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纠缠 ...


  •   沈初尧的手就这样僵在枕上,任由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小于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沈先生,”小于压低声音,“药熬好了。”

      沈初尧正要抽手,舒也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一声,追着他的手掌又蹭了蹭。小于见状抿嘴偷笑,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汤药的热气在屋内袅袅升起。沈初尧试着唤醒舒也,她却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不喝......苦......”

      “不喝药伤怎么好?”沈初尧板着脸。

      舒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瞥见那碗漆黑的药汁,立即皱起鼻子:“这药闻着就苦,你们凡人就会折腾我......”

      话音未落,又沉沉睡去。

      沈初尧望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当舒也再度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钻进屋里,她动了动胳膊,浑身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转了转眼珠,瞥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沈初尧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的清隽侧脸。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还在这?”舒也的声音沙哑,透着虚弱。

      沈初尧抬眼,屏幕光灭了。

      “玄清说你醒了要喝药。”他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盈满房间,“药在桌上,小于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颗方糖。她心里愣了愣,这凡人倒是想得周到。

      可嘴上却不饶人:“谁要喝那苦东西,本仙女才不怕这点疼。”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别乱动。”沈初尧倾身过来,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身后,将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舒也呼吸一紧。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缕清苦,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线条,还有喉结轻微的滚动。

      “你靠这么近干嘛。”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沈初尧却已退开,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她的错觉。他端过桌上的药碗,递到她面前:“喝药。”

      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刺鼻的苦涩。舒也皱紧眉头,别开脸:“不喝。”

      “喝了好得快,早点好才能早点想解契的办法。”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舒也接过药碗,刚凑近就皱起了鼻子。苦味儿直冲鼻腔,她下意识想扔开,手腕却被沈初尧紧紧圈住了。

      “捏着鼻子喝,喝完吃糖果。”

      舒也抬眼瞪他,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讥讽,只有一片幽深沉静的凝视。

      这让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捏着鼻子仰头灌下药汁。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差点吐出来,连忙抓起桌上的方糖塞进嘴里。

      清甜的味道驱散了苦味,她才缓过劲来,鼓着腮帮子瞪他:“你故意的吧,这药比你办公室的咖啡还苦!”

      沈初尧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嘴角稍勾了勾,“良药苦口。”

      他收回手,转身想去叫小于,衣角却被舒也拽住了。

      “干嘛去?”舒也的声音绵软,“我还有点晕,你不准走。”

      沈初尧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她唇瓣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湿漉漉的,带着点迷蒙。

      他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舒也靠在床头,看着沈初尧拿出手机处理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她忽然想起在飞机上的样子,他虽然嘴硬,却还是帮她扣了安全带。

      “喂,”舒也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契约挺麻烦的?”

      沈初尧抬眼:“是。”

      “那你会不会不管我了?”舒也的声音更小了,“玄清说强行解契会死人,我还不想死呢,我的店铺还没日进斗金,我还没吃够榴莲大福呢。”

      沈初尧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里莫名有点软。“不会。”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玄清说从长计议,总会找到办法。”

      舒也点点头,没再说话。她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又有点犯困。朦胧间,她感觉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她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却实在没力气睁眼,只能任由那股安心的感觉包裹着自己,沉沉睡去。

      沈初尧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起身关掉床头灯,只留下窗外的月光。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端着宵夜的玄清,“沈居士,小于准备了些清粥小菜在灶上温着。舒小友眼下虽睡了,但反噬之力恐会反复,待她晨起,需得再次服药。”

      沈初尧眼眸微敛,轻声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反噬的痛感会慢慢减轻,”玄清叹了口气,“但这并非简单束缚,更像是将二位的气运与性命相连。一损未必俱损,但一荣确实共荣。”

      玄清略作停顿,沉声道:“强行剥离,如同撕裂共生之根,反噬自然猛烈。舒小友体质特殊,反应尤为剧烈。”

      “别无他法?”

      “或许......顺其自然,待缘法尽时,契约自会松动。”玄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执意分离,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玄清目光扫过榻上昏睡的舒也,轻轻摇头:“今夜还请沈居士多加留意,若舒小友有高热或惊悸之状,需立刻唤我。”

      沈初尧颔首,将道长送至门外。再回身时,厢房里只剩下他与榻上呼吸清浅的舒也。

      山间的夜风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吹入,带着初秋的寒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轻轻阖上门窗,在床榻边的梨木椅中坐下,并未再去处理那些公务通讯,只是沉默地守着。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和近处舒也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后半夜,舒也果然发起了低烧。她全身蜷缩起来,唇间逸出模糊的痛.吟。

      沈初尧用温水浸湿软巾,动作生疏地替她擦拭。

      他指腹无意碰到她颈间滚烫的皮肤,舒也仿佛寻到一丝慰藉,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手,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冷......”她含糊地呓语,声音软糯,尾音轻轻颤着。

      沈初尧动作蓦地停顿,掌下那抹细腻莹白忽然有些烫手,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他错开目光,视线扫过她身上那床厚实的棉被,眉头微蹙。最终,脱下自己那件沾染了尘土的冲锋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被子上方。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舒也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她的手不知何时滑了出来,紧紧攥住了他衬衫的一角。

      他试着抽离,她却攥得更紧。沈初尧最终放弃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这一夜,那些惯常纠缠他的梦魇竟未降临。

      他睡得极浅,意识浮沉间,却能清晰感知身边人的呼吸,像某种安神的韵律,缓缓抚平了他精神深处的躁动。
      *

      天光微熹,舒也悠悠转醒。

      五脏六腑那尖锐的刺痛已经消退,转为一种沉钝的闷痛,但比起昨日那濒死的感觉,已是天上地下。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沈初尧。

      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即使是睡着,眉宇间也凝着一丝倦意。

      而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他衬衫的衣角,将那昂贵的面料揉得一团糟。

      舒也猛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试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坐起来。

      “醒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突然响起。

      舒也吓了一跳,抬头就撞进沈初尧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啊,嗯。”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开口:“你、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沈初尧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然后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粗粝温热的指腹触碰到皮肤,舒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另一只手托着后颈。“别动。”

      他试了试温度,烧已经退了。收回手,他语气平淡无波:“看来是死不了了。”

      若是平时,舒也定要跳起来与他理论一番,但此刻,她只是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托您的福,暂时还健在。”

      想起昨日自己吐血昏倒前说的那些胡话,什么“做噩梦没人帮你了”,简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打量沈初尧,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于恰好此时端着汤药和清粥进来,热情地招呼:“舒姑娘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师父说了,醒了就得把药喝了,灶上还温着粥呢!”

      舒也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沈初尧毫无转圜的表情,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接过来。

      她捏着鼻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盒生巧被递到了她眼前。舒也一愣,顺着那只白皙骨感的手看上去,是沈初尧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于准备的。”他移开视线,语气淡然。

      小于在一旁憨厚地挠头笑了笑。

      舒也剥开巧克力纸,将那颗生巧塞进嘴里,甜意很快冲散了舌尖的苦涩,也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她含着巧克力,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契约还解吗?”

      玄清道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舒小友,沈居士,早。”

      他走进来,观察了一下舒也的气色,微微颔首:“看来反噬之力已暂时压下。”

      他转向二人,神色平和:“昨夜翻阅先师手札,对此契另有所得。既然强解不可为,不妨换个思路。”

      舒也立刻坐直身子,沈初尧也抬眼看来。

      “此契既名共生,或许该从相生相济入手。”

      玄清缓缓道来,“若能寻得平衡之法,化束缚为助益,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只是此法更为迂回,且需二位自身意念配合,过程或许漫长。”

      从“束缚”变为“助益”?舒也眨眨眼,看向沈初尧。沈初尧也正垂眸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又各自移开。

      “要怎么才能化束缚为助益?”舒也急忙追问。

      玄清捋下胡须,沉吟道:“需往霍山祖地,寻你灵脉根源。或许能略知一二。”

      窗外,山鸟啼鸣,晨曦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渲开一束光痕,悄然落在两人之间。

      临行时,玄清将舒也唤到廊下。老道长望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行装的沈初尧,语重心长:

      “小友需知,他乃肉体凡胎,寿数不过百载。你为天地灵兽,生命绵长无尽。此番因果强牵,若始终寻不得解契之法,待他身死魂灭之日,便是你重获自由之时。”

      舒也怔在原地,望着沈初尧挺拔的背影出神。晨风跹跹,掠过庭院,带着山间氤氲的清寒。

      他会怎么想?

      一个凡人,知道只是自己漫长生命中一段短暂插曲么?

      她又在想什么?

      是庆幸终有解脱之日,还是感到一丝莫名的怅然?

      沈初尧整理好行李转身,就见舒也呆立在廊下,目光空茫。他走近轻拍她的肩:“发什么呆?该出发了。”

      舒也回过神,仰头看向他。

      朝阳恰好从屋檐间隙漏下,光线细细描摹过他利落的眉骨,那双眼深邃,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鼻梁挺直的线条一路向下,没入微抿的薄唇,整张脸宛若精心雕琢的工笔画。

      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沈初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纠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公告:2026年1月1号到3号连更,晚上九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