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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不欢而散 ...

  •   “什么风给您刮来了?”梅应悔懒懒散散地起身,活动肩膀。

      “什么风?不是你让我找办法帮白如练的吗?!”柳伯没有好气儿地说。
      他一把年纪天天想办法帮白如练恢复灵识。梅应悔倒好,大懒指使小懒,好悠闲地晒太阳。
      “你就不着急?不尽早让咳……收归己用。天地两界要开战了,你不解决这个祸患,他就会成为天帝刺向你的利刃!”柳伯言辞恳切,他是地界的人,他当然要为地界的利益去考量。

      梅应悔浅浅抬眼,上挑的眼微微眯起像蛰伏已久的狼在审视。他本来就不是多么和蔼的人,没在白如练面前,他阴翳的气质不加隐藏,冷硬的五官锋利如刀,“柳伯,我有我的考量。”顾及他是长辈也帮助过他,“您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是了,这才是他。
      柳伯暗暗叹气。眉宇间平复下来,捋了几下胡子,“白仙君的灵识的事我查到一些资料。”

      梅应悔抬起下颌,朝向旁边的亭子,两人移步到亭子里商谈──梅应悔在亭子里设下禁制,没有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查到了什么?”他拄着桌子,抬起眼皮看着柳伯。

      “我查到锁灵铃有操控作用,它收取一部分神识为结咒者所用──结咒者可以凭借这收取的部分灵识,使被操纵者服从他的命令。”

      “万灵中的灵识是凝聚的,内在相吸引,掌握那一部分就可以依靠灵识彼此吸引的本能,令人为所欲为……”

      梅应悔不自觉锁眉,手指蜷曲握成了拳,“──既如此,他为何有时会主动攻击?难道也是天界……”

      “不,因为你重塑了他的肉身,他的魂魄沾染了你的痕迹。他的潜意识里知道你是救助他的人,类似……雏鸟情节?”说到这,柳伯拳头抵住嘴唇咳了一下,“总之……你也可以掌控他,这算一个好消息。”

      “啧。”梅应悔不太想听这些,“还有坏消息?”

      “当然,灵识怎么可能耗费些灵力就可以医治──”柳伯缓缓说道:“天、人、地界构成大千世界,而天、人、地魂构成灵识,魂生于世,世守魂灵,彼此相依……”
      “魂灵散失终会归于本源。锁灵铃收去的是天魂,命也,康健也;地魂,则在地界,记忆心智也;人魂人界,情欲喜恶也。而灵识归于了本源,无外力侵扰下,只能通过特定情况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白如练还活着的原因,天魂梅应悔帮忙修补了去,暂时维系着白如练的性命。原本的部分还在天帝手上──拿捏着白如练的命脉……可地魂、人魂……除去少量魂魄在,大部分都寻本源去了──散布于世间……

      “古籍上只有浅显的记录,千万年来能违背天理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人办到过,这里面的因果不是亲历者自然没有人知道细节……”

      “特定情况……”梅应悔仔细琢磨这几个字。
      说了跟没说一样。

      “……柳伯辛苦了。”梅应悔捏了一下鼻梁,他轻轻抬手变出两箱草药,都是珍稀药材,包括千年一株的雪参……
      梅应悔不是不明好赖的人,“您辛苦了,这些事你不用同地尊说,只需要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天理他不信。
      天道他无法轻易评判。
      天命各有宿论。

      从他降生那一刻起──他心里有一个执念是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匡扶于世、救大厦之将倾的人……这也许是他的天命。随着天地大战的愈演愈烈,他的念头就格外强烈,渐渐不受他的控制……试想从前,他是绝对不会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奔波──

      可是当他真正看到生灵的涂炭,一个个灵魂在灵树熄灭,牵连生命的线一条条被斩断……他觉得这份执念,这份天命,也许真的有用、有必要。

      虽然不知道白如练和天道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从那日在万光门的景象可以看出天道似乎在有意地保护着他。天道的力量是突破第三重境界的人也无法抗衡的,蚍蜉撼树一般。

      柳伯自然知道要守口如瓶。白如练是小主上在乎的人,为他甚至折损了半身的灵力。他这么大岁数了,能看清的事很多,看不清的事也多,但是他不想掺和这些事,自己选择的路自己去走,“老夫明白。”

      梅应悔信步从庭院中走回到寝宫。
      如今他住在偏殿,他把正殿给了白如练。回来时白如练并不同意,后来他干脆利落地搬了过来,不给白如练拒绝的机会──他做这些竟只因为主殿的窗户正对着小花园,白如练喜欢白梅,而把窗打开就正正好好能看到满园亭亭玉立的白梅。

      他走在半路,转头淡淡一瞥,见一枝长得极好──雪白的花瓣,里面是粉红的花蕊,花朵有一块铜板大。他特意折了下来,准备给白如练带去。

      正殿里面层层叠叠的白纱飘飘悠悠,窗外的风穿堂而来,像极了掀起的白浪,十分风雅。梅应悔抬起右手将帘子揭开,他的背影挺拔,肩宽腿长,在后面看着也赏心悦目。左手背负于身后,特意将那枝白梅藏了起来。

      白如练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直到身前出现一道黑影,才注意到眼前出现个人。

      “在写什么?这么认真。”梅应悔找到一个地方就能靠着,总是让人怀疑是不是没有脊柱,他倚靠着桌案探头去看──

      “别!”

      白如练动作迅速地把纸张收起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比起之前冷冰冰的模样,现在生动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别人瞧见的样子。梅应悔觉得好笑,嘴角微微勾起,扳直了上身。顺手把白梅别在自己的腰后,手臂环抱在胸前,“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你、你怎么过来了……没有声音……”白如练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明明是他不请自来,他还恶人先告状,白如练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梅应悔耸肩,丝毫没有打扰人的自觉,淡笑也风流,“──是你太投入。”
      不想白如练不理他,他从身后把那枝白梅拿出来,大大方方递过去,“我见这枝开得还不错,你这里有没有花瓶?”
      他之前住时还有来着,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如练没有接过去,却安安静静地看着。枝干上的花开得艳丽,真真儿是极美的──尤其含苞待放的一朵却吸引了他的注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美。
      他的心中仿佛突然间连接了开关,能感受到即将散尽的生命之气,很微弱,好似与它同感……

      “──为什么要折下来呢?”
      白如练视线就落在那颗小花苞上,淡薄的气息也扰乱了他的内心,深处莫名有种烦躁,没有缘由……白如练没有注意到自己开口的话语间带有质问。

      梅应悔以为他会开心,甚至给他一个拥抱──反而呢,像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上扬的唇角收回,敛了敛神色,低声问:“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只是它本来应该好好地长着。现在它的灵气要散尽了……”
      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尤其他能十分敏感捕捉到这些事物灵气,而且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切有生之物都能攫取他的注意力。

      “把它囚在殿中,它很快就会死掉。”白如练感觉奇怪,为什么他能体会到衰亡的气息——这个气息狠狠压抑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当然,他所想的这些,梅应悔并不知道。

      “好看的东西、你喜欢的东西……给你不好吗?”梅应悔神色冷淡了下来,看向白如练的目光平淡无波,指尖按住梅枝上的突起,沉声道:“我喜欢的东西就会留在身边。你若是不要,就丢了吧。”

      梅应悔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如果不是清楚白如练没有恢复灵识,他现在的模样正是他最讨厌天界假慈悲的样子。甚至梅应悔在想白如练是不是在点他,把他安置在地界在他眼里是囚禁吗?

      可白如练微薄的灵识最能直接感受到的便是生灵的生命气息──他意识到梅应悔的态度不对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白如练眼神太干净,梅应悔才控制自己收敛了神色。这么美的一双眼能看到、感知到的太多了……他的喜欢和在乎是在万事万物的……

      白如练看着梅应悔的眼睛,梅应悔好像没有一进来那么开心了,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我……”
      梅应悔居然会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感到心颤,他怕那张口又说他不爱听的话──
      转身带着那枝白梅离开了。

      像是逃避。
      人生第一次觉得狼狈,废力不讨好。

      白如练懵懵懂懂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不欢而散……

      他垂眸把身前的纸张拿上来──上面是密密麻麻一笔一画的符咒。清雅的字迹密密麻麻,不知道写字的人是多么有耐心。

      他知道梅应悔一直以来待他极好。那日在他宫殿里的藏书阁看到了一本关于符咒的书籍──很厚的一本,有半身高。
      白日看,晚上宿在床榻上也看。他想找到能防身的符咒。
      他的眼睛熬红了,终于找到祈鸿符——此符不难,却实在考验耐心,除去注入灵力,还需要亲笔写下足足三万句“倾吾寿算,博彼宴安”。

      ──能在危急之时保命用的。

      白如练看向纸上褶皱的痕迹,手指一点一点抚平,却好像又抚不平了……
      心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枝梅他无意识地冲梅应悔耍了脾气……看到梅应悔的不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淡淡的难过……

      ·
      窗外。
      梅应悔还没有离开。

      他看了很久快要变成白梅园的小庭院。想当初只有那一株,如今盛开的模样将红梅全掩盖了去。
      随着白如练接触的事物越多,他为数不多的灵识完全融入他的肉身。

      他的掌控感在消失。
      这让他很不爽。

      望向手中的白梅,他不禁怀疑,白如练是否真的是情感淡漠……就算没有完全的人魂,难道这一切就是假的吗?
      无奈叹气,他将白梅放回原处──手指轻轻一捻,指尖刺破了一滴血。

      正好滴落在断枝处。
      顿时──火红的光萦绕在梅枝上,一点点渗透进枝干,逐渐与原枝黏连……梅应悔冷白的指尖残留血迹,用拇指一滑,伤口便不复存在。

      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做完这个,他还是静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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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