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移》桃泱渝

2、新环境的定位 新学校新班

　　散场的人潮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从礼堂几个出口涌出来。喧哗声、笑闹声、互相喊名字的声音一下子灌满耳朵，把刚才那种被仪式感裹着的肃穆冲得干干净净。沈含星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眼睛却下意识在攒动的人头里找——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早没影了，好像礼堂台上那一幕，不过是阳光穿过尘埃时，晃出来的一场短梦。

　　“星星！这儿呢！” 一个清脆又带点急的声音穿透嘈杂，一下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沈含星顺着声音望过去，顾紫薇正站在不远处梧桐树的树荫下，使劲朝她挥手。她赶紧挤过去，躲开主干道的人流，周围瞬间清静了不少。

　　“我的天，可算着你了！这人多的，跟春运似的。” 顾紫薇拍了拍胸口，夸张地舒了口气。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带着股机灵劲儿，好像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她。她是沈含星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最是要好。

　　“是啊，人真挺多的。” 沈含星笑了笑，挽住顾紫薇的胳膊，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往高一教学楼走。

　　“怎么样，新学校感觉咋样？” 顾紫薇侧过头，挤了挤眼睛，“有没有看着顺眼的‘风景’？”

　　沈含星当然知道她指的“风景”是什么。初中时，顾紫薇就是唯一一个隐约察觉到她对唐洛轩那点心思的人，没少拿这事儿打趣她。

　　“还行吧，” 沈含星含糊应着，目光扫过路边高大的树木和崭新的教学楼，想把话题岔开，“学校比初中大多了，感觉容易迷路。”

　　“别打岔！” 顾紫薇才不上当，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我刚才都看着呢，你老往高二那边瞟！怎么样，着你的‘唐公子’了没？一个暑假没见，是不是更帅了？”

　　心底那点藏着的心思被好友直接点破，沈含星脸颊有点热，可没像以前那样害羞或窃喜，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楚的复杂。她点点头，语气平平：“看到了，在那边跟同学说话呢。”

　　“啧，风云人物就是不一样，到哪儿都是焦点。” 顾紫微感慨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真真切切的兴奋，“不过说真的，星星，刚才台上发言的那个学长，你看着了吧？我的天，那才是真·大神啊！”

　　沈含星眨了眨眼，有点印象但不深，想了想随口说：“嗯……看着了。发言挺……特别的。”

　　“何止是特别！” 顾紫微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点，“那简直是降维打击好吗！你听听他说的那些，什么认知边界，什么逻辑美学，我听得跟天书似的！人家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说着凑近沈含星，压低声音跟分享绝密情报似的：“我刚打听了，高二（一）班的，理科重点里的重点，叫周越珩！名字也好听对不对？听说从初中起就霸占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奖牌拿到手软，是咱们学校冲顶级名校的王牌！”

　　顾紫微的话跟一串密鼓似的，敲在沈含星耳朵里。周越珩。这个名字不再是台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反倒被“高二一班”“年级第一”“竞赛王牌”这些具体又耀眼的标签裹住了。

　　“这么厉害啊。” 她轻声应着，心里却冒出那双冷静又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几乎没存在感的停顿。可转念一想，不就是学习好点嘛，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不是！跟我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紫微下了结论，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崇拜，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好像在说一个只存在于新闻里的传奇，“感觉他眼里就只有那些公式定理，凡人勿近。”

　　两人说着，走进了高一（二）班的教室。崭新的课桌椅，明亮的窗户，黑板上还留着欢迎新同学的板报。空气里混着油漆和书本的味道。她们照着之前贴好的座位表找着自己的位置，巧得很，正好是同桌。

　　“太好了！未来三年请多指教啦，我的小星星！” 顾紫微开心地搂了搂沈含星的肩膀。

　　沈含星也笑了，心底那点因唐洛轩和周越珩而起的小波澜，暂时被有好友陪着的踏实感盖了过去：“请多指教，我的小薇薇大侦探。” 她打趣道——顾紫微八卦、打听消息的本事，初中时就出了名。

　　接下来是班主任见面会和发新书。班主任是位看着温和又干练的年轻女老师，姓徐，教英语。她简单说了说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班级要求，话不多但清楚，让人觉得挺舒服。

　　发新书的空档，教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同学们三三两两小声聊起来。沈含星前排的两个女生，显然还沉浸在开学典礼的兴奋里，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耳朵。

　　“哎，你刚才记着那个发言学长的名字了吗？真的太有气质了！”
　　“周越珩啊！这你都没记住？我初中学姐跟他同班，说他厉害得不像真人！”
　　“真的假的？快说说！”
　　“听说他上次参加物理竞赛，实验环节有个仪器突然出了点小问题，别人都慌了，就他特别淡定，直接用理论推导把误差补上了，最后还拿了满分！评委都惊了！”
　　“哇……这哪儿是学霸啊，分明是学神！”
　　“而且听说他家也挺厉害的，但他本人特别低调，从来不炫耀，心思全在学习上。”

　　沈含星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当时想到一个词“人机”，所以只好假装整理刚发的新书，指尖划过光滑的封面，耳朵却把每一个“周越珩”都听进了心里。物理竞赛、理论推导、满分……这些词拼出来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远。顾紫微说得对，他好像活在另一个维度，他的世界是公式、定理和竞赛搭起来的星辰大海，又大又精密。虽然他很好，但比不上唐洛轩，比起这份喜欢唐洛轩还是太耀眼了。

　　而她，沈含星，只是个刚上高中，喜欢画画，偶尔会为一场没结果的暗恋难过的普通女孩。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为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微笑，停顿了一下呢？

　　这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着她的心。

　　“喂，回神啦！” 顾紫微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书都拿反了。”

　　沈含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手里拿的物理课本，封面上那个大大的滑轮组图案正倒着对着她。她脸颊一热，赶紧把书正过来，清了清嗓子掩饰：“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高中课本好像难了不少。”

　　“可不是嘛，” 顾紫微深有同感地拿起一本数学必修一，翻了两页叹气，“这都啥呀，感觉初中三年白学了。”

　　这时，前排两个女生的对话还在继续，只是话题稍微偏了点。

　　“……不过说起来，唐洛轩也挺帅的！今天看着他，比初中更扎眼了。”
　　“是啊是啊，听说开学才半天，就有好几个女生去他们班门口偷偷看他了……”

　　听到唐洛轩的名字，沈含星下意识抬了下眼，又很快垂下。要是以前，听别人这么说他，心里总会有点甜丝丝的，像藏着个专属自己的小秘密。可现在，那种感觉淡了好多，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一幅曾经很喜欢的画，颜色还在，却没了那种戳中心窝的吸引力。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比较。唐洛轩是热烈的太阳，光芒四射，谁都能看见；而周越珩，就像遥远又清冷的北极星，稳稳的、亮亮的，只在自己的轨道上转，只为需要的人指方向。

　　徐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同学们，课本都拿到了吧？今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大家把书整理一下，也可以跟新同学互相认识认识。明天咱们正式上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和小声说话的声音。

　　沈含星把一本本新书整齐地放进书桌，动作细细的。她把空白的课程表抚平，贴在铅笔盒里。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她以为自己跟那颗“北极星”的短暂碰面，不过是高中生活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平常的日子盖过去。可命运的齿轮，好像从对视的那一刻起，就悄悄扣上了。她万万没想到，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会再见到他，而且是在一个她完全没料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