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没感觉》敖谦

4、你又顺拐了哦 军训进入最

　　军训进入最后倒计时。

　　分列式演练成了每天的全部内容。训练场上的气氛明显绷紧了，教官的嗓子比前些天哑得更厉害，喊口令时总带着破音。

　　“正步——走！”

　　“一！二！”

　　脚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每个方队都在反复打磨细节——手臂要抬到统一高度，腿要踢出同样角度，摆头的幅度要分毫不差。三天后的结训典礼上，所有方队要接受检阅，还要评比优秀集体。无形的压力像头顶的烈日，笼罩着每一个人。

　　Z站在第二排，视线正好能穿过人群缝隙，看见F那个小团体的动静。

　　那三人——F站在中间，左边是G，右边是另一个电气学院的女生J——不知怎么回事，踢正步时总互相打手。明明每个人都努力保持标准摆臂姿势，可走着走着，不是F的手背碰到G的，就是J的拳头擦过F的手腕。

　　“停！”教官一声吼，队伍戛然而止。

　　F、G、J三个人几乎同时甩手。G边甩边笑：“F你这手是装了导航吧？专打我。”

　　“明明是你往我这儿拐。”F也笑，举起微微发红的手背，“你看，都红了。”

　　J在旁边展示自己的手腕：“我这才叫惨烈好吗？”

　　教官走过来，板着脸训了几句，但眼里也藏着点无奈的笑意。三人连忙立正站好，等教官转身离开，又互相挤眉弄眼。

　　Z在后面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

　　“正步——走！”

　　Z深吸一口气，迈步，摆臂。外八的脚型在平时走路时只是不太美观，到了踢正步时却成了实实在在的障碍——她总要比别人多花一丝力气才能把脚尖绷直，于是节奏就容易慢半拍。一旦紧张，手脚的协调就会出问题。

　　果然，走了不到十米，熟悉的违和感又来了。

　　“Z，”斜前方的F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笑意，“你又顺拐了哦。”

　　G也转过头，眼睛弯着：“真的，右手右脚一起出去了。”

　　Z的脸腾地热了。她迅速调整，重新跟上节奏。教官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

　　休息时，Z拧开水壶猛灌几口。F和G凑过来。

　　“没事儿，”F拍拍她的肩，“我高中军训也顺拐，被教官单拎出来练了一下午。”

　　“真的？”Z看向她。

　　“骗你干嘛。”F在她旁边坐下，“就是多练，形成肌肉记忆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训练中，Z还是又顺拐了两次。每次F和G都会小声提醒，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那种朋友间善意的调侃。Z从最初的尴尬，慢慢变成无奈的笑——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坦然点。

　　就这样，训练在笑语和汗水中推进。太阳从头顶缓缓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傍晚解散时，通知传来：各学院今晚到指定公寓一楼领取分列式服装。

　　机械学院安排在七点，电气学院七点半。Z和室友到得稍晚，签到处已经排起了小队。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味道和嘈杂的说话声。

　　“签完字领衣服，在旁边试，不合适的自己找人换！”负责发放的学长扯着嗓子喊，“小码不够了，拿大的自己想办法！”

　　Z签了名，接过一套用透明袋装着的服装——外套，深色长裤，还有一顶帽子。她挤到相对人少的角落，拆开包装。

　　衬衫套上身时她就觉得不太对。肩宽合适，但下摆明显短了一截，抬手时腰线都会露出来。翻看领口的标签：170。

　　“Z，你多少码的？”G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Z转头，看见G和F也领到了衣服，正往这边走。G手里拿着175的袋子，F的也是175。

　　“我170，”Z扯了扯过短的衣摆，“好像小了。”

　　“我跟你换？”G很自然地说，“我175的，估计大了。”

　　Z点头：“好。”

　　两人迅速交换。Z试了试175的，肩线稍微宽一点点，但衣长正好。她松了口气，转头准备去登记换尺码时，看见F站在一旁看着她。

　　“换好了？”F问。

　　“嗯，G的给我正好。”

　　F顿了顿，走近两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为什么跟G换不跟我换？”

　　Z一愣。

　　“我也是175想换成170的，”F继续说，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Z努力回忆——刚才试衣服时周围太吵了，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她确实听到有人问尺码，但当时她正专注于怎么把那件过短的外套穿得体面些，可能随口应了声，根本没注意是谁在问。

　　“不好意思啊，”她真的感到抱歉，“没注意听，人太多了。”

　　F看着她，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几秒后，她笑了，笑容和平时一样开朗，但Z总觉得那里面少了点什么。

　　“没事儿，”F摆摆手，“我找别人换。”

　　这时Z的室友在门口喊她上楼。Z应了声，又看了眼F——她已经转身走向另一群电气学院的同学，举起手里的衣服在问什么。

　　回寝室的路上，Z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堵。楼道里都是刚领完服装的新生，嬉笑打闹，讨论尺码合不合身。Z沉默地走在人群里，手里装着175码服装的袋子突然变得有些沉。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军训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四肢酸痛，眼皮发沉。但闭眼前，走廊里F那句“明明是我先问你的”又浮现在脑海里。

　　Z翻了个身。

　　是小事吧？换件衣服而已，F肯定找到人换了。但为什么心里会有点忐忑？为什么当时没多注意一下？如果当时听清了是F在问，她会怎么选？

　　黑暗里，Z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晚归的同学在楼下说话。

　　她忽然很明确地意识到：她其实更想和F换。

　　不是G不好，G是很好的朋友。但如果是和F换……那件衣服穿在身上，会不会感觉不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Z自己都愣了一下。她重新闭上眼睛，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脑海。

　　军训太累了，累得人胡思乱想。她对自己说。

　　睡意终于渐渐袭来。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耳边仿佛又响起白天训练时F带着笑意的提醒：

　　“你又顺拐了哦。”

　　还有自己当时心跳漏掉的那半拍——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那个回头看她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在九月的阳光下，好看得让人忘记了自己正在顺拐这件糗事。

　　Z睡着了。窗外，东北九月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而某个公寓楼里，也许有另一个人也正躺在床上，想着同一件关于尺码的小事。

　　谁知道呢。

　　青春里的很多情绪，就像军训时顺拐的那一步——你以为别人都注意到了，其实可能只有你自己，和那个一直在看你的人，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