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黄粱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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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黄昏，一辆只剩骨架的马车停在山门外，马车顶部镶嵌着一颗比碗口还大的明珠。
马车前坐着一个巴掌大的黄裳小人，他扶着同样是姜黄的帽子，这是一只小小的庆忌，喜欢驾着马车满山跑，他对众人道：“请诸位客人上车。”
吼月穿着新衣率先登上马车，小护紧随其后，龙小满单手捧着一个漆金的盒子，是送给玉桂的礼物。
等龙小满和长乘也上马车之后，一阵噫呼哟的吆喝声响起，马车四周平地生烟，不一会儿就脚踏云彩飞过长安城的上空。
马车出城以后，往终南山的方向行去，只见峰峦环抱之中，有一座宫殿由白玉彻成，亭台楼阁被橙红的夕阳照射，宛若一颗山中的明珠。
想不到这崇山峻岭之中，居然藏着这样一处福地。
几人下马车后，玉奴已经等在一旁，宴会还未开始，吼月趴在小护肩膀上迫不及待地跟着玉奴进入到宫殿之中。
宴会在一株巨大的月桂树下举行，屏风隔开十多张小桌子。
因为来往的山精鬼怪特别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玉奴将龙小满与长乘安排在僻静隐蔽之处。
宴会还要好一会儿才开始，龙小满坐不住，捏了个纸人在桌上自己悄悄脱身出去，临走前还对着长乘竖起食指：“嘘！”
长乘：“......”除了由着她还能怎样？
龙小满离开宴会，漫步于林中。
少顷，听见林子里面有人说话，走过去只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坐在高高的石头上，不断晃荡双脚露出绣鞋上又大又圆的珍珠，她嘀嘀咕咕地，原来是在和手中的乌龟说话。
她见到龙小满走出来，立刻闭嘴，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她手中乌龟的小豆眼儿也悄悄打量她。
龙小满见到了老熟人，皱眉道：“云驹爷爷？”
女孩儿手上的乌龟脑袋一抖，往壳子里面一缩，想装做不认识。
龙小满立刻道：“小心我告诉清潭婆婆！”
乌龟尴尬一笑：“你现在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
呵呵，龙小满冷笑。
她和灵犀被长乘捡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豆丁，于修行一事一窍不通，样样都要人管，于是就让两只老乌龟精照顾她俩。
龙小满：“你怎么从山里出来了？”
老乌龟颇有些尴尬，当时神明沉睡，它与老太婆没有神力支撑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山里骤然变作寒冬，它与老太婆只能跟着陷入沉睡。
前些日子却突然醒来了，醒来却不见老太婆，它被河水带来人间，恰好被下河摸鱼的女孩儿捡到。
这女孩儿十分活泼可爱，让它不由自主想到某人小时候招猫逗狗十分惹人嫌，于是被女孩儿带回家。
龙小满挑眉：“你出来了，清潭婆婆呢？”
云驹一尴，嘀咕道：“我与老太婆活了数千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老太婆指不定去哪里开心去了。”
龙小满震惊且不理解：“出事前你们就在闹别扭，这都百年过去了，你们俩还在闹别扭？！”
老乌龟别过头，不说话。
龙小满与老乌龟说话间，小女孩儿眼睛就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见他俩讲完，便道：“姐姐，你认识云驹爷爷？”
龙小满点头，心里对小女孩儿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女孩儿笑道：“我叫千叶，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龙小满勾唇：“我叫小满。”
千叶一拍手，喜道：“太好啦！我的小名儿也叫小满，阿娘说是女菩萨给我取得小名儿呢！”
龙小满瞥了云驹一眼，老乌龟怂之又怂。
千叶歪头看着她，龙小满便对她道：“其实我的名字也是神明取的，我小时候爱生病，家中照顾我的婆婆就让神明给我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压一压，少生病。”
千叶听得认真，感觉找到了同好，她将荷包里面的柿饼拿出来分给龙小满，凑近她道：“我也是这样的！姐姐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龙小满手中拿着柿饼，这柿子饼做的好，红透了带着霜，做的人想来十分用心：“我以前叫.....”
还没说出来，一位穿花裙的侍女急匆匆跑过来蹲在千叶面前：“小小姐，宴会开始了！月桂大人在四处找你呢！我们赶快过去吧！”
千叶点点头，抱着乌龟从石头上跳下来，牵着龙小满的衣角，仰头看她：“小满姐姐，我们下次见？”
龙小满一口答应：“好啊！”
等到千叶和侍女走远了，龙小满才在心里补上那一句：“千叶，我以前的名字，叫千叶。”
等龙小满回去时，宴会已经开始，她嘴上勾着一丝笑，悄悄入座。
长乘见了问她：“怎么了？”
龙小满凑过去，装模作样掐指一算：“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上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如果我不小心迷路了，神明大人会来找我吗？”
长乘放下酒杯，轻轻一笑：“你少年时期隔三差五就故意在山中迷路，想要引我出来。”他注视着她：“你觉得我要不要来找你？”
龙小满低头笑个不停，她小时候真是很不容易才能见他一面呢。
妖怪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小护抱着吼月连忙过来，他俩刚刚坐下，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青年，他白衣黑发，面容俊秀，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娃，她头发上扎着红绳，裙摆像花朵一样，正是千叶。
她也看见了屏风下的龙小满，眼睛瞬间亮起来，有些狡黠地冲龙小满眨眼。
宴会上的山精见到青年有些激动，口中喊着：“月桂大人！”
月桂大人微微一笑，牵着千叶走到宴会中，声音清朗传到所有人耳中：“吾来山中一千五百年，如今修行已满，即将归去。”
这一句话就如油锅里面进了水，下面顿时喧闹起来。
月桂大人抬手一按，止住众人喧闹：“今日让大家来，是想告诉大家，以后疵月山便由千叶来接管。”
说着推着千叶来到人前，这丫头也是个胆大的，大厅里面山精鬼怪哪一个不比她年岁长，偏偏她丝毫不惧，还学着长安城的贵妇人门朝大家行了个礼。
开宴——
丝竹之声响起，姿容绝世的舞女们衣裙飘飘地进入大厅。
侍女们来往之间悄无声息，一道一道色香味十足的菜品上桌，确实比吼月的全鱼宴更上档次。
吼月冷哼一声，心里暗暗决定下一次一定要找回面子。
宴会中途，月桂大人牵着千叶过来，兔子精玉奴跟在他身后，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他先是对龙小满曾经猫口救玉奴一事表示感谢，然后接过玉奴手上的托盘，将上面玉壶递给长乘：“听闻山神大人喜爱喝酒，吾有壶醉流樱赠予山神大人。”
长乘看了某人一眼，将酒收下并表示感谢。
接着月桂又道：“吾有玉屑饭，可续命十三载，赠予蚕神大人。”说着就揭开托盘上面的盖子，是一碗盈盈生辉的白米饭。
小护懵懂接了。
月桂牵着千叶去了别的桌子。
吼月乘机挑了一筷子小护的玉屑饭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小护见状将碗放在吼月面前，吼月却捏着鼻子推开了，这东西看起来白白胖胖，吃起来跟白米饭也没啥区别。
待吼月和小护吃饱喝足，他们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去了。玉奴送他们出门，还没上马车，远远的就见千叶跑过来一把抱住龙小满，侍女跟在她身后对龙小满道：“龙姑娘，你们要回去了？”
龙小满点头：“是啊。”
千叶抬起头：“龟爷爷说你们也要回长安城，千叶跟你们一起回去！”老乌龟趴在她肩膀上，探头出来，绿豆大的眼睛扫了一圈，老老实实喊道：“神明大人。”
长乘：“嗯？”
千叶也看到了长乘，立刻就知道他能做主：“神明大人！让千叶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长乘将问题踢回给她：“你的小满姐姐才能决定要不要你一起。”
千叶可怜兮兮望着龙小满：“小满姐姐.....”
龙小满嘻嘻一笑，挥斥方遒：“所有人，上车！”
马车再次飞过长空，彼时明月高悬于空中，长安城被万家灯火点亮。
千叶刚刚上车还不停嘀嘀咕咕拉着龙小满问东问西，吼月瘫在马车中间的桌子上，一边听她叽叽喳喳，一边打哈欠，在它打第三个哈欠之时，千叶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靠着龙小满，眼睛闭上，眨眼间就睡着了。
这秒睡的功力看得吼月叹为观止。
她睡着后，老乌龟云驹再也不能装死，它在龙小满调侃的眼神下，慢吞吞从千叶头上爬下来，慢吞吞来到长乘面前：“山神大人。”
长乘支着头答应它：“嗯。”
山神大人总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云驹见惯不怪，它规规矩矩趴在一旁，龙小满难得在一只乌龟脸上看到拘束两个字，一时又有些想笑。
马车无声停在长安县令府前，龙小满跳下马车去敲门，不一会儿，们门开了一隙，门子探头问道：“谁啊？”
龙小满指着马车：“去告诉你家王夫人，就说她家的小丫头回来了。”
门子瞥了一眼这个奇怪的马车，飞奔入屋内。
很快里面就将大门打开，王夫人率先出来，只见她面上的花黄剥落一半，眼睛红红的。
那日她去拜访龙小满，便听她说事情今日就有着落，白日间千叶再次不见踪影，她心里压着害怕等了一天。
眼看三更快过，千叶还未回家，心里越发着急，正打算出门，却突然听说千叶回来了，她赶紧奔出来。
长乘抱着千叶下车，乌龟仍旧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千叶。
长乘：“你想跟着她？”
乌龟一愣，点点头。
长乘：“那你还不跟上？”
一股惊喜冲得乌龟眼睛一亮，立刻就爬起来，扒拉在千叶的头发上。
长乘抱着千叶将她放在她母亲怀里，婉拒王夫人邀请他们进府喝茶的邀请，牵起龙小满回到马车上。
一缕萤光亮起在马车前方，那马儿鼻子里面喷出一口热气，追逐萤光而去，很快就不见了。
马车内，长乘道：“这应该是针对你设的局。”
龙小满趴在桌子上逗吼月：“我知道，但是她这么小，这么可爱，什么也没做，那我也什么都不做。”
长乘笑，学她摸吼月的样子，摸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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