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雪，剑边月》辞千砚

2、老宅夜话

　　沈家老宅在苏州城的巷深处，是座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回廊曲折，院里种着几株老杏树，此刻花瓣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粉白。沈砚之领着谢临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和饭菜，才转身看向谢临。
　　“谢公子，先去洗漱更衣吧，一路风尘，该好好歇歇。”沈砚之指着东侧的厢房，“我已让人备好干净的衣物，你且先用着。”
　　谢临颔首，提着剑走向厢房。他走后，沈砚之坐在厅中的红木椅上，指尖敲着桌面，思绪翻涌。镇国公府为何要追杀谢临？密函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京中那位故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让他接应谢临？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他有些头疼。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杏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京中求学时，也曾见过这样的杏树，那时他还认识了一个玄衣少年，少年腰间悬着青钢剑，眼神桀骜，却在他被人欺负时，出手帮了他。只是后来少年突然离开，再也没有音讯，他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洗漱完毕，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衫，走了出来。他头发未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衣领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清俊。
　　“沈公子在想什么？”谢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里的杏树，“这杏树有些年头了。”
　　“想起些旧事。”沈砚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餐桌，“饭菜该凉了，我们边吃边说。”
　　餐桌上摆着几样江南小菜，清蒸鲈鱼、松鼠鳜鱼、龙井虾仁，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谢临坐下后，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沈砚之：“沈公子，密函我带来了，你现在要看看吗？”
　　沈砚之摇头，给两人各倒了杯黄酒：“不急，先吃饭。你一路奔波，总得先填饱肚子。” 谢临没再坚持，拿起筷子夹了口鲈鱼。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酒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他常年在京中，吃惯了北方的重口味菜肴，如今尝到江南的清淡口味，竟觉得格外爽口。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沈砚之才开口：“谢公子，你与镇国公府到底有何恩怨？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谢临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镇国公想要谋朝篡位，我手中的密函，便是他谋反的证据。”
　　沈砚之心中一震，虽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镇国公是当今圣上的舅舅，权倾朝野，手握兵权，若他真要谋反，后果不堪设想。
　　“你为何要将密函交给我？”沈砚之问道，“京中比我有能力的人不在少数。”
　　“因为沈公子是唯一能信得过的人。”谢临抬眸看向他，目光坦诚，“沈家世代忠良，从不参与党争，且你与当今太子有旧交，太子曾说，若有危难，可寻沈砚之相助。”
　　沈砚之心中了然。他与太子确实是旧识，当年在京中求学时，两人曾同窗三年，情谊深厚。只是后来太子被封为储君，他便回到江南，两人渐渐少了联系。
　　“太子现在如何？”沈砚之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镇国公要谋反，太子首当其冲，怕是处境危险。
　　“太子被镇国公软禁在东宫，行动受限。”谢临的声音低沉，“我此次南下，便是为了找沈公子相助，将密函交给可靠的人，再设法营救太子。”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营救太子，对抗镇国公，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满门抄斩。可沈家世代忠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谋朝篡位，让天下陷入战乱。
　　“好，我帮你。”沈砚之抬眸看向谢临，目光坚定，“密函你先收好，我们需从长计议。明日我派人去打探京中的消息，再想办法联系太子的人。”
　　谢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沈公子。”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沈砚之笑了笑，给谢临添了杯黄酒，“今夜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再商议具体的计划。”
　　夜色渐深，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厅中，落在两人身上。谢临看着沈砚之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趟南下，真的能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