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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虚脱 ...


  •   “标叔,今天上午在泳池馆,我拍到点东西,您应该会感兴趣。”

      黑色奔驰驶离那片肃静的园林,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无声停稳。车窗贴着深色膜,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后座,沈标接过平板。画面里正是舒也跃入泳池,以及后续几人落水的那段。

      他没说话,只是将那段几分钟的视频,反复拖拽播放了十几遍。每一次重放,他嘴角的弧度就加深一分。

      “原来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了然。

      “我还纳闷,沈初尧怎么突然转了性。还以为他多有种,没想到是他身边多了张不一般的牌。”

      “标叔,这个舒也绝对不简单。”眼镜男扶了扶镜框,“她下水救人那一下,快得不正常。还有后来少爷他们几个落水的姿势,太邪门了。”

      沈标把平板递回:“沈初尧休假回来之后,除了跟这女人牵扯不清,还有别的异常吗?”

      眼镜男略作思索:“有。前几天我留意到一条本地社会新闻,西郊一个老旧小区发生火灾。沈初尧当时就在现场,而且还协助疏散居民。”

      “哦?”沈标眉梢微挑,接过眼镜男再度递来的平板,迅速浏览那条不起眼的短讯和配图。

      他露出讥诮的神情,“这倒新鲜。我那眼里只有数字和生意的侄子,什么时候管起棚户区的闲事?”

      他顿了顿,像想到什么,“那个舒也,当时在不在?”

      “在。”眼镜男放大图片模糊的角落,“虽然不清楚,但轮廓和衣服对得上,就是她。”

      “还有别的发现吗?”

      “之前为了这女人,他出手整治了江涛,这事您清楚。另外——”
      眼镜男斟酌用词,“从他身边几个近人那儿透出的风声,他他最近睡眠质量很好,工作状态也焕然一新。据说,已经很久没见他吃过安眠药。”

      “越来越有趣了。”沈标拖长了尾音,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理疗师,比全球顶尖的睡眠专家还管用。这疗效,未免好得有些出奇了。”

      他将平板递回,合上眼,声音沉缓地吩咐:“仔细查。从她怎么出现在沈初尧身边开始,一点都别漏。”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女人,比我那侄子还值得盯。”

      此刻的舒也,正坐在回程的车里。

      窗外的街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河,向后流淌。她却无心欣赏,
      手里还捏着那个没还成功的锦袋。

      婚事。沈初尧的婚事。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她想起沈父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沈初尧带刺的反击,更想起他最后苍白孤绝的侧影。

      她活了四百年,见过人间无数悲欢离合,却从未将自己代入过“婚姻”这个属于凡人最深刻的契约里。

      如果沈初尧真的在正月二十六那天,与一个陌生女子站在礼堂前,完成那套仪式......心里那点盘旋不去的烦闷,忽然就有了清晰的形状。

      她忍不住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沈初尧。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里,先前在包厢里那身近乎自毁的尖锐与挑衅,此刻已悉数敛去,只余下一层麻木的疲惫。

      流动的街灯偶尔掠过他的脸,很快又沉入阴影。

      舒也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些,反而冒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多结一个,也就是多死一个。”她又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语气里的冷和狠,不像是对父亲,倒像是对着什么仇人。

      车子一个轻缓的转弯,沈初尧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上。舒也来不及躲,干脆就不躲了,直直看着他。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今天的话,别当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舒也一愣。“什么话?”

      “婚事。”沈初尧说得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不会结。你也不用胡思乱想。”

      舒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小声问:“那你爸那边怎么解释?”

      “他逼不了我。”沈初尧打断她,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厌倦,“从来都逼不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沈初尧先下了车,却没走,站在门边等她。

      舒也挪下车,站定,抬头看他。
      他居然没有回公司,而是回了家。

      车库顶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眉眼格外清隽。他垂着眼看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手里那个锦袋抽走了。

      “这个我处理。”他转身往电梯间走,声音落在身后,“你以后不用再见他们。”
      *

      凌晨三点。
      一楼客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舒也赤着脚,如月白的轻烟滑入客厅的黑暗。

      驱使她的,或许是神兽天性里对精纯灵力的本能趋向。
      又或许,是脑海里总也挥不去的那张苍白疲惫的侧脸。

      楼上的沈初尧显然没有入睡。即便隔着距离和楼板,她也能捕捉到那股沉重压抑的精神磁场,像绷到极致的弦。

      她跃上楼梯,停在主卧门外。
      没关系,她想。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只要他偶尔点头一次,自己就赚到了。

      指节微曲,舒也最终叩响门板。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进。”

      舒也心头一松,推门而入。

      主卧比客房宽敞许多,也空旷得多,弥漫着一种冷寂的秩序感。空气里浮动着很淡的红酒香,并不醉人,反而衬得夜色更深。

      沈初尧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松松夹着几页文件,却似乎并未看进去。手边的矮几上,水晶杯里残余着一点暗红色的酒。

      只有一盏冷白落地灯亮着,光线将沈初尧的身影拉成一道孤直剪影,像寒夜里的一棵松。

      舒也站在门口那片明暗交界的光晕里,“我听到你这边还有动静。需要我帮你试试入睡吗?”

      沈初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脸,目光瞥向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锐利,仿佛能轻易剥离所有借口,看破她深夜造访的真实缘由。

      舒也本就心虚,几乎想要退缩时,他却忽然将文件搁在一旁,身体向后完全沉入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好。”他只给了一个简短的字。

      舒也悄悄舒了口气。她赤足走过去,在离他沙发不远的地毯上,挨着一个软垫轻轻坐下。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杂念暂搁。片刻后,微微启唇。

      一缕声音从她喉间自然淌出。

      那不是人间的曲调,亦非任何已知的语言。

      它更像是风穿过万年冰窟的缝隙,是雪水消融滴落岩穴的回响,是月华漫过沉睡山脊时的低语。

      空灵,洁净,携着涤荡万物的,来自亘古的力量。

      在这声韵里,沈初尧周身那些灰黑色的精神丝线,开始抽离、瓦解,化作细碎的莹光,悄无声息地汇入舒也的灵脉之中。

      他紧蹙的眉心,缓缓地,松了一线。

      渐渐地,那声音悄然低缓,终至无声。

      舒也睁开眼。

      沈初尧靠在沙发里,呼吸已变得深长平稳。
      清冷灯光下,他闭目沉睡,长睫垂下安静的阴影,竟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英俊。

      晚上家宴上他和父亲的争吵,此刻再次浮上心头。
      那个盘踞在他心海深处的梦魇,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舒也起身,无声地靠近。
      她微微弯腰,伸出手,指腹触上他颈侧的皮肤。

      一缕细微的神识,自她指尖悄然渡入,顺着血脉的搏动,缓缓探向他的心海深处。

      那片心海并不平静。表层浮动着无数光影与声音,大多是白日里未尽的工作,错综的人际往来,家族事务的碎片。

      舒也的神识小心地拨开这些嘈杂思绪,向更幽深的底部沉去。

      找了许久,才在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看到那团东西。
      它蜷缩着,散发着极致压抑的气息,是她上次隐约感觉到却未能深入的黑雾。

      她用神识轻轻碰了碰它。

      起初是混沌的,灰蒙蒙一片,什么都辨不分明。慢慢的,雾气散了,一些破碎的场面浮了出来。

      她先看见一棵圣诞树,红红绿绿的小灯幽暗地闪着。接着,视线往下一低,灰白色的地砖上,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

      “妈妈......妈妈......”

      一个小男孩的哭声撞进耳朵里。他跑过来,慌得绊了一跤,几乎是爬着扑到女人身边。

      “妈妈,我打120,我来救你。”他声音哆嗦,小手想去碰女人的脸,又不敢。

      女人颤巍巍地抓住他的小手,气若游丝。
      “记得......撒到海里......”
      “替妈妈......好好活着......”

      话断了。她的手也松了。

      佣人们陆续围过来。有的叹气,有的别开脸,但更多人是木然的,好像眼前不过是件需要处理的杂事。

      生命流走得这么快。快得让人发懵。

      小男孩不肯动,就跪在那儿,一直等。等到穿白大褂的人来了,翻了翻女人的眼皮,摇了摇头。

      要签字的时候,楼上的男人才慢悠悠下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四肢纤细,小腹却微微隆起。

      男人大笔一挥,从容地签完字,随即转头吩咐管家:“联系殡葬馆,尽快处理。”

      一直沉默的小男孩,这时忽然抬起头。他盯着父亲的脸,眼睛通红。

      下一秒,他像头被逼急的小兽,一头撞了过去。

      “就是你!”他嘶喊着,眼泪混着嘶吼一起迸出来,“就是你害死妈妈的!”

      “啊呀!”沈父身后那女人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臭小子,谁教你的!”一个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扇在小男孩脸上。

      小男孩直接被掼倒在地,侧脸迅速红肿起来。他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口鼻间慢慢渗出血丝,在灰色地砖上滴成暗点。

      沈父看也没多看一眼,只对管家抬了抬手:“先关屋里去,让他自己反省。”

      随后领着女人快步离开,生怕满地的血腥冲撞了她肚里的孩子。

      那个双眼通红的小男孩,就是沈初尧。
      原来他心海里那片化不开的黑,是从这里开始的。

      她看着他被佣人拉住,看着他的父亲皱眉掸了掸衣襟,神情不耐。看着那具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客厅里,慢慢蜷缩成一团。

      舒也忽然喘不过气,不知是因为持续深入的窥探,耗费了不少灵力,还是被小初尧的心绪牵动了心神。

      画面就在这时晃了晃,像水波散去。

      再清晰时,已经是在老宅空旷的院子里。

      树很高,叶子密密层层。小沈初尧蹲在树下,正用手一下一下,挖着地上的土。

      他挖好了一个浅坑,把那个铁盒小心地放进去,然后用手把土推回去,压实。

      忽然,一阵谈话声顺着风飘过来,低低的,听不真切。

      小沈初尧停下了动作,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廊亭。

      舒也的神识也跟着飘近了些。

      廊亭里坐着两个人。还是黑头发的奶奶,和那时还显年轻的沈父。

      “初尧这孩子,我带回我那儿去住吧。”奶奶开口,“我来带。”

      沈父摆摆手,“妈,爸都走了多少年了,您就搬回来住。家里也需要您坐镇。”

      奶奶只是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用你劝。倒是你,该想想,做些该做的事。”

      年轻的沈父意气风发,看不到刚丧妻的模样:“妈,您信我。沈家在我手里,一定会比从前更兴旺,我绝不会负了祖宗基业。”

      “我的意思是,咱家下一代,孩子不多。”
      奶奶的声音带着忧虑:“你大哥家那两个,初洁那孩子精神不稳,初钰又是残疾。眼下健康的,也就你家初尧,还有你妹妹家的江众。你得好好上心,多栽培他们。”

      沈父笑了笑,那笑容很稳,很从容。
      “放心吧,妈。”他说。
      “您就再等着抱孙子吧。”
      “我不会只有初尧一个孩子。”

      话音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院子里。

      蹲在树下的小小身影,彻底僵住了。他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还沾着泥土的小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母亲的血迹未干,父亲已经在规划新的孩子。
      他不是唯一,甚至不是必须。

      舒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呃!”她闷哼一声,现实中的身体随之一颤。

      舒也睁开眼睛,浑身像是虚脱般乏力。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想要站起,却眼前一黑,倒在了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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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轻奇幻,主要是小情侣谈恋爱,也可以当成现言看 更新:随榜更,无榜单周一、周三、周六早上九点更新,周五或周日不定期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