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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悲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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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回到家,我便告诉了父王从东海之星掉进无尽海深处的遭遇,他听后带着感慨说了一句:
“西王母……你那天见到的,就是与天交易的西王母。”
我当时并不懂父王的担忧,只是很激动上前,双手按在身前的桌子上,通体如墨的沉水木书桌表面泛着淡青的磷光,揉碎的光点随着水流漾开在我眼睛里。
“她能看到我的灵赋!我想再去无尽海一趟,问问她,我的灵赋是什么……”
“有窥天之法,却无窥天之力,这不是一件好事。”
父王打断我的话,叹了口气,他站起身从一方匣子里摸出块玉石。
将那块闪着莹润光泽的玉石递到我手上,父王面色凝重带着一层劝告意味:
“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够平安……”
“为什么?”
我不理解,这些年为了我的灵赋,大家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捷径近在眼前,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
“你也想与天交易吗?像你看到的西王母一样,失败后困在寂渊万载?”
“可我……”
父王摆摆手,打断了我的争辩。
可我不想在这样下去了,假装没心没肺的乐观……
白色的玉石用黑绳串起来挂在颈间,沉甸甸的,我低着头从父王那里走出来。
我不想真的当一辈子的废物,永远破不了境……只能施展些基础的法术。
沿途的珊瑚礁顺着地势起伏,斑斓多姿。或者似鹿角枝丫交叉错落,或者层层叠叠,似瓣瓣花瓣向远处延伸。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回廊的台阶上,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父王不支持我?
为什么我天生这么无用?
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这么好……
双手抱着腿,我将脑袋埋进膝盖,愧疚似沼泽,将我的所有不甘吞没,还要他们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这么的固执……
手臂被什么撞到,我通红着眼睛看过去。
橙红色的小丑鱼吓得倏地躲闪进海葵的触须。
水波柔和的流动着,七彩的热带鱼穿梭其间,不知何处处传来鲸鱼悠长的歌声。
我不想跟它交谈,不想把我的懦弱展开给谁看,掏出袖子中的黑色棋子掷过去,熟悉的水流被赶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是修行的黄金时代,彼时尚未存在东海之星……”
从前的四方史课上,戴着玳瑁小圆眼镜的四方史老师站在讲台上翻开了讲义。
“……蓬莱少主,力挑长老,一鞭破万邪,没有人能够不仰望她,对于那时的西王母来说,与天同高,不过是个形容词。”
年迈的老师推了一下眼镜,说起最初作为修仙者的西王母,语气中满是惋惜:
“如云的倾慕者,慕名的挑战者,无穷的追随者……多少人看着她,或敌意,或善意,她全然不在意。”
四处缀着的夜明珠幽幽放着光,在珊瑚丛中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我捏着手里的棋子,一下下地敲在台阶上。
盛世豪杰……
世上最明亮的珍宝也抵不过的一双眼……
我想起那个人的话,嘴角近乎自嘲的勾起笑:
真像一个梦,或者说我分不清那是不是又是一个我自怨废柴的梦。
……
“殿下。”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传入耳中,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回过神抬起头,才发觉母后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雀罗穿着齐腰八破裙站在不远处,清丽的脸上满是担忧地望着我。
“你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
我勉强的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个浅梨涡。
“昨日没来的及问,你这个忙人怎么有空回来了?”
“永地出了一只刚化形的黑熊精,吃人刨心凶恶异常……我一路追着到了这附近才将他收捕,正巧回来看看。”
我听完雀罗这段时间的经历,复又想起了什么:
“话说蓬莱塌陷进海里的时候,你为了避祸蜕变成了颗蛋,听父王说,你旁边掉落的就是西王母常用的断水鞭,你是不是见过她?”
雀罗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斟酌着发问:“末世以前的西王母……你觉得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出乎我的意料,雀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一个……能悲悯他人痛苦的人。”
我点点头,雀罗还是发觉了我的反常:
“你似乎对西王母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不满,决定用语言为自己塑造一个光辉的形象:
“我难道就不能是爱学习吗?”
雀罗别过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是被我给逗笑了。
我们没能聊很久,雀罗也有很多事要忙。
出去之后,她看向珊瑚丛旁边的一处,俯身遥遥冲那里行了一礼:
“王母……”
如果有人路过,就会看到那里明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