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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垂头隰下命终足     ...


  •   邢告蓉一看见她发话,眼眺望之处不住被勾往其面,她欣然地同了意:“折芳姊姊看着就比两位大夫贵人更能怜惜安的下流,大夫们终日为国办事,我不好叨扰。”

      卫明姝恐于她怪异举止:“你去烦扰人家寻常百姓作什么?我们锦衣玉食,钱财不知向哪儿挥霍,不如用来接济众民。”她详记邢氏自说有钱却无人收留,又偏向一穿着朴素的孤独人士乞投宿,想到无数桩杀人劫财之案,甚于偏想到劫色掠衣。
      但人家被指名道姓地求助,她又奈何,见沈氏整顿衣裳,径直带路。她三步一回头地朝她与容行行礼,她回以微颔首,容珩莞尔,心神怕被牵到人家身上,幻想有这样两个柔曼淳厚的邻居吧。她戴上头帏,丝纱磅礴,狠命地撞击她的芳肌,但她却平静地闭上眼。

      早晨的光取代了纱外水汽飘散的夕阳光,她梦想生于水边农户家;在照攘叫骂声中将脚从田中抽出,洗也不洗就奔向家;在青草地坪踩到几处低洼,绊倒来喊她吃饭的愚弟,滚在一团互撕打至父亲来劝。或许那时,妈要拿一根杖立在门框,不为宣扬,而为杖打他们。但始终不舍狠伤亲子女,便吼她自己放椒往炒得油光红润的一条鱼上,接着动筷。
      遗想飞逝,卫侯之裔去市远兮,她和容珩离开了那奇异又凡俗的二女,走回了玉门。

      至于邢氏告蓉,其钱财实为消灾去了,她为舒州人,一路快马加鞭赶来了金陵,何知行囊补丁未打好,钱财一路散架摔出了一条财路,夜色下看不见。她到金陵的晌午将车马还予仆夫,在街头卖掉几个首饰,拿钱合计住店

      她与沈折芳行在路上,不断询问人家家事,总计几口,家从何业,皆被套出。她一得知沈折芳只是个种田制药自产自销的独民女,又四下无人,就将自己的苦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沈折芳听之了也更可怜她,想到不对就问:“为何有了钱财还要不到地方住?你莫见外,都将苦事说予我听,以后咱二人就相依度日。”
      “我的身世扑朔迷离,我的先前职业也并不受待见哩。"邢告蓉低头,“楚都有不少伎馆,里头有娼家,有歌倌,我就是自小长在风月场所中的。运气挺好,从业清信,只吹笙弹琴,歌歌舞舞。不巧,一位公侯亲戚什么的大人物,估且称他公子,来了馆中,看上了我,狂妄地追求。那公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宣传我的样子、仪表、姿态,叫梅曲蓁姿,让秦家的贵人一听,就流传开来。人家不知怎么,全叫我“梅曲”,到了金陵,照样有人飞短流长。”

      邢告蓉的扑朔迷离身世还得彻到一个名人,魏况。魏是魏国国君晋国魏氏大夫赐姓于其父,传下来的姓,他娶妻于浦公六年。他年轻时相貌堂堂,曾得鲁国至魏晋经旁的重于老大夫的赏识。家道中落的平民,飞升成了士,且做参谋,废举得来了大笔钱财。
      魏况又接着劝先先生用钱在琅琊撤旧府,而立磐石堡,使得重氏宗族有了军队似的阵地,威严盖扬鲁国,先君令陬邑颜族分了家,本宗弇氏在鲁都发展却几近败落了。重于十分重用他,几度感叹:“唉……魏小子如此聪慧,若能做我的儿子多好!”
      此话常被廊另一头的重夫人赵氏听去,大发雷霆。赵氏虽为晋国良家出身,然却是重大夫的过继堂姐,几近血亲,嫁来当年便为人所诟病。十八岁的她与十五的重于生了三个儿子,皆痴傻,被推入枯井摔成了烂泥。而如今,她好容易又有了身孕,却确切地听闻了件糟事。
      赵婉梅的好堂弟,好夫君,二十一年前收了个门客帮他使重家与颜氏那群雅士的交往被打断!又将她自舒适的宅中赶出,建了个忒阴森的堡垒!称赞他可当儿子大抵是由于他帮重于在前些日子寻了能生育的小妾室!
      她将桃水掀到地上命侍女收拾,路过厢房随手捡一串珠光宝气的首饰戴在她那幕艾色的巾上。那小妾被人用红木轿儿抬至门口,小妾名杨花,是陈国妓馆的舞姬,穿个水红袄儿便下了轿,见那挺着重腹的正室夫人对她眈眈相向。
      赵氏声色逼人:“你便是婢女杨花?一件商品歪瓜裂枣,而商品跑装倒红彤彤得好看。”

      杨花发起癫来对她讲市井粗话以咒骂。
      赵氏也只当逗鼠:“杨花是没有根的下作物,小婢儿也是只会吐脓水的茨。”不怕自己的腹中子遭暗算,过前扇了一脸,对于奴隶可以说算柔和,随即大步流星走了。
      重利川兴许由于被怀时母亲常动气,便也脾性不好。
      而后,重于拗不过夫人,只好发誓孩子出生便休了杨花。
      魏况一日想进破院内看望这个自己结识后便献给主公的歌舞女人,看见杨花正撕着那铁子,顶着头被人扯过的髻,见了他便大肆骂:“魏郎你个薄情物!老娘他祖宗当年在陈国不过卖个臀儿,有有滋味日儿!你如今让我来你主子这儿做甚受苦的妾氏!”她接着踩着门槛,“赵氏那死雉儿将你大王我折磨死了!你晓得我怀不了孕么?我他妈过年前生了你的女儿呀,你当你和我睡的那七夜日狗去了?”

      她的女儿在她被赎出嫁与重于时被鸨母扣了,她心想是有钱后回来赎,然如今却盼不到彼日。
      魏况见她那眉眼刚猛却也带溉溉悲情,又忆起一年前与她在陈国的初识,这女人令他一并悲伤。他不由地上前非礼地怀抱她,环住她的腰,杨花入了一片柔软后也随即落了泪,口头骂着却不推开。

      他说:“杨姬,况死生忘不了您的诞女之恩!如今我有一计,重大夫已因夫人而对我有所介怀,然可能念在旧日功而对我仍算有礼;而你与我皆形同重氏眼中匀肉中刺。正如伯夷叔齐不会因利而投奔敌对之国,你我也不必食于重门之下。不妨你嫁于我,我们另起炉灶,在他辈眼中也算鹬蚌相争,一石二鸟了。”
      杨花愕然,不曾想会有小人如魏,对她负嫁娶之责,她又以盈泪的眸去无声咒骂,后道:“重夫子这流氓怎允许门客无视他威光去要他的妾?我会去和那老物什闹一遭,当他要休我或军我时你从中出来以义为名保我,并带我走,可行?
      她盘算着,这计谋看似魏况将相好以主人的钱财赎出后为己之妻,实则她出了九重地狱,择良木而栖了。情起夜时,久爱看午间,魏况居然将自己比作王姬,不愧是自己的造化。
      于是魏公就如此,娶了他的妻。马车上坐着他与杨花,杨花正咀嚼着冻羊羹,换上槿纹的裙。往陈寻女,寻女不得遇毒妇,鸨母笑谈女如货,货往卫地生渺渺,天地茫茫,卫国何处?夜中他抽刀砍死了那人。

      “我收拾行囊,自己去卫国。给你钱财,留在陈国寻一处驿店。”杨花斥他:“某谢魏之丧女之恩!你杀了人,如今虽寻子心切,但应先逃命。”
      于是顺水去了吴国,在人所说"蛮夷"的水乡过了日子。

      杨花见魏况在吴为祖刻碑供着,以表虽于他乡而孝志不改,想起赵氏所言,便对夫道:“孝志不改,吾名当改。杨花听起来像是无根妓儿的名,我作人妇当改。”

      魏况边折菜根边讲:“我听人说名字金玉其外那人的内在便可能亏空,或体易招祸。如果你要易名……我以为可以朴实如菜根,虽平质,却已是实物,取一折字,再取一‘婤’字,卫襄公之妻就名婤。折婤,亲者爱者,还可满意?”

      “死大胆的,你竟然梦想称诸侯!”新生的美妇杨折婤句句笑自朱唇中迸。

      况婤之交为好事情,小人拼大自由,可她二人的女儿却堕为小人,便是邢告蓉。
      沈折芳未对任何人等有厌弃,反将爱戴起伶俐的邢告蓉日夜时起榻,唤她三四声,拉起下田。于药田中东锄西劈,辣手摧花之势,加以闲谈。告蓉初见情景,将将以为折芳以花喻其命,娇风柳会毁于一旦。谁成想折芳仅无事生端,望自得自乐,何须惜百亩药田中一小株?
      周代小农普遍身后背五十至百亩田,然荒芜四处,在井田之税制下,田中之粮又要交给公家,所剩无几。粮穗不好生长的田,作药的稀草异木随缘肆长,总有稍以磨制可售卖得利的。邢告蓉坐在窗边,看木窗外沈折芳端石头坐了,摘挑草药;她自顾自在屋中以杵捣药,偶尔计议以何手段卖更高价。
      沈折芳常揶愉:“告蓉,不好这么爱钱的罢?足以吃喝便好,还奢求何衣着华赏?我不爱扮美,我只身一人时,你在哪里?”
      邢告蓉心惶惶,似是沈折芳为对,而她不认:"我被重利川纠缠,你在哪里?那些男东西都比你更在意我,小女伤情。"歪头作掩面泣状,沈折芳在外模糊见到为她在扣脸皮。
      “只把男人挂于嘴的三言两语,他们在意你,你也在意他们不成,那么折芳在你心中,又在哪里?”她转身进屋,侧身坐在床另一侧。
      邢告蓉扶领,眼波含诈:“就那么几个三言两语,都对折芳姊姊说了,用在你身上,你说我心中房室,没有一个入室夺食的你?我近来的梦中总是你,你的脸靠近我,猛一下变大,吓煞人。我气恼呢,为何梦中你还容貌美,我今夜让梦中尔比我丑!”

      她被敲打,如一柄扇子,她更直叫不敢造次,沈折芳才休止,转眄流晴:“我梦见你时都以礼相待,你可莫对我要阴招。仅仅是梦?梦也不得,朕的形象必是伟光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垂头隰下命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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