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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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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
“我已将你的来意转告,她不愿见你,我也无法逼迫。”唐书雁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道。
此人带着一顶黑色的幞头,穿着一袭淡绿色的袍服,身后背着一张精致的古琴,一看便知是位长歌门弟子。
听到唐书雁的话,男子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她点点头,“唐大小姐,劳烦你传话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唐书雁犹豫片刻,终究又是开口道,“你废了如此大的功夫见到我,托了这么许多的人情就为了传一句话,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那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但那位长歌弟子转身对她微微笑了一下,“这条路走不通,我便换条路再走就是了。您毕竟是首领,如今又是伤病缠身,纠缠不休非我之道。”
其言下之意,唐书雁已听明白了。
她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影,旋即抽身往潭水深处走去。
在五毒潭边,稀稀落落地分散着几个塔纳族人。其中一个看见唐书雁回来,缓慢地起身,向她走去。她裸露在外的双手双脚均皮肤溃烂,曾经美丽的面庞上如今也长着数个巨大脓疱。
“首领,他走了吗?”
唐书雁注视着她,心中竟难得的有些纠结,神思恍惚间,她不禁想到了几年前柳静海在战兽山之战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令她心神动摇。
“我说你不肯见他,他就走了。”唐书雁说道,“但是阿灵,我看他并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
阿灵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失败了,她的思绪飘远,想起了她和那人初见时的场景,喃喃道,“是啊,我又怎会不知,清郎他是那样固执的一个人……”
——十年前——
树顶村。
“哟,你可算醒了。算你运气好,碰见了我心情好,大发善心。”
沈清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未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耳边先传来了她清丽的声音。
“这……这是哪儿?”他轻声问道,说话间,只觉得喉咙一阵痒意,沈清弦忍不住咳嗽一声,咳出了一口鲜血出来。
“行了,别说话了,把药喝了。”
一碗热乎乎、黑糊糊的药汁被塞到了手里,沈清弦老老实实地喝完,很苦,但效果很好。
沈清弦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正在一个看起来相当朴素的木屋之中,这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眼前的女子一身苗疆服侍,头上带着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直响。
苗疆女子见他喝完了药,四处打量却不再说话,收回了药碗,对他说道,“你是从中原来的吧,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捡回一条命,不过我们这儿不欢迎中原人,等你养好了伤,就快走吧。”
说罢就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边掀起帘子,一边回声说道,“你叫我阿灵就行了,吃的东西我会送过来的,不过给你一个忠告,除了我给你的东西,最好不好吃别的。”
说完,阿灵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两人谁也没有想到,沈清弦不但伤好了之后没有离开这里,还在这里住了三年之久。
————
“走之前,他说他要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他说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也一直相信他……”阿灵轻声说道,她的双眼有些发红,可她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
“可惜世事无常。”唐书雁说道。
“世事无常,总叫离人垂泪。”阿灵低下了头。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阿灵都没有再听到过沈清弦的消息,仿佛他真的就此放弃了。
直到消失已久的北天药宗重现江湖,带来了或许可以将塔纳恢复为正常人的办法。
“我意已决,这是我身为首领的责任,你们都不必再说了。”唐书雁厉声说道,众塔纳顿时停下了劝说的话语,他们互相望望,知道首领已经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到时候除了陈宗主,可能还会有些其他人,大家若是不愿意碰见他们,就往林子深处先避一避吧。”唐书雁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灵。
阿灵心中一颤。
唐书雁决意亲身试药,哪怕是研制药房的药宗宗主陈月,也不能保证这药的效果到底如何。在此期间,陈月需要时刻观察唐书雁的身体状态,调整药方,也需要人帮忙配药,还需要人看顾唐书雁。
沈清弦就是跟着霸刀山庄的柳三爷来的。
阿灵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
试药期间,首领非常痛苦,身体几近崩溃,全靠柳三爷一身深厚的内力吊着性命,而关于首领的大小事务,柳三爷也从不假于他人之手,凡事亲力亲为,以致其他人都只能做些杂事。
“沈清弦——”
“阿灵,多年不见,为何如此生疏地称呼我?”沈清弦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处。
沉默许久。
“清郎……”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见我,不过没关系,陈月宗主说,这几日她已有了新的想法,想毕,唐首领要不了多久,便可以脱离苦海了。”沈清弦平静地说道。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阿灵竟从树后走了出来,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现在的阿灵,沈清弦是有些震惊的。他见过唐书雁,心中对塔纳尸人已有了准备,但没想到阿灵的严重程度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阿灵对着沈清弦说道。
沈清弦点点头,“你也说,你会一直等我的。”
阿灵忽然往前跑了两步,带着无边的勇气,扑进了沈清弦的怀里,而她的心上人也如同她期望地那样,没有排斥,温柔地拥抱了她。
“你的性格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沈清弦轻声说道。
阿灵的眼睛干干的,也红红的。
“你也是,一点也没变……真是太好了,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