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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非酋大神vs风景党欧皇】 烤肠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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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尔开始让人暗中调查大主教,翻查教会的账目,跟踪那些与大主教来往密切的人。他做得很小心。他知道王宫里有眼线,所以他只在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人面前谈论此事。
调查的结果,让他如坠冰窟。
大主教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骑士团,将原本忠于王室的骑士调往偏远的前线,他挪用教会的资金,在城外秘密训练私兵,他与黑暗教会私下往来,许诺将来会给他们满意的回报。
他在收买人心,在培植势力,在编织一张足以覆盖整个赫利俄斯的网。而这一切,都表明了他的野心,他要将赫利俄斯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赫利俄斯向来是王权高于神权。大主教的职责在光明教会内,但整个国家的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国王手中。大主教不甘于此,想要将牢牢把控住整个赫俄利斯,而阿萨尔是他最大的阻碍。
阿萨尔将所有证据整理好,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知道,大主教在赫俄利斯的象征意义非凡,现在又是处于战乱时刻,贸然处置会引发动荡。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等到了光明庆典。
那一天,赫利俄斯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阳光洒在白色的建筑上,将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银月花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在那座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光明神雕像上。
阿萨尔站在高台上,穿着繁复华丽的冕服,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庆典进行到一半,阿萨尔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今天,在庆祝光明神的恩典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大主教,请上前来。”
大主教从主教们的队列中走出。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主教袍服,面容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谦卑而虔诚。
他走到高台下,微微躬身。
“陛下,您叫臣?”
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光明神是不是早就没有回应了?”阿萨尔的声音铿锵有力,看着大主教的眼里带着铭心刻骨的愤恨,“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你们秘不发丧,伪造神谕,继续以神的名义发号施令……”
“这场战争,不是神的旨意。”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喧哗。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他的声音充斥着压抑的痛苦,“但这是真的。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不是为了神而死。”
一个老人冲上了高台。
阿萨尔认出他,那是失去儿子的铁匠。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住口!”他一把抓住阿萨尔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玷污我儿子的牺牲!”
阿萨尔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他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他站直身体,看着那个铁匠,目光沉痛而悲哀。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是我没有早点发现。”
铁匠愣住了。
第二拳没有落下来。他的拳头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你说的……是真的?”
阿萨尔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大主教:“大主教,你与黑暗教会勾结,策划这场战争,你可知罪?”
大主教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是一个近乎怜悯的微笑。
“陛下,”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之下藏着毒蛇般的阴毒,“您以为,这一切是您在布局?”
阿萨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主教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人群。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而悲悯,像是一位被冤枉的圣徒在为自己辩护。
“赫利俄斯的子民们,你们的国王阿萨尔!他已经被黑暗蛊惑了。他被魔鬼占据了心灵,试图用伪造的证据动摇你们的信仰。”
“赫俄利斯乃是圣城,国王却是渎神者,神明异常失望,已许久未曾回应……”大主教的口吻痛心疾首。
人群中有人惊疑不定,有人开始附和。那些声音起初很小,像是溪流中的几滴水,但很快汇聚成了河流,变成了洪流。
“大主教说得对!”
“国王疯了!”
“他渎神!”
阿萨尔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众生百态。有被大主教蒙蔽的,有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真相的,也有尽力维护他的。
大主教也看着下面,语气温柔:“陛下,您知道吗?光明教会有三千骑士效忠于我。还有这座广场上,那些曾经受过我恩惠的人。他们会相信您,还是相信我?”
阿萨尔的心沉了下去,王宫里能任他调遣的骑士也不过几百,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看着大主教瞬间充满杀意,他的骑士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会为他战至最后一刻。
大主教看着他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的手,眉眼不动,像是一个猎人看着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
“陛下,您当然可以杀了我。”他的声音低得只有阿萨尔能听见,“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在这里,效忠于我的骑士会怎么做?那些视我为圣人的平民会怎么做?”
他微微前倾,笑容愈发温柔,声音像一条蛇在吐信。
“如果我死在这里,那这座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老人、孩子、妇女——都会为我陪葬。”
阿萨尔的手蓦地僵住了,片刻后,他的手缓缓从剑柄滑落。
“陛下!”身后的骑士们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阿萨尔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抬眼看向大主教:“你想要什么?”
大主教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渎神者祭天,光明神自会重新庇佑赫利俄斯。到那时,战争自会停止。”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诵经文,“陛下,您愿意做那个渎神者吗?”
阿萨尔的眼睛穿过大主教,看向了广场边那棵古老的圣树,想起了少时他许下的愿望。
金色的丝带在风中纷纷扬扬,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很新,每一根都承载着一个人的愿望。那是赫利俄斯自古以来的传统——每个赫俄利斯人一生只能许一次愿,在圣树下许愿,将丝带系上枝头,据说这样就会被光明神听见。
不过阿萨尔曾听父王说过,光明神更喜欢努力的孩子,如果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了愿望,光明神就会为你赐福,降下神迹。
“希望赫利俄斯永远平安。希望我的子民永远幸福。”
他没能实现,但至少,他还能稍微用这条命,再庇护他们一段时间。
“好。”他说,“我做。”
“陛下!”身后的骑士们同时出声,他们试图冲上来,剑已出鞘,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阿萨尔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陛下!”领头的骑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们可以杀出去——”
“退下。”阿萨尔重复了一遍。
骑士们僵在原地。他们看着阿萨尔的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的平静。
那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骑士们缓缓收剑,退后。领头的那个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可以答应。”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放弃一个国家,“但我们要签订光明神契。你不能伤害赫利俄斯的子民。”
大主教微微挑眉。
光明神契。那是赫利俄斯最古老的契约,以光明神的名义订立,以双方的鲜血为印。就算神明已死,契约的力量依然存在。违背契约的人,会被契约之力反噬,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你确定?”大主教问。
“确定。”阿萨尔说,“我要你保证不伤害赫利俄斯的任何一个子民。不因今日之事追究任何人。不因我的退位而迁怒平民。”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陛下不愧是陛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赏,“到了这一步,还在为你的子民打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契约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个字符都像是活的,在纸面上缓缓流动。
“签吧,陛下。”
阿萨尔接过契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读完,他抬起头,看着大主教。
“再加一条。”他说,“你不能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地伤害赫利俄斯的子民。包括但不限于杀戮、囚禁、驱逐、剥夺财产。”
大主教的笑意淡了几分。
“陛下,您这是在怀疑我的诚意。”
“你刚刚用整个赫俄利斯的人威胁我。”阿萨尔说,“现在你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
大主教先移开了目光,似是无奈地叹笑。他拿起笔,在契约末尾添加了一行字,然后将契约推给阿萨尔:“当然可以,我亲爱的陛下。只要您能乖乖赴死,不耍什么花招……”
“我当然能如您所愿,陛下。”
阿萨尔低头看着那行新添加的文字,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金色的光芒从契约上亮起,化作两道细小的光流,分别没入阿萨尔和大主教的眉心。
契约成立。
大主教收起契约,对阿萨尔微微躬身,嘴角的笑容温和而谦卑。
“陛下,委屈您在地牢里呆三天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
说完径直转身走了。
阿萨尔被关在狭小的牢房里,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再没动过。
*
战争蔓延到赫利俄斯的那一天,天空是血红色的。
赫俄利斯的骑士团拼死守住城墙,但谁都清楚,那只是拖延时间。黑暗教会的联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过一个时辰,就有一面太阳旗帜从城头坠落。
阿萨尔在地牢里听到了隐约的轰鸣声和哭喊声。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铁栏前,双手攥住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地牢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听见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主教。
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主教袍服,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温和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慈悲,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你答应过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会再有战争。”
大主教走到铁栏前,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萨尔,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陛下,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您死了,战争就会结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我也没有伤害他们。伤害他们的,是黑暗教会。”
阿萨尔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怖,他深深地望着大主教:“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大主教看着他,脸上依然是悲天悯人的温柔笑容,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卫兵打开牢门。
铁锁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像是一声丧钟。
“陛下,”大主教侧身,让出一条路,“请吧。”
阿萨尔从牢房里走出来,没有丝毫犹豫。苏阮和靳行站在甬道尽头,看着他从黑暗中走来。他的冕服已经脏污不堪,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和泥土。
苏阮看着他走近,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像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收回手,死死抿着唇,眼泪在眼眶打转。
苏阮的声音带着哽咽:“星烬哥,他要去送死了。”
靳行心情也稍稍低落,这种看着事情在眼前发生,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状态真的让人颇为无力。
他伸手,轻轻环住了苏阮,苏阮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片刻后,似有疑惑地抬起头嗅了嗅,满脸困惑:“星烬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肠味?”
靳行身子一僵,随后故作淡定:“估计是我刚来的时候吃了个烤肠,沾了点味道吧。”
苏阮有点诧异又有点惊喜地看他:“星烬哥你也喜欢吃烤肠啊?”
她说着,又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只是不知道主城那个卖烤肠的为什么好几天不上线了……我跟你说!他家烤肠超级好吃!外皮烤得焦焦的,咬一口会爆汁,那个酱料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我每次路过都要买两根!我超爱的!”
靳行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地牢。这件事他昨天听她和矮人大叔聊天时知道了——她当时趴在酿酒台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跟矮人大叔抱怨“主城那个卖烤肠的好几天没上线了,他家烤肠我真的好喜欢好想吃啊……”。
他当时坐在旁边翻着论坛,耳朵却一字不落地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要不是这个……
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天知道那个香水喷出来是一股烤肠味的时候,他整个人有多崩溃!去杀了那个精灵的心都有了……
苏阮走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烤肠有多好吃,语气里带着一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执念。
“等那个大叔上线了,我一定要买十根!星烬哥我们一起吃!我请你!”
靳行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无奈,算了,烤肠味就烤肠味吧,反正只有一天。
*
广场上已经搭好了火刑架,四周站满了人,他们站在火刑架周围,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不忍,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也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大主教站在火刑架前的高台上,面对着人群,双手张开,声音洪亮而悲悯。
“赫利俄斯的子民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今天,我们将亲手结束这场灾难!”
“渎神者阿萨尔,他背叛了光明神,背叛了信仰……”
“但光明神是仁慈的!只要渎神者的血洒在圣地上,光明神就会重新庇佑我们!战争就会停止!和平就会降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处死他!”
“处死渎神者!”
“光明神万岁!”
大主教举起火把。
火焰舔上柴堆,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在阿萨尔苍白的脸上,映在他平静的眼睛里。
火焰腾空而起,像一朵巨大的、猩红色的花在广场中央绽放。热浪扑面而来,将空气中弥漫的松油味烧成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阿萨尔站在火焰中,银色的长发被热浪卷起,衣服被火焰舔舐,卷曲燃烧。
他似乎察觉不到疼痛,看着台下的人。
站在前排卖花的老奶奶,他之前天天和她唠嗑,婆婆总是喜欢在光明庆典送过他一朵银月花,别在他的衣襟上,说“保佑殿下平安”。她儿子死的时候,她还反过来安慰他。
她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她丈夫是那个卖烤饼的,三年前上了前线,再也没回来。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每天在集市上卖烤饼。她曾经在他路过摊位的时候,硬塞给他一张刚出炉的饼,说“陛下太瘦了,要多吃点”。
还有那个缩在母亲身后的男孩,他记得他。那孩子曾经在广场上追着鸽子跑,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是他蹲下来帮他包扎的。他父亲死的时候,他也才刚出生,现在都这么大了。
都是老人,女人和小萝卜头。因为大一点的男性,甚至还没有成年,就已经奔赴战场,走向死亡。
他认得他们每一个人,更清楚赫俄利斯死了多少人。赫利俄斯只剩下他们了吗?他死了之后,他们会过的更好吗?
阿萨尔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柴堆下的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大主教还在高台上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激昂。有人开始附和,有人开始喊“烧死他”,那些声音稀稀落落,模模糊糊。
阿萨尔没有听。他只是看着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恐惧,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如果能救他们。
哪怕只有他们。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是从天空的极高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最深处。没有方向,没有源头。
“你想救你的子民吗?”
阿萨尔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哪怕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是你救的?”
“我想。”
“哪怕他们依然愚昧无知地恨你?”
“没关系。”他说,“只要他们活着。”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阿萨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亮了起来。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燃尽的火星。
火焰越烧越旺,浓烟将他整个人吞没。广场上的人们沉默地看着,有人在哭,有人别过脸去,有人跪倒在地。
突然,有人猛地扑到高台上。是那个卖花的老奶奶!
“不……”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要……不要烧他……”
她伸出手,试图去够那些柴火。火焰舔上她的衣袖,布料瞬间焦黑卷曲,但她没有缩手。她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把一把地抓着那些燃烧的木柴,将它们从柴堆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火烫伤了她的手,烧焦了她的指尖,她疼得直吸气,但没有停。
“他是好孩子……”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是好孩子啊……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走到高台前,踢开那些燃烧的木柴,伸手去扯那些捆在阿萨尔身上的麻绳。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了,一个接一个地涌上高台。有人用衣服扑打火焰,有人用手扒开柴火,有人去解那些绳子。他们的手被烫伤了,被烧焦了,被绳子磨出了血,但没有人在意。
“放他下来!”
“他是我们的国王!”
“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大主教站在高台一侧,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你们……你们疯了吗!他在渎神!他背叛了光明神!他——”
“住口!”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老奶奶转过身,满脸是泪,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
“你才是在渎神!”她的声音沙哑却尖锐,“你才是骗子!你才是叛国者!我们不信你!我们不信你的神!我们只信他!”
她转过身,伸出那双被火烧得颤抖的手,轻轻捧住阿萨尔的脸。
“孩子……好孩子……”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不要怕……婆婆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萨尔睁开眼睛。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
“婆婆……”
“我在。”老奶奶握着他冰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上,“我在,孩子,我在。”
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用身体挡住那些火焰,用手去解那些绳子。
大主教阴沉着脸后退了一步,看向了不远处的骑士,只是还没等那些骑士上前,高台上,那些火焰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熄灭了,是停住了。
它们停在半空中,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火舌不再舔舐,浓烟不再升腾,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苏阮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从天空中传来,从地底传来,从每一缕风中、每一道光中、每一粒尘埃中传来。温柔又悲悯。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阿萨尔的胸口涌出。
被光芒掠过的地方,坍塌的城墙重新立起,碎裂的石板拼回原样,倒塌的塔楼从废墟中升起,银月花从泥土中重新绽放。
不属于赫俄利斯的人尽数消失,死于战争的人尽数复活,他们的伤口愈合了,呼吸恢复了,眼睛睁开了。他们茫然地四处张望,好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塞德里克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阿萨尔,他知道,阿萨尔也在看他,一枚徽章从半空中落下。
他接住的一瞬间,整个人消失在赫俄利斯,等他回神时,赫俄利斯已经开始坠落。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徽章。银白色的太阳纹章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纹路,边角也磕出了缺口,但在黑暗中,它依然发着微弱的光。
他把徽章收进袍子最里层,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深处。
他没有回头。
整座天空之国从九霄之上直直地坠向地面。风声呼啸,碎石飞溅,但那些光包裹着每一个子民,让他们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地底的深渊里。
从此,赫俄利斯与其中的人,都只存在于虚无之间。
苏阮被那光芒照得睁不开眼。她听见风声、水声、鸟鸣声、花开的声音、树木生长的声音、泉水叮咚的声音——所有美好的、属于生命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愣住了。
赫利俄斯阳光照耀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商贩在吆喝,孩子们在追逐,老人们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宝宝咿咿呀呀地挥着手。两个少年骑着马从大道上飞奔而过,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一切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婆婆。”
他们听到了阿萨尔的声音。
卖花的老奶奶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年轻人,”她笑眯眯地说,“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阿萨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嗯。”他说,声音很轻,“我是新来的。”
老奶奶点点头,从花篮里掏出一朵银月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她把它递给阿萨尔。
“欢迎来到赫利俄斯。”她说,“这里很好的。阳光很暖,花很香,人也很好。”
阿萨尔伸出手,接过那朵花,把那朵花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谢谢。”他说,“很香。”
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我住在那边的巷子里,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聊天。”
只是一错眼的功夫,老奶奶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我好像忘了什么”,然后挎着花篮慢慢走了
阿萨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有人在广场上摆摊。孩子们在圣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铃铛。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会变好。
阿萨尔看着这一切,笑了。
从那天起,阿萨尔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他每天都在赫利俄斯的街道上漫步。他走得很慢,很悠闲,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他会在卖花的老奶奶的摊位前停下来,帮她整理花束,听她絮叨家长里短。老奶奶每次见到他都会问“年轻人,你是新来的吗”,他每次都会回答“嗯,我是新来的”。
他会在卖烤饼的大叔的摊位前坐下来,要一张刷了蜂蜜的烤饼。大叔会笑呵呵地递给他,然后转头就去招呼下一个客人,再次看到他时又会递给他一张饼,阿萨尔拿着烤饼,慢慢地嚼着,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他会在广场的喷泉边坐着,看孩子们追逐嬉戏。有时会有孩子跑过来,好奇地问他“你是谁呀”,他会笑着回答“我叫阿萨尔”。孩子点点头,跑开了,第二天再来,又会问“你是谁呀”。他还是会笑着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街上走去。
前面,那个卖花的老奶奶正在朝他招手。
“年轻人!”她笑眯眯地说,“你是新来的吧?来,婆婆送你一朵花!”
阿萨尔走过去,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那朵银月花。
“谢谢婆婆。”他说,“很香。”
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的天气、昨天的客人、前天的猫。阿萨尔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然后飞向远方。
老奶奶说完了,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那边的客人送花了。”
阿萨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银月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他把它别在衣襟上,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人!”
他回头。老奶奶又回来了,站在街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吧?”她说,“来,婆婆送你一朵花!”
阿萨尔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浑浊却温暖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朵还挂着露珠的银月花。
他笑了。
“好。”
苏阮和靳行等老奶奶走了,才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阿萨尔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苏阮的鹅黄色裙摆上停了一瞬,又在靳行的重剑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容温和而明亮,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你们是来参加光明庆典的吗?”
呜呜呜前两天忙飞了,忘记请假了……一起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