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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e died in that winter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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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那年冬》
文/尔骨
2026.9.23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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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他不够爱我,直到他死后我才发现,他爱我的方式,是把我写进每一篇日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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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屿,是一名插画师,平时在家接稿,生活不算规律,但对陆淮之的照顾还算上心。他叫陆淮之,比我大两岁,是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但不管多晚都会回家。
我们在一起七年,从大学到现在。他是那种很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表达,朋友圈三年没更新过,合照更是屈指可数。
我有时候会跟他闹,说他不像别人男朋友那样会哄人,他就只是看着我,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好听的?”我把抱枕砸在他身上。
他接过抱枕,放回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我热牛奶。他总这样,不接话,不吵架,也不解释。
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以为他的爱就是沉默的、笨拙的、不善言辞的。
我甚至想过,他是不是没那么爱我。只是习惯了,只是懒得换人。
他死在那年冬天。很突然,又好像一点都不突然。
那天我还在跟他生气,因为他又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我赌气没回家,住在工作室里。
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后来他发了条短信:“屿屿,回来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医院电话。
他是在去事务所的路上倒下的,地铁站台,早高峰,人很多,但他倒下的时候没人扶。等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医生说,是胃癌晚期,早就扩散了,身体机能一直在硬撑,直到撑不住。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昨晚发的那条短信。糖醋排骨。
他的遗物不多。事务所的人帮忙整理了一个纸箱,交到我手上。
我抱着那个纸箱回家,放在客厅角落,整整三年没打开过。
我没办法面对。没办法承认他真的不在了,没办法承认我连他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接。
直到今年搬家,我才把那个箱子拆开。
里面有几本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我认得那个牌子,他大学就在用,以前我问过他写什么,他说是工作笔记。
我翻开第一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沈屿的第九百九十九封信。虽然你不会看到。”
我的手顿住了。
继续往后翻,密密麻麻的字,每一页都是他写给我的话。
“今天屿屿又发脾气了,说我不会哄人。其实我想说,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但我怕说出来你会更生气。”
“屿屿喜欢吃那家店的提拉米苏,明天早点下班去买。他最近接了个大稿子,熬夜熬得眼睛都红了,心疼。”
“他问我为什么不发朋友圈。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多好,我怕有人跟我抢。这个理由说出来太幼稚了,所以我没说。”
“今天胃又疼了。去医院拿了报告,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想了想,还是先不告诉屿屿,他最近在赶画稿,不能分心。”
我看到这里,手指开始发抖。
后面几页的字迹明显潦草了很多,像忍着疼写的。
“化疗太贵了,而且成功率很低。算了,不治了。剩下的钱够屿屿过很久,他画画需要买很多颜料,好的颜料不便宜。”
“今天跟屿屿求婚了。他哭了,问我为什么突然求婚。我说因为想跟你结婚。其实是因为我怕等不到了。”
“屿屿,你总说我不够爱你。其实我每天都在爱你,只是我时间太少了,来不及让你知道。”
最后一页,日期是他死前三天。
“今天又吐了血。没让屿屿看见。他最近很开心,接了个大项目。我想多陪他几天,哪怕多一天也好。”
我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面掉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捡起来,展开。
是病历单。
“陆淮之,男,28岁。诊断:胃癌晚期,多发转移。建议:立即住院化疗。”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他的笔迹:
“拒绝化疗,放弃治疗。签字:陆淮之。日期:2021年10月14日。”
2021年10月14日。
那天他跟我求婚。
他单膝跪地的时候,手在抖。我以为他是紧张。他看着我,眼睛很亮,说“屿屿,嫁给我吧”。
我哭着点头,骂他为什么突然求婚,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说:“因为想跟你结婚。”
我现在才知道,那天他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他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然后去买了戒指,回家跟我求婚。
他只有半年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给我热牛奶,照常在我发脾气的时候沉默不语。
他只是在每一个我睡着的夜晚,坐在书房里,一笔一划地写那些我永远不会看到的信。
“屿屿,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买了那套你一直想要的颜料。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可能等不到下一个生日了。但没关系,这个生日我陪你过了。”
“屿屿,你最近总问我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我说工作太累。其实是因为吃不下东西。但今天你做的饭我全吃完了,我不想让你担心。”
“屿屿,对不起。我本来想撑到冬天结束的,但你昨天说想去看樱花。我怕我撑不到春天了。”
我跪在地上,抱着那几本笔记本,哭得喘不上气。
他死的那天早上,我还在跟他生气。我甚至没回他最后一条短信。
“屿屿,回来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做了糖醋排骨。他那时候已经吃不下东西了,但他还是做了。
他站在厨房里,忍着疼,把排骨一块一块摆好,等我回家。
我没回去。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后来我去了他墓前,把那张病历单烧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蹲在地上,跟他说话。
“陆淮之,你混蛋。”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一个人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那些钱。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想知道。”
“我宁可你花光所有的钱,宁可你化疗到头发掉光,宁可你疼得骂人。我只要你在。”
“你听到没有。我只要你在。”
风把灰吹起来,迷了我的眼。
我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看着墓碑上他的名字。照片是他大学时候的,笑得很少,但眼睛很亮。
我突然想起来,他求婚那天,其实说了一句话。
他说:“屿屿,我这个人没什么好的,但我会一直爱你。”
我当时笑他土。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一直,是他能给的、全部的、拼尽全力的、最后的一直。
他死在那年冬。
而我,会活在他没写完的信里,活在他没说出口的每一句“我爱你”里,活在他用尽力气撑到的、最后一个冬天里。
陆淮之。
我回家做糖醋排骨了。
这次换我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