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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莲   “我? ...

  •   “我?”陈蕴玉一惊,险些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满是疑惑。

      李道远似乎很满意她这幅反应,故意停顿了会儿,才摇头慢条斯理道:“不是,我指的是二师姐。

      “梅成竹是个剑痴,上次在问剑大会上,决赛结束后,长留山的人嘲讽我们,阿玉师姐一直说等阿禾师姐出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当年阿禾师姐被罚禁闭,他一直留在苍梧山等师姐出来,想与她比试,师父见人身强体健,给他腾了一间屋子,想把人留在山上帮他采草药,最后他自己的师父冲上山,把他带走了。他一定会耿耿于怀至今。以阿禾师姐的名义引他出来,我再把他拖住,你们潜入府去打探。”

      “要不然还是我……”伍一寻心想,师弟说不定心中仍有阴影。

      那场比试后,李道远发了疯似的练剑,等蔺风禾出关后,依旧每日向她请教剑术。

      李道远打断他,斩钉截铁地说:“师兄,上次比试输了以后我也一直在练剑突破,我想看看我有没有赶上他。而且我从选剑后,阿禾师姐总会指导我练剑,我很熟悉她的剑法,能模仿一二。”

      “好。”

      -

      后日才是那花朝宴,风禾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先找到一个突破口。

      这件事涉及到的人,除了谢府,就只剩下归相寺的法师,他肯定知道内幕。

      具体又是归相寺哪位法师?坊间传言经十口相传,早已真假难辨,只怕连法号都被传得张冠李戴。多想无益,不如直接上归相寺,随便逮个和尚问问来得痛快。

      花朝节是豫江城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每逢此节期间,百姓皆会向神佛虔诚祈愿,或求姻缘美满,或盼财源广进,或佑身体安康。各处佛堂道观无不香火缭绕,人头攒动。

      风禾被人流裹挟着,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才挤进归相寺的大门。

      显然,她低估了百姓求神拜佛的热情。

      早知如此,倒不如找个清净的墙角,一翻而入。

      风禾并不信神佛,但现下也只得跟着旁人装模作样地上香跪拜。

      一路下来,她倒是把这寺庙的里里外外摸清楚了。

      她若贸然打听去谢府做法事的法师,恐怕下一刻便要被扫地出门。

      按理说,香火鼎盛之日,住持理应亲临大殿。可她一路留心,却始终未见其身影,实在蹊跷。问及殿中僧人,也只推说住持身体不适。

      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寺庙后院倒是还有些院落建筑,不过大门都被上了锁,不允许外人踏入。

      若是翻进一间一间院子去找那住持,又太容易惊动旁人。

      风禾淡淡瞥向寺庙偏院一角,那里有个正在扫地的小沙弥,身影伶仃,面庞稚嫩。她心念微转,已有计较。

      她缓步走近,未语泪先流。

      “小师父,我兄长前月九水一战,他、他殉国了……”

      风禾并无兄长,唯一的兄长只有师兄。

      对不住了,师兄。

      她边哽咽着说,边以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单薄的肩微微发颤。

      “战友只带回了他的旧物,连具尸骨也未留下,我爹娘当场就昏死过去,至今还躺在床上,汤药不进……只得由我来求见住持一面,请他老人家慈悲,为我那苦命的兄长诵一段往生咒,让他在那边……能得片刻安宁。”

      她泣不成声,字字哀切。

      那小沙弥涉世未深,哪曾见过这般凄惨的情景。眼见这清秀女施主泪落如雨,悲恸欲绝,他手足无措,师父先前教他的那点戒备早已消散。

      “施主……请、请莫要太过伤心……”他结结巴巴地劝慰,面露不忍,“只是住持今日确实身体不适,正在别院静修,特意吩咐不见外客……要不,您改日再来?”

      风禾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用一种近乎绝望又强撑坚强的眼神望着小沙弥。

      “我明白寺里的规矩,更不敢打扰方丈清修。只是……”她从袖中颤巍巍地取出一条红绳,“这是兄长当年离家时,我在归相寺替他求得的红绳,他说要带着它,就像带着我的祝愿,盼它能护他平安归来。如今只剩下它了……”

      这红绳不过是她刚在前殿法物处买的,只是使了些符咒让这红绳看起来老旧罢了。

      说起来这符咒还是师兄自创的,名为旧旧符。相似的还有脏脏符、痒痒符、觉觉符……师兄起名还是太随意了些。

      她将陈旧的红绳紧紧攥在心口,继续用哀婉真诚的语气说道:

      “小师父,我不求方丈为我兄长做一场完整的超度,我只想……只想亲自将这条红绳呈给方丈,对着它念一句佛号,哪怕只有一句!让兄长能带着这份佛缘往生,我的爹娘也许能够早日振作起来。”

      她的话逻辑清晰,情真意切,又将自己的请求降到最低——

      仅仅是对着一条红绳念一句佛号。

      小沙弥看着那条承载着生离死别的红绳,再看着眼前女子那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的模样,心中的怜悯与同情终于冲破了规矩的束缚。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还好此处偏僻,周围无人,但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同谋般的紧张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你、你切莫再伤心了。你随我来,我带你从偏门过去,但求你见了方丈,莫要说是小僧带你来的,也别耽搁太久才好。”

      “好,谢谢小师父。”

      -

      那小沙弥将风禾带到后,匆匆走远,生怕被人发现。

      风禾拭去脸上的悲戚,取而代之的是那不见丝毫波澜的寒潭。

      院内三间禅房静立,风禾听到正中央的那间禅房里有动静,应该就是那病倒的住持。

      下一瞬,院里的大门被推开。

      慌乱间,风禾收敛气息,侧身藏入了右侧的禅房。她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窥视,只见那位住持身披华丽的袈裟,步伐沉稳有力,哪里有一丝病态?

      来者有两人,似是主仆。

      风禾心头猛然一沉——

      不对,有三人。

      那第三人隐于暗处,武力高深,她竟无法察觉那人在何处。

      “施主,老衲已恭候多时了,阿弥陀佛。”说罢,老和尚侧身将那贵气青年请入正房。

      风禾看清那青年的面庞。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面若冠玉,鼻梁高挺,一双凤眸清冽如寒泉。眉宇间带着清雅书卷气,微抿的薄唇与疏淡的眼神,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此人正是昨日茶楼心虚逃脱的男子,她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男子的目光竟似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藏身的门扇。

      陡然,她周身一僵,瞳孔骤缩,灵魂深处的警兆在嘶吼,对方洞悉一切的压迫,让她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缠绕,瓦解她的遮蔽,使得她无处遁形。

      这种恐惧她从未有过。

      她想一剑杀了他。

      那主仆二人没有停留,在住持的引领下进了禅房,关上房门。

      两间禅房离得不远,风禾却不敢轻举妄动,那暗处的第三人仍在院中。

      她突然想起师兄给她画的符纸小人。

      -

      住持跪坐于茶桌前,向面前的贵客奉上茶盏,“贵客此次为何而来?”

      晏观南未饮,目光锐利,开门见山道:“请教方丈,谢府的事。”

      住持手持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叹息道:“阿弥陀佛。老衲对此事并不知情。那场法事后,我寺前往主持的法师亦不知所踪。”

      “不知是哪位法师?”晏观南追问,语气平稳带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住持沉默片刻,方才缓声道:“莲生法师。”

      随后,住持讲起了那天的完整过程。

      是日夜里,万籁俱寂,归相寺山门紧闭,一男子跌跌撞撞上山,在大门撕心裂肺地叩响门环,嘴中喊着有要事相求。

      住持将人放了进来,男子语无伦次,但从那人零碎的话语中,他窥探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谢府二房的小少爷前月入了土,今夜却离奇般活过来,游走在大街上。谢府命人将其带回府内,谁知这小少爷莫名其妙发起狂来,开始撕咬抓挠自己,闻讯赶来的二夫人,爱子心切,竟被抓伤。

      二老爷见此情景,又惊又惧,当即命胆大的奴仆将那怪物捆缚迷晕关入柴房,随即火速派人前往归相寺,恳请法师驱散这少爷体内的妖邪。

      住持听罢,暗叫不好。此等祸事唯恐避之不及,一旦沾染,只怕寺中僧侣性命不保。

      他年迈,不堪跋涉,无法下山,为今之计,只得派出一人以保全寺。

      于是他请那奴仆稍等一刻钟,转身对众僧宣布:若有愿担此任者,一刻钟内,至大殿相见。

      然后遣散聚集此处到僧人,静候结果。

      最后,有零零散散几位僧人主动请缨,其中就有莲生法师,莲生据理力争,言辞恳切,终将重任托付于他一人之身。

      次日清晨,消息传来,谢府少爷已重新下葬。而莲生法师却就此再无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为避免引起恐慌,住持当即下令,全寺上下对此事及“莲生”之名讳莫如深,就如同寺中从未有过此人一般。

      莲生如今在何处,是生是死,他全然不知。

      晏观南眉心几乎不可察地一蹙,思忖片刻。半晌,他才缓口发问:“这莲生法师是何人?可有他俗家的籍贯来历?”

      住持捻动佛珠,沉声道:“阿弥陀佛。莲生十五年前孤身入寺,孑然一身。至于前尘往事,他既不愿提,也无人多问。”

      “那他可有何相熟之人?”

      住持答道:“寺中有一小沙弥,随其修行,算是其弟子。”

      随后,禅房门打开,住持派僧人去寻小沙弥。

      很快,小沙弥被僧人带到了禅房外。他做贼心虚地挪进院中,眼神闪躲地往四周乱瞟,未见到那名女子。满心疑惑间,他随着僧人进了屋,听着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透过门缝,风禾见那小沙弥被引来,惊觉不妙。她毫不犹豫地掐诀收回放出去探查的小纸人,随即便从这偏侧禅房的后门遁入阴影,消失无踪。

      -

      回到豫江城中的歇脚处,风禾想起今日听到了消息,轻声叹息。

      现下只能等花朝宴再探了。

      不过,那人法号竟是莲生。

      真巧。

      她的剑名为烬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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