地上，越看越离谱。

　　“天上地下就没有一位得魂复生的么……”他偏过头，看向里侧安稳平躺的白如练。静悄悄的，还不如昨日有趣。他凑近，半身悬在对方身上，保持着距离，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发丝，和儿时一样顽劣，用发尾轻轻扫过白如练的鼻尖。

　　看见白如练微皱的鼻尖，梅应悔见好就收，刚要收手———

　　他的手臂好似被紧扣住，但实际不过是对方轻盈一握。

　　梅应悔眼睫抬起，黑宝石的眼从交握的手掌移至白如练的脸上，紧闭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真是可惜了，秀丽的脸庞，眼神却空洞无波。如同一块美玉有了一处残缺。但无论如何，他的价值不会改变，即便不完美，也远超世人。

　　“痛。”梅应悔眯起眼看着他，声音如鬼魅般诱惑，冷峻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笑，“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手上的力度减轻了不少。

　　梅应悔低沉浅笑一声。

　　室外新种了一株白梅，簇拥在一众红梅之中。细雪摇摇曳曳，随着风轻飘飘落在白梅枝头，那株初来乍到的白梅轻轻晃动，摇荡出清丽的香气散发在这座宫殿之中。

　　“如果你真的是天道的化身……”梅应悔低声说了一半，没有继续。

　　他起身，从床榻上下来，背手走了几步，“我们讲道理。”

　　梅应悔转过身，白如练也起了身，端坐在榻上，看着十分乖巧。他两鬓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窗外细碎的风吹来，发丝微动。

　　窗外探进来的光亮映射在房间里，落在他的发间就像镀了一层圣光。

　　梅应悔挥动袖口，窗子顿时闭紧。他倚靠在屏风上，能遮挡住大部分小鬼魔的屏风，他贴靠着还能看到露出的头。明明看着懒散的模样，但举手投足间流露着桀骜不驯，格外张扬。

　　他看着白如练的眼睛，看似一改之前的玩闹，幽深的眸与对方相对，是不可忽视的认真，“你愿意做我的小傀儡吗？”

　　“不说话就同意了。”

　　对方一言都不能发。

　　没意思。

　　梅应悔抱着手臂，自说自话：“——我有一种直觉，你也是不愿天地交战的，对吗？”

　　他紧盯着白如练的神情，不错过面孔上任何的细微变化。

　　但白如练到底是失了部分神识，能感知到的东西太有限，而他居然期待着对方的肯定回答。

　　罢了，是不是的也要等对方清醒过来才能知道。梅应悔觉得无趣，眸光沉了下来。

　　他绕过屏风向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入目最显眼夺目的便是那白梅。此刻正吸附着周遭的灵气。四面八方的淡红色光晕向它汇集———这是梅应悔用灵力形成的法阵！

　　“呕……”
　　梅应悔喉间一紧，鲜血顿时顺着唇角流到下颚。
　　他手指紧紧抓着门框，白净的指节聚力颤抖，手背上的青筋看得分明。再次动用微末的灵力，只能慢慢平复灵海。

　　——感受着波涛汹涌浮动澎湃的灵力在心口渐渐回归平息，再无波澜。喉间的腥甜与痛咸被压制了下去。
　　梅应悔拿大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整个人跟没事人一样，看着丝毫不受灵力丧失的影响。毕竟善于伪装自己是他的强项。

　　他抬手，摊开手掌。

　　在白梅枝上汇聚的红蕊汇聚在他的手心。

　　这是唤魂阵——他是封印住了一部分，但与他新塑的肉身相斥，因此需要将魂魄与肉身融合。这几日他默默输送灵力，通过梅的香气不引人注目，总算有些作用。

　　就差……最后一步。

　　傀儡只是他应付地尊的说辞。实际上他做到的比谁都大胆。看似让白如练接受那个“迫不得已”的选择，但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为白如练铺好了路。

　　一转身便停住了脚步。

　　入目的就是白如练瘦削又高挑的身影，一袭白衣在地界相当注目，就像自带月华的皎洁。

　　白如练歪着头看向他，像只刚化形的小妖，不通人事，只能细细打量周围。

　　“过来。”

　　梅应悔看到他，嘴角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白如练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即便灵识不全，步履间体态儒雅从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只是他自己。

　　梅应悔没有迟疑，拉住白如练的手腕，手心握住他的腕骨，将重塑的灵识融入对方的体内。

　　他也只是能填补一部分，是将他自己的灵力作为交换，修补出的部分灵识。

　　再度睁开双眸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缀了一层光芒。

　　白如练看着眼前的人。

　　气质冷傲疏离，但看向他的目光却让他感到友善。他左右摇晃了几下头，头脑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身处何方以及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忽地，他的胸口迸发出一道金光，织成密密麻麻的符篆！

　　白如练一阵头痛，伸出手指试图抓住空气。

　　梅应悔紧盯着他，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手下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痛……”

　　白如练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透露着死气。

　　梅应悔想起柳伯说过白如练的有一部分灵识被天界封印。很显然，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两种灵力在彼此碰撞、互不相让。一个进，一个守，两厢制衡。而白如练的肉身死刚复原不久，承受不住也合乎情状。

　　细密的汗洇湿了白如练的鬓发，整个人更加虚弱。

　　梅应悔打横抱起他，绕过屏风，走到后面，动作轻缓地将他安置在榻上。

　　他已经尽力了，这关只能靠白如练自己挺过。

　　就在他的手从他肩上离开的一瞬——

　　白皙秀雅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梅应悔低头，不知道何时白如练的眼神又有了转变，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看得很认真。

　　“你是谁？”

　　白如练眨着好奇的眼睛，一扑一闪，沉静地等待着梅应悔的回答。头顶的薄汗能看出他正经历着痛苦，强大的心性贯彻到底，绝不在外人面前表露。

　　“梅应悔，你的盟友——”

　　“……也可以是朋友。”

　　话落，他松开了手。从手里变出一块丝绢手帕，递给白如练，“自己擦擦汗。”

　　白如练接过在手里，指尖默默攥紧了。

　　梅应悔把这里留给他，踩着柔软的地毯踱步绕到屏风后。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白如练微偏过头，注视着梅应悔的背影。

　　他的眼皮沉重，眼睫如蝴蝶煽动翅膀扫落出疲惫。默默看了许久，才终于不堪忍受，意识陷入了昏暗。

　　“主上。”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飘飘悠悠传入室内。

　　梅应悔抬步向外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窸窣的声响早已经不见了。

　　他推开门，昂首示意手下的小鬼君汇报。

　　“思毓上神被夺了神格，长渊上神至今昏迷不醒。”

　　梅应悔抬手，他赏给了鬼怪一些灵力，尽管如今他的灵力已经枯竭，“继续留意天界的动作。退下吧。”

　　失去灵力后时常伴随着头晕目眩，他也无法避免。撑着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里。没有向床榻走去，而是走向了扶椅。

　　自然是不舒服的。不过他的精力已经耗尽，不容他去多想。梅应悔枕着手臂缓缓闭上了双眼，意识下坠。

　　放到以前，梅应悔绝对不会是如此舍己为人的性格。他和白如练从来没有过任何的交集，在瑶台是他们的初见。

　　让他回想，他首先想到应该是白如练冷淡却倔强的眼睛。冰冷冷地的视线在全场逡巡一遍，最终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只是淡淡的一瞥，因为出尘不染的气质，落在有心之人眼里就像新雪融于掌心，白软的雪散发出清冷的幽寒。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求救的言语，梅应悔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人解救出来。

　　当白如练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漫漫无尽的生命仿若才开始书写。

　　天崩地裂的疼痛席卷全身，适应着他的灵魂。白如练手臂撑起身体，仰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的家吗？

　　他是谁？

　　叫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概不知。

　　脑海里印刻的只有那飘渺的对话。

　　——有一个低沉缱绻的声音：“要记得是谁救了你。”
　　“梅应悔，你的盟友，也可以是朋友。”

　　盟友？朋友？

　　白如练揉着发胀的头脑。没有用，还是很痛。只能不解气地锤了几下。

　　“醒了？”

　　和脑海里的声音重合了。

　　是这个人吗？

　　他闻声，歪头有些好奇地盯着对方。梅应悔的眼神并不犀利，落在他的身上像黄昏下的光晕，很柔和。

　　白如练看清他的脸，很英俊的长相，客观来讲很难移开眼，可他不知道用什么去表达，大概是是正常见过他的人心口都会有一丝欢喜吧。

　　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