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莘莘学院（一） 无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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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不知道他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眼前是光是暗，都只是一双眼。
无数的思绪沉浮，无数虚影闪过，躺在繁花树上的他被谁抱起，两个小孩牵着手躺在繁花树下，少年抱着折花枝在树下等人，一辆马车飞起……光影蹁跹，闪烁的画面翻飞。
十一年前，莘莘学院。
无忧最近觉得，他好像被人盯上了。
学堂上课，少年黑发墨带疏朗系，对他回眸一笑，就是笑得不太像好人：“好巧啊，我们是同桌。”
入住屋舍，萧靠在门上，手里还转着箫，再次对他再次回眸一笑：“好巧啊，室友。”
……他平时也是这么笑的吗？不过这箫倒是好看，无忧漫无边际的想，如一节玉竹削成，分不清是玉做的还是竹做的。
直到听雨阁，萧一曲笛音惊翻众人，无忧终于忍不住把他拉了出去。
……
“我幼时生过一场病，可能烧坏了脑子，七岁左右的事都记不清了。若曾有幸相识，也请忘了吧。”
说完，无忧便辞去了。
萧在原地喃喃自语，比起回忆，一起经历回忆的人更重要。
好像有个人问了他一声：“他会信吗？”
“一定会。”
其实他还是有些疑惑，萧是如何认出他的？
“不记得也好。”萧一个人留在原地，喃喃自语：“如果他记得，该有多难过啊。”
他的阿忧啊，只要他记得，他认得。
他如何不认得？无忧那副金丝链条牵着的眼镜，是他听说然族的小殿下眼睛不好，寻访了各处工匠，多次调光，用各种金石打磨而成，上面刻了各种阵法，偷偷的让人送给他。
而他连站在繁华境前都不敢。
他曾很多次想过他戴上这眼镜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像隔着那镜片看另一个世界，远山雾朦胧，烟雨锁楼台。
幸有琉璃镜下一颗小痣隐现，朱砂暗闪，打破这份疏离。
半夜，一袭白衣飞过墙头。
片刻，一道黑影翻过。
普渡寺，四字大师微笑说道：“施主，我们能不能，把剑放下再说话？”
折花枝一寸未动。
“也罢。”他叹了口气，不愧是亲生的，“施主若有心，是剑是花又有何别？”
“当年之事，我见施主还是莫要执迷的好”
……
他们说得几乎要打起来，可无忧的折花枝，到底也没移动半分。最后的两句话是，
“心有千千结，何解？”
“心有千千解。”
无忧转身就走，四字大师叫住他，“院后那棵树上，是她为你求的祈福木牌，当时差点把我这庙给掀了，你去看看吧。”
无忧脚步一顿，“多谢。”
院后的老树上挂着的木牌，每一块都刻了字。一共十七块，正好每年送一块，到他成年那天。
十七块木牌迎风招展，平安，喜乐，如意，最前面一块，刻着无忧。一岁生辰一块木牌，她说过要陪你到十七岁，便为你刻了十七块命牌，也不算失言。
木牌迎着风飘荡。
少年三叩首，九天在上，黄土在下，他来代她还愿。
请把这些愿望还给她，也把他还给她。
山河一抔土，天地一缕魂。
曾经只拜山河的少年，终究是跪了天地。
一支箫横上了脖子，四字大师缓缓的闭上了眼，这熟悉的感觉。
等等，这人好像不是，四字大师把眼睁开，看了萧一眼，又迅速合上。
道：“我不算姻缘。”
“……我也没说要算！”萧炸毛。
四字大师奇怪，可你除了姻缘，还有什么好求的？
萧冷冷道：“我听不懂你们那些绕口令，那你要是敢害他……”手中箫又进了一寸。
萧从前也听说过四字大师的大名，据说因为他给人批命从来只写四个字，故称其四字大师。当初他的批命传到萧族，他一笑而过，四字大师？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四字够他写的。
如今……
“自然不会。”四字大师没有睁眼，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小孩。
十年前，繁花境中。
“听说了吗？王今天抓了个和尚回来？”
“细说细说。”
“别乱说，那和尚好像是个算命的，因为给人批命只批四字，故称其为四字大师。”
嘈杂的声音忽然一停，只听见小孩温软的言语：“阿娘今天请了客人吗？”
六岁大的孩子抱着等高的花枝，瞧着又乖又软，粉雕玉琢的，让人说话声都不禁轻了些许。
“我再问一次，你改不改？”然双手已抚上了落花台，早知道就再薅把剑了。
四字大师已经不想再睁眼：“师祖，我是批命的，不是改命的。”
“那如果是师徒呢？因果，可不可以挡呢？”只要她的阿忧……
然的手死死压住琴弦，无形的东西在绷紧—“阿娘。”
然的手瞬间松开，像跑过来的小团子敞开怀抱，没有不自觉得弯起来。
“阿忧想阿娘了吗？我，嗯，在给客人弹琴呢。”无忧轻轻地投入她的怀中，看了前面的“客人”一眼。
话语一片纯然道：“就是你给我批的字吗？谢谢，我很喜欢。”
“那他给阿忧当师父好不好？
然到底也没有给他弹琴，那四个字到底，也没有改成无忧无虑。她满心的忧虑都被无忧一句“慧极情深，不是很好的意思吗？”堵了回去。
她抱着小无忧想。罢了，只要有她在，什么成年劫，什么慧极情深……
无忧把四字大师送到了门口，淡淡道：“是慧极情深，还是情伤不寿，我不在乎。我只请大师，勿要让我娘忧虑。”
四字大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了悟。也许是不是无忧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让爱的人不要忧虑。
他的回答犹在耳旁，稚嫩而坚定。
“还是算了吧，我舍不得这三千烦恼丝。况且我不行跪拜礼。天地君亲何须人跪，拜只拜山河。”
四字大师把他送到门口，忽然问：“你如今的回答还是如此吗？”
“佛渡不了我。”他说。
十丈红尘唯自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莘莘学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