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桃源记·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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虏疮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
陈述手上用力，接上他的话：“我怎么会没死？”
龙小满笑眯眯的说：“其实我们本来还在愁怎么将你们合为一体，结果没想到你们自己还挺努力的，我们也只好顺水推舟啦。”
五人都在时，相生相克，像是铁桶一样密不可分。
虏疮恨道：“你们打得好算盘！”
龙小满：“跟长老相比，彼此彼此。”
虏疮冷哼一声，抓住陈述手中的桃木剑，想将他拔出来，掌心瞬间被烫得黢黑，他又惊又怒：“这是！”
偏偏陈述也不肯放手，掌心用力抓住桃木剑一转，“这是我师父专门留着杀你们的利器！”
“不！”
“不不不！！”
不管虏疮如何挣扎，陈述手中桃木剑的剑势都纹丝不改！
砰！
虏疮瞬间四分五裂地炸开！
他被炸开的身体仿佛仍有灵性，不断吸引着彼此重组，可惜陈述这把桃木剑，乃是千年雷击木所作，天然就是僻邪之物，所留伤口上面仍然残留雷电之力，躯块因此根本无法重组。
虏疮的灵魂从残缺里飞出来，仍旧维持着四分五裂地形状。
长乘站出来，手上起了一个法诀，四分五裂的灵魂上渐渐浮现出五位长老的脸，他们互相瞪着对方，纷纷觉得失败都是对方的错，眼看就要吵做一团。
长乘合掌：“合！”五长脸融为一团混沌的气体，直冲神像内部。
轰隆隆——远处传来天塌地陷般的声音，五脏归位，秘境要塌了！
禁制渐渐松动，长乘招来一阵风带着龙小满飞向神像眼睛，他们要去心室里面收回灵核。
吼月人身用了七天，受尽煎熬，此时终于可以变回三花猫，它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变作庞大的妖兽，跳上半空叼起陈述也跟上他们。
龙小满站在神像眼睛里往下一看，刀客正爬起来在捡虏疮的尸块，他胸口先前被虏疮掏出一个大洞，他竟然还没死！
出于某种情绪，她开口道：“这里要塌了，你不走吗？”
刀客背对着她，只见他脊背一僵，加快了捡尸的速度。
一旁的角落里面，面容秀美的女子静静地看着他。
先前他的刀在江底被龙小满斩断，又在桃花源又坚持这么久，刚刚虏疮杀刀客想来也是她救了他，几次三番消耗下来，她已经快消失了。
心里叹口气，龙小满不再看刀客，朝山洞内走去，长乘在一旁等她。
见她过来，牵着她一路奔向心室，吼月和陈述已经等在里面。
陈述一见他师父就跪下去。
桃花源里过了一百八十三年，清微终于睁开眼。
他与长乘对视一眼，事隔经年，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他手中的灵核是当年山神主动给的，说是数千年前出于他做山海图的缘分。大概是有执念吧，他获得灵核之后竟然觉醒了上古时代的记忆。
古之真人，心无挂碍，身心相安，长命无忧。
他有些怀念，再看今人，战乱之下满目苍夷，疫病横行。于是生了一念，于是有了桃花源。
初心是好的，结局不尽人意而已。
倒是长乘笑了一下，调侃道：“道长看起来受到的打击颇大？”
清微也笑：“是啊，如此看来数千年前，颛顼帝绝地天通是无比正确的举动，强行通天反而会招致灾祸。人神糅杂，神总会自主或不自主的凌驾于人之上。而在压迫下，总有人会想弑神，或者说自己登上神位。”
长乘：“人间自有运行规则。”
清微：“这样看来，也许人现世的人间也是天道所建的秘境而已。”说着又看向龙小满：“她寿数若尽神明如何？”
长乘但笑不语，世间本就是一场梦，她的确会死，但她不必投胎轮回，他会直接带走她。
清微也从这一笑里面看出什么，道：“山神赤子之心，数千年未变，愿山神终得所愿。”
他二人打谜语一般你一言我一语。
心室地面开始摇晃，墙壁已经开始消融，渐渐露出天外的白光来。
当年他留下缝隙出去过，被虏疮和传尸所知。于是他二人托梦给陈述，将陈述骗来，本来陈述有玉牌，他们是找不到的。
清微伸手取出心上的灵核，他看向陈述，他当年剥离一半神魂出去，本是为了寻找长乘踪迹，却在烂泥塘旁捡到这个孩子。
原本想着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回到桃花源，这孩子或许可以替自己继续寻找神明的踪迹，后来十多年长乘的踪迹全无，他渐渐死心。
渐渐地因为不放心这个孩子孤身在世间流浪，硬是坚持十多年，直到寿命将尽前，终于窥见一线天机。
他竟然真的带来了神明，实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孩子。”清微叹息道。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五位长老互相骂骂咧咧闯进他的身体，他们本就是一体，从生到死，尘埃落定。
清微消散之时，陈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跪下嘶哑道：“师父。”
有一个淡淡的声音答应：“诶。”
他膝行两步，再次唤道：“师父...”
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灵核没了依托漂浮在半空，转了一圈，找到自己的主人，这一次，终于毫无阻力直接变为一缕流光飞入长乘手心。
幻境很快就崩塌，几人成功脱离桃花源，出来后却不是在水面，而是陈镜的竹屋，原来这里就是出口，难怪陈镜一直守在这里。
见到几人出来，陈镜从竹屋中起身，了然道：“老头解脱了？”
陈述点点头，他眼眶还有点红。偏偏陈镜一把揽住他，强行哥俩好地带着他进了主屋。
吼月鼻尖一动，仿佛闻到了什么，从龙小满怀中跳出，追着陈述去了。
龙小满没动，她看着一旁的石碑林里面，刀客也从秘境里面出来了，他怀里还抱着虏疮的尸块，只是在出来的瞬间，化为一滩泥沙从他指间落下。
他察觉到龙小满的视线，立刻握紧手中断刀，黑洞洞的眼睛里面什么也看不出。
两人对峙片刻，刀客低头快速离去。
时近黄昏，顾不上去追刀客，龙小满从秘境出来后与长乘感应就断了。
同上次一样，周围看不见他，也感应不到他。
她试探性地喊：“主人？”
无人答应。
“山神大人？”
无人响应。
龙小满看了一圈周围，咬唇道：“长乘！”
“嗯。”山神大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龙小满脸一红，嘀咕他这次怎么听见了。
不过确认他没事，她就放下心来，竹屋里面，陈镜拉着陈述要一醉方休，吼月在一旁煽风点火，她也有点想去。
但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她回到青城山城外，跟着记忆中的路线，试图再去找一次狌狌和乾雀，问一件事的结果。
她自觉带了好酒，也编了漂亮的草帽，应当万事俱备。可是迷雾后的高台之上至始至终都毫无动静——它们不愿意见她。
也是，这些先天生灵，哪会轻易给凡人遇见呢？
她有些失落，但是又很快振作起来。无论将来面对什么，她都不会逃避，她一定会保护他的。这是她年少的时候就许下的誓言，她会用一生来实践，哪怕付出生命。
出迷雾之后，天已经黑了。
龙小满避开街上的不良人，拐向一旁的道路，却在一处巷子口停住，那阴影里面等着一个人，是那个刀客，他已经彻底入魔。
魔气残绕着断刀，刀尖所向，正对着龙小满。他声音沙哑道：“妖女，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龙小满眸光微凉，嘴角却勾起：“巧了，我也觉得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将灯笼放在墙边，取出无妄刀，手腕上轻轻一抖，刀身变得纤长。
一轮朦胧的月光照在她身后，越发显得她身形纤薄，仿佛不堪一击。
刀客却知道她出手的果断，不敢大意，他必须一击必中。
深吸口气，刀客缓缓睁开眼，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在半空，巨大的瞳孔代替月亮审视着龙小满。
随着眼睛睁开，四周仿佛落下一层黑色的幕布，不良人刀靴的声音远去。
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人仿佛被钉在地上，只剩下恐惧，连跑路都不成，只能站着乖乖等着魔刀的落下。
龙小满抬头看向那只红眼：“这就是你从神明处获得的力量？”
刀客：“是。”这是阎罗眼，这世间没有无罪之人，十恶业：杀生，盗窃，邪淫，妄语，恶口，两舌，绮语，贪心，嗔恨，愚痴。人人都有罪，谁也逃不过阎罗眼的审判。
龙小满点评：“弱了点。”
说完她指甲划破指尖，一滴血溢出，落在无妄刀上，薄刃染血后变得如火光般透亮，这是神物，不受凡间法则约束。
她手持利刃站在魔气弥漫的小巷，轻声道：“同样是从神明处获得的力量，你知道我与你们的区别是什么吗？”
刀客警惕，他能闻到那滴血液的味道，那才是世间真正的不死血！
只听龙小满道：“因为我的东西不是从神明手里偷来的。”
她举起手，轻而易举地挡住刀客落下的魔刀，袖中火焰扑出，十恶业纷纷尖啸着逃离她身边！
无妄刀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轰然一声，火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将巷子里的一切污秽烧得一干二净。
刀客倒在墙角，身上多了几道刀伤，口中不断溢出黑色的血，他看着龙小满衣袍落下渐渐从火光一样的红变回春日的嫩黄，他突然想起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
那时，他带着捉妖队前往平康坊捉妖，也是一个着牡丹宫装的女子，指尖落下一滴血，就将平康坊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那是他应该已经刚死不久，只能看见那个女子站在他面前，看他半响道：“就用他吧。”
于是他就浑浑噩噩活了过来，他死前心中有恨，醒来也只记得恨。
龙小满垂眸看着刀客，他已是强撸之末。他桃源秘境本就受了伤，出来后哪有那么容易恢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之前魔气太浓郁她便没有注意到，这人身上有灵核的气息。
她举起无妄刀，落下时却被一女子抓住，她眼里含泪，不管不顾地挡在刀客身前。
龙小满面有不忍，对女子道：“何必？”
女子声如莺歌：“我知道，他于我有恩，我于他有情，这事情便由不得我。”
龙小满皱眉：“我主人不在，你中了无妄刀，我也救不了你。”
女子摇头：“无妨，我无怨无悔。”
龙小满道：“无妄刀发动以后，因果清空，你们再不相见。”
女子低头浅浅一笑：“也好。”
龙小满忽然收刀：“行，我不杀他，但我主人的东西我要拿走。”
女子道：“本该物归原主。”女子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从裙边开始化为点点荧光，到肩部时，她似乎想回头看一看，但还是忍住了。
她忍住眼里的泪，缓缓漏出一点释怀的笑。
刀客终于感应道她的存在，迟疑地喊出：“叶荷？”
可惜女子已经听不见了，她以身殉刀后守在他身边三千一百四十六天，终于能被他感应到，可惜斯人已逝。
刀客朝前方挪动几下，仍旧试探的：“叶荷？”
龙小满用无妄刀在刀客周身一斩，口中念起咒语，一道琥珀般的流光从刀客眉心亮起，落入龙小满的掌心，火光一般微微跳动。
“不用再喊了，她已离去。”
龙小满收起灵核，刀客身上的魔气几乎已经散尽，联合之前桃花源里面刀客的所作所为，她实在难以对他漏出好脸色来。
偏偏刀客叫住她：“她...她离去时是怎样的？”
龙小满想了想:“大概是释怀了吧。”
刀客一时有些沉默。
龙小满笑：“那不然呢？第一次是投身火炉为你练刀，让你重回人间能保留一番神智；第二次是在桃花源里从虏疮手里救下你；第三次是刚刚。再大的恩情，三次救命之恩还给你，与你恩怨两清，自然就释怀了。”
“而你，徐来，你诸般业果在身，下地狱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桃源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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