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涡》白秉庚

4、事真多 闹钟还

　　闹钟还没响，天色就已经泛出一层浅灰。

　　窗外的阳光很淡，像被冬天冻住了一样，只在云缝里露出一点边角，冷冷地照在雪地上。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冷得出奇，宋齐远不自觉的往被子里躲，那一点阳光恰好照在宋齐远的眼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喉咙里还带着昨夜没散完的困意，打开手机就看到外婆发的两条视频，有黑球的，有电视的。

　　宋齐远翻起身，他们的床属于上床下桌，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即使有护垫踩着也会发出声音。

　　沈延听到动静，也睁开了眼，与想下楼梯的宋齐远撞上眼眸。

　　空气像是被瞬间冰封。

　　没有问候，没有笑意。

　　宋齐远眼底的倦意被锋利取代，像在说——你看什么？沈延的眼神也带着惯有的挑衅，轻笑着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夸：“看你长得好看。”

　　宋齐远瞪了沈延一眼，“醒了就起来，别占着床挡眼睛。”说完便转身下了床，端着洗漱工具进了厕所，刷牙时，他越发觉得沈延说的话很熟悉，却又没有个源头。

　　洗好漱，穿好衣服后，宋齐远就早早出了门，沈延只在他后面几分钟也出了门。

　　等付晋许和李胜起床后，他俩人早不在了，“不是吧？！这两学霸起那么早去抢鸡蛋吗？”付晋许眯着眼睛小声说，李胜笑了笑，“不知道，应该去图书馆了吧。”

　　早上7：50就开始上第一节课，沈延从食堂出来，张暮白说就在门口等他，他一出门就看见张暮白和一个同学有说有笑，张暮白也看见了他，使劲挥着手，深怕沈延看不到。

　　沈延快步走近，拍掉了张暮白的手，“这是我舍友，叫周奕，他可好玩了，性格跟我一模一样。”周奕见是沈延，“我认识沈延同学，他跟我一个班的。”

　　张暮白听到不乐意了，“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没问啊。”周奕痴笑道。

　　能在一天之内和舍友混这么熟，也只有张暮白了，这样看来，他俩确实合得来。

　　他们聊着走向教室，聊的甚是投入，以至于张暮白走进4班后，周奕也跟着走了进去，看清班牌后，周奕连忙蹦了出来，意犹未尽的和张暮白告别，跟着沈延进了1班。

　　班上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自觉的看着书，少有几个围在一起探讨着什么，沈延走向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肖老师来了！”坐在门口的学生总有那么几个放哨的，看到了老师的影子，忙往班里传，随后全班开始齐读。

　　但放哨的还看到了个影子，那影子逐渐放大，是宋齐远在跑，而他的身后传来肖老师气愤的声音。

　　“宋齐远！你又是从哪来的！就不能准时点吗？”

　　一转眼，宋齐远已经跑进了教室，他手里拿着几本没有开封过的资料书，应该是去书店了，他喘着气小跑向位置坐下。

　　肖老师随后进来，站在讲台上，瞪着宋齐远，“你就不能来早点，每日卡点王是吧？”

　　肖老师是1班和2班的数学老师，叫肖雯丽，1米6左右，讲课幽默带点搞笑，学生们也算爱听她讲课，而昨天沈延遇到的则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叫赵希，潮流的前线，常年波浪卷发。

　　宋齐远回道：“算是。”台下的学生嬉笑了两声便开始上课了，“从今天开始就要上晚自习了，你们庆幸吧。”

　　几个男生听完假势抱头痛哭，肖雯丽立马指着痛斥：“你们几个什么意思啊，你们应该庆幸！”

　　这么看来，1班的氛围很好，也很“团结”。

　　数学、物理、英语……一节接一节，像一条没尽头的传送带，把人送到了午饭时间。

　　中午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人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走，吃饭去！”赵屿一把拽起书包，冲着刘博轩招呼。

　　周奕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向最后一排，撑在宋齐远的桌子前，“走，宋哥，吃饭。”

　　张暮白早已在1班门口等着，既是等周奕又等沈延，“快点！”周奕也不管宋齐远吃不吃，拉着他就往外面走，沈延也起身走出去。

　　高三的教室在4楼，所以老师们都会提前几分钟下课，怕学生吃不到，也怕自己吃不到。现在的楼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基本上都去吃饭了。

　　他们汇合后就走向楼梯口，宋齐远刚想说不去，却压根插不上嘴，沈延也没说话,和他并肩走在张暮白和周奕的后面，插不上嘴是因为前面那两呆子像有几百年没有说话，一直说到食堂。

　　四人前后走进食堂，热气和饭香味扑面而来，每个窗口前的队伍都排的像长龙，阿姨的嗓门隔着玻璃都能震耳朵：“下一位！要啥自己说！”

　　“我去打汤！”周奕抓出饭卡递给张暮白，提着四个空碗，熟练地挤到汤桶前。

　　“我昨天来过，沈延不太熟，就让他去那坐着给我们占座，我和宋齐远去打饭。”张暮白开始安排。

　　沈延点了点头，宋齐远也勉强同意。

　　“ 张暮白！记得帮我打饭！”周奕在远处喊道，那这就意味着宋齐远要帮沈延打饭，“我不能帮你打？”宋齐远朝周奕的方向说，但他人早已淹没在人群之中。

　　再转头，张暮白都去排队了，宋齐远烦躁的敲了敲旁边的桌子，“饭卡。”

　　沈延掏出饭卡给宋齐远，“有没有忌口？”“不吃香菜和大葱。”宋齐远转身就走，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事真多。”

　　沈延轻笑一声，去找了一个足够四人坐且又显眼的位置。

　　宋齐远来到窗口前，“下一位！”宋齐远往前挪了挪，“鸡排、红烧肉和青菜，两份一样的，一份不要香菜和葱叶。”“好嘞，慢走。”食堂阿姨将饭递给宋齐远。

　　宋齐远放入自己的饭卡，却只听见机器扫了两次，沈延的也被付了，他想给食堂阿姨说，但确不好意思，只能作罢，当他请沈延的。

　　待宋齐远到位置时，他们都坐齐了，汤也都被分配好。

　　“你的。”宋齐远把餐盘放在沈延面前，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沈延抬了下眼，“谢谢。”声音同样冷，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你俩偏要坐一块？”宋齐远无语的瞪着周奕，周奕心虚的不敢看宋齐远的眼睛，“哎呀，这有啥的，你就跟沈延大神坐呗。”

　　四个人默默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没人主动开口，只有筷子碰上盘子上的清脆声。

　　张暮白在旁边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那个…今天的鸡排很脆。”

　　沈延轻轻点头，并没接话。

　　他们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四人走出食堂后，刚才的沉默片刻就被清理掉。

　　“哎哎哎，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班？我特别想跟你们三个在一个班。”张暮白像往常一样控诉。

　　“嗯…我们学校是半个学期排一次，每次期末考年级前五十就在1班，后面以此类推。”周奕认真的回想分班机制。

　　盘文四中高三的学生不周考，算是给学生们一点喘息的机会，但会有月考和半期考，都要分考场换老师，但好歹可以准备。

　　“沈延，你就比我晚来一天，不应该也是随机吗？怎么在1班？”

　　“你以为人家大神跟你一样？他可是省状元，当然在1班，但是以你给我讲的成绩，应该能跟我们在一个班的。”

　　他俩就这样一路上一直探讨着分班的问题。

　　“1班人数满50了，杨贤文转学，当然先排沈延，猪脑子？”宋齐远在一旁插着兜不耐烦的回答。

　　“噗。”沈延轻微低着头玩数独，笑出了声。

　　“大神，不许笑！”“哟，稀罕呀，你居然笑出了声。”张暮白搂着周奕的脖子，侧出头看沈延。

　　“你听错了。”

　　“好吧好吧，我去你的周奕你不讲武德用手冰我脖子！”张暮白被冰的大喊。

　　“我不是故意的啊。”周奕无辜的说道，随即就跑走。

　　“站住！”张暮白跟在他后面进了宿舍楼。

　　沈延和宋齐远一起走进了另一栋楼。

　　午休后忙活下来已是语文的晚自习。

　　“拿出你们上学期打印的资料册，背这个学期的书籍框架，一看你们在暑假就没有看必读书目。”黎橘抱着胸，没好气的训斥。

　　“那不是有手机陪着嘛。”几个女生笑嘻嘻的回应。

　　“别老嬉皮笑脸的，快背，这节背下节放给你们写作业。”黎橘抽了抽鼻梁上的眼镜，拉开椅子坐下开始补教案，她也有手机陪着，所以教案没动多少。

　　总的来说，老师学生假期全陪手机去了。

　　盘文四中查手机不严，只要不把手机带出宿舍就不会有事，但总有那么几个会去挑战“鱼烧”，后果就是失去手机的陪伴。

　　对于1班的学生来说，绝望的不是晚自习有安排，而是一点时间都不留，甚至还拖点堂，作业本就很多，那得留到什么时候写，但好在老师都不是这样的人。

　　开学的第一周总是很忙，忙得像一首没来得及换气的歌，却在暮色里悄然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