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起义》沅水悠悠意

2、第 2 章 在学校总是

　　长青六中的食堂分两层，一楼是套餐窗口，二楼是风味小吃。

　　吴忆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眼睛扫了一圈。很多桌已经满了，肖旗寒和周麦坐在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田径队的人。周麦看见他，抬手招呼：“吴忆！这儿！”

　　吴忆正要过去，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程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空着的。

　　鬼使神差地，吴忆走了过去。

　　“这儿有人吗？”他问。

　　程昱从一本英文原版书里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停顿了大概两秒：“没。”

　　吴忆坐下，餐盘里是青椒肉丝盖饭，上面撒了层香菜——食堂阿姨的手永远这么…呃…精准

　　他皱了皱眉，用筷子一根根把香菜挑出来，堆在餐盘角落。

　　程昱看了一眼。

　　“不吃香菜？”他问。

　　“受不了那味儿。”吴忆说，“像肥皂。”

　　程昱没说话，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香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然后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吴忆挑出来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

　　吴忆愣住了。

　　“浪费可耻。”程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喜欢吃香菜？”

　　“嗯。提味。”

　　吴忆看着他碗里那堆绿油油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你们学霸的口味都这么……独特吗？”

　　程昱推了推眼镜：“从植物学角度，香菜含有醛类物质，讨厌它的人是因为OR6A2基因敏感。这不是香菜的错。”

　　吴忆：“……啥？”

　　“科学事实。”程昱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吴忆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行，学霸。以后我碗里的香菜都归你。”

　　程昱“嗯”了一声，没抬头。

　　远处体育生桌，周麦撞了撞肖旗寒的胳膊：“队长，你看吴忆，跟学霸坐一起了。”

　　肖旗寒看了一眼：“吃饭。”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俩昨天还不认识呢。”

　　“不奇怪。”肖旗寒夹走周麦碗里的胡萝卜，“快点吃，要训练了。”

　　周麦哀嚎：“我的胡萝卜！”

　　“你不吃，我吃。”

　　8:10 教室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又发卷子。

　　吴忆拿到卷子，习惯性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很好，一个字看不懂。他抬头，看见前排程昱已经写了一半，背挺得笔直，笔尖移动的速度均匀得可怕。

　　“妈的，机器人吧。”吴忆小声嘀咕。

　　“吴忆。”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专心做题。”

　　吴忆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猫。画到第三只时，他感觉有人看他。

　　抬头，是程昱。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目光落在他草稿纸上。

　　吴忆下意识用手盖住。

　　程昱看了他一眼，转回去了。

　　两分钟后，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从前面递过来，落在吴忆桌上。

　　吴忆愣了下，打开。

　　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最后一道题，辅助线做这里。

　　旁边画了道虚线，标了角度。

　　吴忆抬头，程昱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那道虚线看了几秒，拿起笔。画上去，果然通了。

　　他写完步骤，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谢了。

　　把纸条折好，等老师转身时，轻轻丢进程昱半开的书包里。

　　程昱的肩膀微微动了下，但没回头。

　　9:50 大课间

　　走廊闹哄哄的，学生们挤在公告栏前看分班表和课程表。吴忆被周麦拉着去凑热闹，路过楼梯口时，看见程昱站在布告栏前，仰头看着什么。

　　他看得很专注，背挺得笔直，白衬衫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看啥呢学霸？”周麦凑过去。

　　程昱转头，目光在周麦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向吴忆：“课表。”

　　“有啥好看的，不都一样上课。”周麦说。

　　程昱没接话，转身走了。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背永远挺直。

　　“他好怪。”周麦说。

　　“怪吗？”吴忆看着那个背影，“还行吧。”

　　“你俩咋回事？早上还一起吃饭。”

　　“他吃我香菜。”

　　“……啥？”

　　“没啥。”吴忆笑了，“走吧，打球去。”

　　12:20 午休

　　郑和把吴忆叫到办公室。

　　“坐。”郑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你初中成绩我看过了。数学，最高一次68，最低32。”

　　吴忆挠头：“我……尽力了。”

　　“我知道你尽力了。”郑和推了推眼镜，“但高中不一样。数学不及格，体育特长生资格保不住，篮球也别想打了。”

　　吴忆沉默。

　　“所以，”郑和拿出一张表格，“从今天开始，放学后留一小时，程昱给你补数学。”

　　吴忆愣住：“程昱？他……愿意？”

　　“我跟他说过了。”郑和把表格推过来，“签个字。一周三次，周一、三、五。地点在图书馆四楼自习室。”

　　吴忆看着那张表，又看看郑和：“老师，程昱他……不嫌麻烦吗？”

　　“他说‘可以’。”郑和喝了口茶，“虽然就说了两个字。”

　　吴忆拿起笔，签了名。

　　走出办公室时，他在走廊遇见程昱。那人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本竞赛习题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吴忆举起手里的表格：“那个……补课的事，谢了。”

　　程昱“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住：“放学后，图书馆，别迟到。”

　　“不会。”吴忆说。

　　程昱点头，走了。

　　吴忆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17:30 图书馆四楼

　　吴忆到的时候，程昱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书，笔袋、草稿纸、水杯摆成一排，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

　　吴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书包扔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程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先做这套，我看看你水平。”

　　吴忆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函数，几何，数列，全是他的死穴。

　　他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两题，卡住了。

　　“这道，”程昱的声音响起，“用余弦定理。”

　　吴忆抬头，程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旁边。他手里拿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

　　“这样？”吴忆试着解。

　　“不对。”程昱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步骤，“这里，符号错了。”

　　吴忆低头改。他能闻到程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墨水的味道。

　　“你用什么牌子的墨水？”吴忆忽然问。

　　程昱愣了下：“英雄，黑色。”

　　“哦。”吴忆继续写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程昱讲了三种解题思路，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像在播教学录音。吴忆听得半懂不懂，但至少能把步骤抄下来。

　　“今天就到这。”程昱看了眼手表，“明天同一时间。”

　　吴忆收拾书包：“学霸，你讲题都这么……机器人风格吗？”

　　程昱推了推眼镜：“什么意思？”

　　“就是，没感情，全是知识点。”

　　“知识点需要感情吗？”

　　“不需要吗？”

　　程昱沉默了两秒：“不需要。”

　　吴忆笑了：“行吧。谢了，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昱还坐在那里，低头整理笔记，背挺得笔直。

　　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金色，像幅油画。

　　18:40 长青巷

　　吴忆训练完，又拐进长青巷。

　　两个碗还在那里。猫粮碗是满的，鱼肉丝碗空了。长青不在，大概去别处溜达了。

　　吴忆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新买的鱼肉丝，倒进碗里。又摸了摸口袋，摸出颗薄荷糖，剥开，放在碗边。

　　“请你吃糖。”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忆回头，看见程昱站在巷口，手里拎着猫粮袋。白衬衫，细框眼镜，背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也来喂猫？”吴忆问。

　　“嗯。”程昱走过来，蹲下身，倒出猫粮。动作很轻，很稳。

　　长青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先蹭了蹭程昱的手，又蹭了蹭吴忆的裤脚，然后低头开吃。

　　两人蹲在墙根，看着猫吃。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

　　“它叫什么？”吴忆问。

　　“长青。”

　　“路的名字？”

　　“嗯。”

　　“你喂它多久了？”

　　“三年。”程昱说，“从初一。”

　　吴忆转头看他。夕阳落在程昱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专注地看着猫，眼神很柔和，和讲题时判若两人。

　　“你喜欢猫？”吴忆问。

　　“猫很安静。”程昱说，“不吵。”

　　吴忆笑了：“那你应该不喜欢周麦。”

　　程昱没说话，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长青吃完，舔舔爪子，跳上墙头，尾巴垂下来扫过程昱的肩膀，又扫过吴忆的脸，然后走了。

　　两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了。”程昱说。

　　“嗯，明天见。”

　　程昱往东走，吴忆往西。走到巷子口，吴忆回头看了一眼。

　　程昱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白衬衫渐渐融进渐暗的天光里。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像棵不会弯腰的树。

　　吴忆转身，继续走。

　　风穿过巷子，带来猫粮香，和鱼肉丝的甜腥味。

　　还有一点点，很淡的，薄荷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