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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胭脂肉·九 ...

  •   哑奴回家时,五更将尽。

      雪芽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无知无觉陷在柔软的锦被之中,睡得正香。想来又是跟李公子喝了不少的酒,面色比胭脂还红,哑奴近乎贪婪地靠近雪芽,她睡梦中朱唇微张,让人鼻尖蕴着无尽的酒香。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一点他娘子睡着时的模样。

      你若问他,爱不爱他娘子,他娘子活着的时候确实是爱的。

      雪芽跟他娘子是不一样的,她是另个一全新的,跟娘子不一样的人,唯一一点相同,就是雪芽是由妻子破败的身体献祭得到的,是他得意的作品,是他新爱上的另一个人。

      原本蔡智还算是个朗朗书生,他如今改头换面潜伏在雪芽的身边,是个面容尽毁灭的哑巴,本来不该有人将他和蔡智联系起来。

      偏偏还是被人发现了。

      今日被抓走的时候,他几乎以为难逃一劫,却没想到他们就这样轻飘飘将他放了。

      他们在调查另外一个人,玉柳儿。

      哑奴无端打了个寒战。

      要知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无人说话的哑巴,他怀揣着可以改变世人的惊天宝藏,却无人可以说只能憋在心里。

      日复一日,他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宝藏分享的欲望。他选择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只是一个教坊司卑微平凡的艺伎,她目光常常追逐着台前光鲜亮丽的雪芽。

      哑奴看出来她眼睛里面有一种羡艳,于是他不小心向那个姑娘泄露了秘宝的路径。

      黑夜之中,哑奴眼睁睁看着那个姑娘牵着自己的好姐妹打开了黑市的门,哑奴守在外面树下,看着她二人进去,出来却只剩下一个人。

      他心里嘿嘿一笑,你看,她也忍不住要去换取秘宝。

      哑奴回过神,看来他们已经查到玉柳儿,他庆幸自己一直隐在幕后,他们应该查不到他身上,不然昨日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思及此,哑奴抬头,雪芽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直看着他,她目光里面水波潋滟,抬手轻轻拂过他面上的疤,留下一抹潮湿的痕迹:“昨儿你去哪儿鬼混了?”

      不用哑奴回答,雪芽说完又在床上咯咯咯地笑:“我居然想要一个哑巴回话?”

      动作间,她胸前衣服散开,漏出大片红艳艳的牡丹,花蕊的部分在渐渐朝外晕染变紫。

      不等他再看,雪芽将衣服拢起,被子里面伸出一条腿将坐在床边的哑奴一脚踹下床。

      “滚出去,一会儿他就要醒来了,他不喜欢你在这里。”

      哑奴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出门。

      下一次见她,又要等晚上了。

      他去到厨房里面忙碌,天色渐渐亮起,正当早食要起锅时——

      “啊!!!”

      尖叫声划破早上的平静,哑奴手一抖,几乎要将碗给撒了,他连忙跑出去,叫声是从雪芽房里传来的!!

      .

      龙小满熬了夜,本来想多睡会儿。可她多年来习惯早起,天亮没一会儿她就醒了,正在床上翻来覆去,长乘走进来,手里拎着她那个红兜帽往床边一放,“起来吧。”

      龙小满倔强:“不!我今天非得睡到日上三竿。”

      “我听旁人说有一处的馄饨好吃,带你去吃,去吗?”

      龙小满从被子里漏出一双眼:“真的吗?听谁说的?”

      长乘顿了顿,道:“和尚。”

      龙小满翻身从床上爬起:“那个和尚?”

      长乘:“对,那个和尚。”

      龙小满一时有些沉默,想不起他二人何时有的这番交流。她忍了忍,没忍住:“大人,那和尚不是个好东西!”

      长乘笑着在她鼻尖一点,眼看着她两只眼睛跟着他指尖对到一起,心里却觉得十分可爱,“我去找和尚要个好东西。”

      他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也不说是什么东西。

      龙小满心里跟他较劲,偏偏不问。

      于是长乘道:“快起来,带你出去。”

      好吧,龙小满拿起床边的衣服将自己穿得严严实实。

      带着兜帽走到房门外面,隔着楼梯看到长乘已经撑着伞站在门口,龙小满几步跑下楼梯,没见到吼月,她掩上大门,“不叫他们吗?”

      长乘目光从伞中落下,“不叫,私会。”

      私会呢,好像有多大的秘密似的,她眉眼弯弯钻进他伞下。

      馄饨摊子搭在护城河边上,旁边一座浮桥,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断。

      龙小满独享一份馄饨。

      葱花撒上,麻油一淋,闻着香的不行。

      长乘坐在一旁,撑着头看她吃。反正旁人也看不见他,吃不吃的也无所谓。

      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是一个妙龄女子独自一人再这儿而已。

      至少,在余昭眼里是这样的。

      他过来在龙小满对面坐下,隔会儿,一碗新上的馄饨放在余昭面前。

      龙小满不吭声,自顾自吃她的。余昭也不吭声,三口两口得将馄饨吞下。

      半响,两人放下碗。余昭道:“兰台尸体你带走了?”

      龙小满:“是,火化了,隔几日事情有结果后,将他放入佛寺的塔林。”

      余昭继续道:“龙姑娘,你之前说你受兰思思所托参与此事,我现在有个疑问,还望姑娘解答。”

      龙小满:“你说。”

      “兰思思已经死亡?”

      “是。”

      “她尸体何在?”

      “还没有找到。”

      “姑娘有怀疑的人?”

      龙小满笑:“有。”

      她比出一个三:“余大人,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余昭顿住。

      “大人也有怀疑的人?”

      余昭点头:“我也有个怀疑的人,只是对方行事过于谨慎,我奔波寻找几日,苦于没有证据。”

      龙小满道:“大人不妨说说看?我或许可以为大人解忧。”

      余昭被她说中心事,也摇头一笑道:“姑娘若在我们这种芝麻官儿上干过,看过的卷宗多了,便能看出一些规律,除却真正残暴不择手段的,世上的大多数凶案都是熟人作案,为的也是三样,”

      余昭也学她伸出三指:“情,钱,仇。”

      “兰思思失踪数十日,她相好的韩文光一直徘徊于玉烟楼在找她,她的好友玉柳儿却容颜倾城,并入玉烟楼做了花魁。她兄长兰台好不容易遇见武皇大赦天下才能归来,却莫名中毒且惨死于郊外,有人曾见过兰台拦住了玉柳儿的花车,两人在茶楼中坐了片刻,但很快兰台就离开。随后兰台在山路上毒发身亡,被姑娘发现报官。”

      “当然一切的推理,都是建立在兰思思是死亡的前提下。她若只是失踪连尸体都没有,也就报不了案,那么这些推测便只能是推测。”

      余昭确实是个父母官,其实兰思思和兰台六亲无人,无人在乎凶手是谁,嫌麻烦的大可以将这案件压成无人问津的陈年旧案,他没有,仍旧在为一丝真相而奔走。

      龙小满笑了一下:“思思之前和玉柳儿去一同前去某处画过牡丹画,大人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余昭一听此言立刻就走,走出几步后,才想起没有给钱。龙小满朝他挥挥手:“已经给过钱了,余大人。”

      余昭有些脸红,做不出街上跟人为钱推让的行为,他朝龙小满抬手行礼,暗自记下这人情,匆匆离去。

      龙小满也和长乘起身,长乘不急着回去,反而带着她去了好几个地方买东西。

      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

      途径一座寺庙,上面红墙黑字写着白马寺。

      这寺庙门前停止一辆花车,看起来同昨晚接雪芽的那辆有些像。

      龙小满站在树下,不知长乘为何带她来这里。

      很快她就明白了,寺庙的大门打开,一位如风若柳般的女子带着幕离走出来。

      长乘手指一抬,一阵风吹起幕离一角,漏出幕离下的美人眼含秋水,楚楚动人,一旁的侍女连忙整理好幕离道了句:“玉柳姑娘小心。”

      原来她就是玉柳儿,只是不知她为何一大早就出现在白马寺。

      这寺庙门前有两匹石雕的白马,马身上雕刻的线路有些风化,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长乘带着龙小满过去,抬指在马头上敲了三下,石马眼珠一转像是活了过来,一声浑厚的声音从马腹传出:“何人唤吾?”

      石马视线落到长乘身上:“神明?”

      长乘应它:“此间寺庙所住何人?”

      石马道:“薛怀义。”

      龙小满神色一动,是那日在马车里面那个和尚?这和尚怎么了?

      这石马颇具人性,也可能是憋了太久,一肚子的八卦急需找人分享,不等人发问便一骨碌吐出:“这薛怀义原名冯小宝,最初只是洛阳街头的一药贩子,曾与公主的侍女偷情被发现,千金公主见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便将他献给了武皇,武皇果然喜爱非常,为了方便他出入宫廷,武皇让他削发为僧,改名薛怀义,并任命他为这白马寺的住持 。 ”

      说到这里,石马悄声道:“你别看他成了和尚,夜间这里来来往往的女娘可不少!”

      懂了,这还是个酒肉和尚,但其行为仍然让人不能理解,于是龙小满道:“他都被女皇收入囊中了,他还敢找其他女娘?”

      石马一脸你见识太少的表情:“咱大唐民风开放!”

      龙小满:“......”

      石马挤眉弄眼道:“你知道民间有个关于薛怀义的传闻吗?”

      龙小满:“不知道。”

      石马一副你果然见识很少的表情:“女皇那年纪就是再天赋异禀,那也是上了一定年纪的人,是人就会衰老没毛病吧?但是这个薛怀义伺候了女皇半个月,女皇直接齿落更生!齿落更生!”

      石马的声音重点落在最后四个字上面,看着龙小满震惊地瞪大眼睛,石马顿感心满意足。

      龙小满:“.......”你一个石马表情这么丰富,这真的没问题吗?

      长乘在一旁看得想笑,他推着龙小满走开,石马渐渐变回原状,但是经过刚才那一遭,龙小满回头看它,总觉得它那鼓鼓的石眼里面充满了欲语还羞。

      看来昨日陈述他们离开之后,薛怀义这边就唤玉柳儿过来了。

      经过这一耽搁,玉柳儿的花车已经行到了山道之上。

      龙小满忽然道:“大人,你说我使个障眼法,骗骗她如何?”

      长乘没有说什么,但显然是支持她的,他指尖浮起一抹流光,追逐着玉柳儿的花车而去。

      山道上,玉柳儿放下铜镜,心里悄悄松口气,昨夜薛怀义将她抱在怀里,近乎感慨的说了一句:“小柳儿,你这面色白腻腻的,爷都不敢下重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玉柳儿因着连日的暗疾本就心思沉郁,被薛怀义一点,简直生出几分惶恐,惶恐着好不容易换来的娇美容颜不再。

      于是看着薛怀义的眼中便含了泪,惹得薛怀义更加心疼。

      今日出得寺庙之门,她上车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揽镜自照。将面上仔细观察许久,没有发现仍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铜镜躺在小桌上,随着马车的晃动而轻轻移动了一下,玉柳儿刚好垂眸就能看见镜中的美人面,十分的楚楚可怜!

      她抿唇一笑。

      忽然,玉柳儿动作一顿,下一刻凑在铜镜面前,铜镜中,一道蜈蚣般扭曲的疤痕爬上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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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观看的宝子们! 本文由一位毫无天赋的勇士,靠死磕完成!(哈哈哈,终于轮到我说这句话了!) 下一本《这根网线后面,有鬼!》2月25左右开,如果可以的话,求个收藏。 宝宝们,江湖,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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