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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胭脂肉·七 ...

  •   龙小满凭空穿过胥陈家厚实的城墙。

      她先前隐身在墙后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会儿出来之后长乘还在墙边等她。见她愁眉苦脸的,便问她:“怎么了?”

      “哎。”龙小满叹口气,“我还是见识太少了。”

      正说话间,胥陈家的大门打开了。那个貌美无双的女子褪去澜袍,换上繁复华丽的衣裙,裙摆上有一丛花鸟,哪怕是这种天气,衣着仍旧宽松,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映得前胸的牡丹红艳灼眼。

      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坐上一旁等候的花车,侍女手中抛洒着花瓣,在悠扬的闭门鼓中,花车缓缓移动。

      龙小满蹙眉,她总觉得女子衣裙上的花鸟在哪儿见过,只是匆匆一瞥,想不起来。

      她拦住一个观望的路人,问道:“这是?”

      路人震惊:“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是男人们的温柔乡!”

      龙小满今日着胡服,头发全部束起,俨然是个玉面郎,路人大概眼神也不太好,将她认做了男子,便不能理解他身在洛阳却不知何为温柔乡。

      龙小满谦虚:“我比较孤陋寡闻。”

      路人道:“你知道洛阳城中最富盛名的秦楼楚馆是哪个吗?”

      龙小满十分上道:“玉烟楼?”

      路人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玉烟楼现在有两大当家的花魁,现在就凭这两个花魁能问鼎洛阳第一花楼。”

      路人努努嘴:“呐,这是其中一位,雪芽。”

      懂了,就是引得姑娘们争相效仿的花魁。

      花车朝着玉烟楼而去,雪芽坐在车上拨弄琵琶,偶尔清唱两声,琴声悠扬,声音飘渺,引得路上行人不断驻足。

      龙小满和长乘远远跟着游街的花车,旁人是看不见长乘的,落在别人眼里就是龙小满一个人,她又刻意低调,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

      长乘问她:“你是说刚刚见到胥陈变成了雪芽。”

      龙小满:“嗯。而且,看样子我觉得雪芽并没有胥陈的记忆,但是他们应该知道对方的存在。”

      她这话说得有些矛盾,但是长乘听懂了,他沉思片刻道:“以他们的修为,并不足以修出人形,他们身上想牡丹花应该是某种媒介,比如付出某种代价,获取某种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能付出的代价并不足以供养两个身体,所以才出现现在这种两人共用一具身体的情况。”

      “这是邪术吧。”龙小满道。所以,思思可能遭遇了一样的邪术?

      长乘轻笑:“妖灵想要一具人类的身体,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是你看他们身上,并无血光,也没有因果线。”

      “我更倾向于,有人以自身承受因果,为他们换了一具自由行走的身体。”

      他悬停在龙小满身旁,衣袖上面流光浮动,飘飘如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自然不会离他们太远。”

      “他会看着他们,在一个既不打扰又不远离的位置上。”

      龙小满眼睛一亮:“哑奴!”

      长乘靠近在她耳边打个响指:“聪明。”

      哑奴正跟着花轿,并不知道他被龙小满盯上了。花轿停在玉烟楼门前,哑奴微微勾着背,抬起手,雪芽的葱管般的指尖搭在他粗布衣上,越发显得她皮肤雪白。

      哑奴几乎屏息候着雪芽下车,鸨母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雪芽下车连忙迎上来:“我的祖宗,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

      鸨母从哑奴手里接过雪芽,她莫名有些不喜欢雪芽这个仆人,总觉得他目光阴森森的,看雪芽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般,她收回目光在雪芽耳边轻声道:“怎么还在用他,我不是给你拨了几个伶俐的过来吗?”

      雪芽视线像羽毛一般拂过哑奴丑陋的面庞,激得哑奴身上一麻,只听她娇声笑道:“我用惯了的,不用换。”

      鸨母拿她没法,就像她自己一定要单独住外面,鸨母也只能依她。扶着她进到屋内,悄声道:“李公子已经在你屋内等候多时了。”

      玉烟楼点了风灯,哑奴一直跟着雪芽身后,鸨母将房门打开,将雪芽一推,雪芽便咯咯咯笑着被推入屋内。哑奴蹲在屋外守门,来往的婢女们见惯不怪,都当他不存在。

      当然,私下里还是觉得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他主人,是他娘子呢?哪有做仆从的,守着女娘守得这么紧的。

      说起来,大唐民风开放,也不是没有丈夫将妻子推入楚馆,以换取薪资的。

      但雪芽确确实实是个与兄长相依为命的孤女,公子们为了她一曲消金无数,她自己也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哑奴身上穿的新也好,旧也罢,她根本不在意。

      倒是哑奴自己殷勤的守着,便随他了,只当他是个吃不到肉的癞蛤蟆。

      鸨母眯着眼打量着哑奴,也不让丫鬟给他一个马扎,任由他坐在地上,鼻子里冷哼一声,就离去招呼其他人了。

      鸨母走远了,哑奴才抬起头。他静默片刻,将耳朵轻轻贴着门,隔着门仍旧能听到屋内雪芽的琵琶声,实在是缠绵又悱恻。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靠着门边闭目小憩而已。

      他脑子里面跟着琵琶的曲调哼唱,幻想雪芽在里面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应该是眼睛里面含着一汪水,神情蛊惑,像壁画里面的魔女一样看着那位李公子。

      霍王李元轨的长孙,配雪芽,身份也算过得去。

      又过了一会儿,哑奴起身,来到后院僻静的树下,天色已经黑透了,虽说四角挂着灯笼,但树下仍旧看不清晰。哑奴有些尿急,也懒得进茅房,便拐到暗处的树下解决。

      哗啦啦——

      天上忽的落下来一张网,将他严严实实地套住!

      “唔!唔唔…”

      可惜他是个哑巴,连‘救命’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哑奴被套在网中挣扎之时,有人伸出手绕过重重阻碍在他后脖颈一点,哑奴直接就晕了过去。

      晕之前,还听见有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大人!我抓到他了。”

      声音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

      陈述奉命去接触试探阿柳,不过人家现在取了新的艺名叫玉柳儿,是玉烟楼新晋的花魁。

      今非昔比,她现在的身价不是陈述这种穷道士可以随便见的,鸨母也曾委婉的告知陈述:“今日玉柳儿姑娘身体抱恙,若是你那个有钱的阿姐过来,别说是见一见玉柳儿姑娘,就是买下玉柳儿姑娘一晚,也未尝不可。”

      吼月说:“这些势利眼儿的家伙们,莫欺少年穷。”

      吼月还说:“她不让你进去,你可以爬墙进去,还不要钱!”

      陈述深以为然,所以他现在顶着冻人的寒风趴在玉柳儿窗外,吼月站在他头顶扒拉着往窗内看。

      “少年人,你等一会儿探头哈,万一人家姑娘在洗澡呢。”

      陈述:“然也。”

      “怎么突然文绉绉?”

      “冷。”

      “坚持哈,小陈述。”吼月肉垫拍拍陈述的头。

      它毛茸茸的脑袋往屋内偷偷看去。

      有一个身形芊芊的女子侧身坐在妆匮旁,不时用手帕抵着唇咳嗽。正是玉柳儿。

      有丫头开门进来了,手中端着药口中不住埋怨:“这后厨的人也真是的,知道姑娘害了病还敢耽搁磨蹭。我去的时候莫说煎药,连小炉子都是冷的!”

      玉柳儿听闻也不意外,皓腕接过药碗却不想吃,这药吃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想来也不是因为风寒的缘故,或许得找个时间去黑市找那个人看看?

      玉柳儿忽然想到什么,问侍女:“李公子来了吗?”

      侍女不敢吭声。

      玉柳儿心下了然:“去了雪芽那里?”

      她撂下碗,转过头来,好一位弱不禁风的病美人,只见她眉如春山,眼若横波,她问侍女:“我美吗?”

      自然是极美的。

      “拿为何李公子还是去了雪芽哪里?”

      侍女不敢回话。

      玉柳儿自言自语:“可见这世间的欢情凉薄,也许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有几分是真的。”

      这时,又有人敲门。

      侍女连忙去开门。

      进来一位穿翻领袍的玉面书生,玉柳儿见到他并不意外,但也不起身相迎,只是淡淡道:“韩公子。”

      这韩公子不介意玉柳儿无理,他眼中有些忧虑:“小柳,思思还没回来吗?”

      玉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声音仍旧温温柔柔:“没有回来,那日宴后就没人见过思思。也许是她受不了教坊的苦,逃了,谁又知道呢?”

      韩文光却不信:“思思同我约好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玉柳儿打断:“韩公子,你要跟我们这种欢场女子讲信誉吗?”

      韩文光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一时接不上话。

      玉柳儿看了他半响,忽然生了厌,她道:“我还有其他客人,韩公子请回吧。”

      韩文光就像一小团烟花,在玉柳儿房内炸响一瞬,又暗淡下去。他背影里面透露着颓然,玉柳儿一直冷眼旁观,多好笑,她和思思几乎是同时认识韩公子,那时他却总是对思思偏爱许多。

      以前籍籍无名时,她也觉得韩文光或许是良人,视线总是不由自主落到他身上。

      现在她成了花魁,却会看到他颓然落魄的样子就觉得厌烦。

      身份地位变化以后,当初惊艳的东西,现在竟然也会觉得不过尔尔。

      或许是现在她有更好的选择,譬如,雪芽的客人。

      真是个善变的小柳啊。

      玉柳儿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这一笑如幽潭花开,足以倾城。

      可惜欣赏到的只有愣子陈述和猫妖吼月。

      吼月听龙小满说过这个韩公子,于是催促着陈述跟上韩公子。

      陈述从窗边翻身落下,跟在浑然不觉的韩文光身后,他有些失魂落魄,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个人。

      他走进一个小巷,玉烟楼的灯火喧闹被他抛在身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想要回头看一下,哪知刚转头后脖一痛,就晕了过去。

      陈述弯腰将韩文光扛起。

      吼月不解,她小声问:“你把他敲晕干嘛?!”

      陈述:“饿了,回去吃完饭再拷问,刀枪棍棒一齐上场,不怕他不说。”

      这小孩儿的行事作风,有些粗暴啊。吼月猫爪子摩挲着下巴趴在陈述头顶,也不知道像谁。

      它思考了一路,直到陈述到家打开屋门,刚好和他那个翻墙进来、有钱的阿姐狭路相逢。

      一人肩上扛着一个晕倒的人。

      吼月瞬间恍然,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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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观看的宝子们! 本文由一位毫无天赋的勇士,靠死磕完成!(哈哈哈,终于轮到我说这句话了!) 下一本《这根网线后面,有鬼!》2月25左右开,如果可以的话,求个收藏。 宝宝们,江湖,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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