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光》单时小鱼

3、第 3 章 学校

　　学校的树林不算太茂密，树林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树林里有条弯弯绕绕的小路，路两边都有长椅。
　　许臣漆和许帘秋面对面站着。
　　许帘秋看着自己的弟弟，很客气地对他笑了笑：“我们边走边说？”
　　许臣漆一改乖顺温和的模样，他抬眼看着眼前比自己大六七岁的男人：“就在这里说吧。”
　　“你感冒了？”许帘秋依旧笑着，很关心地问道。
　　“嗯，快好了。”嗓子底音干净青涩，带着些许鼻音。
　　如此正常的对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谈不上友好。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找到你在这里的？”许帘秋带着几分得意的目光扫过他，企图从他身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惊慌。
　　然而并没有。许臣漆像是早就猜到了：“找人对于你来说不是太简单了？尤其是找我。”
　　许帘秋打量着从树林外的学生们，依旧笑着：“这地方挺好的，挺适合你的。”
　　许臣漆垂着眸不说话。
　　许帘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变得不怀好意：“你早就应该像现在这样。”
　　许臣漆一蹙眉，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哪样？”
　　许帘秋被他这副样子激怒，表情变得扭曲：“你跟我装什么？你就算再装得人模狗样我也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就应该像其他二少爷一样，乖乖的站在大哥后边，不要随便出风头，或者，”许帘秋边说边把手探进口袋想拿烟，“像条忠犬一样随叫随到，这很符合你现在的人设。”
　　许臣漆却淡定地对上他挑衅的目光，带着鼻音的嗓音干净好听：“哥，你应该很清楚，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输给过你。”
　　许臣漆的目光坚定，已经快成年的脸庞多了些棱角，不再只有稚嫩，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退缩害怕。
　　许帘秋拿烟的动作一顿，嘴角不由得紧缩，他忽然有些担心了，怎么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明明许帘秋是哥哥，却处处比不上年龄更小的许臣漆，许臣漆天生长相端正干净，模样讨喜，而许帘秋到了青春期之后不是雀斑就是青春痘；同样都是学习各种乐器，许臣漆的嗓音清透好听，背谱子的速度也极快，而许帘秋却是五音不全，手像新长的一样不听使唤，最终以“没有音乐细胞”告终；许臣漆从小性子沉稳不紧不慢，成绩也好，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追他的女生数不过来，而许帘秋倒像是在许臣漆身后不断跟随他，模仿他，他什么都比不过他，他嫉妒得发狂，凭什么？
　　现在他什么都可以让，只有家产，绝对不行！
　　他才是长子！
　　凭什么处处不如他！
　　许臣漆懦弱，虚伪，阴暗，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
　　许帘秋的瞳孔收缩，一丝狠厉闪过。
　　不过——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脸上恢复了笑，故作轻松地掏出烟准备点着。
　　“叔叔，学校里不让抽烟。”
　　许帘秋点烟的动作顿住，僵硬地扭过头。
　　单愿然还怕他不信自己说的话，伸手指旁边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
　　“……”许帘秋默默收起烟。
　　许臣漆抬眼顶着单愿然，正巧和她视线交错。
　　风轻轻，树叶交错响动才知道风来过了。
　　许帘秋又挂上标准的礼貌微笑，笑了两声：“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我是许臣漆的哥哥，你是他同学？”
　　单愿然其实也没猜到两个人是亲兄弟，也不怪她没眼力见，一个内敛疏离长相端正乖顺，一个西装革履浑身充满野心蓬勃。
　　单愿然冲许帘秋应了一声：“老师在找他呢，我先带他上去了，叔叔再见！”
　　“……”许帘秋攥在手里的烟被撅折了。
　　单愿然绕到许臣漆旁边，许臣漆原本淡漠看她的眼神此时又多了些警惕和怀疑。
　　单愿然拽他衣角，尽量保持距离的同时催促他赶紧走：“愣着干吗，刘老师让你赶紧去。”
　　许臣漆一拽就动，单愿然也就松了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
　　许帘秋顶着两人的背影：“交朋友挺快啊，现在都有人敢帮你了。”
　　许帘秋冷笑一声，转身往校外走。

　　“你都听到什么了？”走了一段距离，许臣漆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冷，一副不近人情只想刨根问底的模样。
　　“从他骂你是狗开始听的。”
　　许臣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挺会挑时候。”
　　“你跟你哥哥关系不好吗？”单愿然抬头看他。
　　许臣漆眸色冷淡，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他不似刚来时的拘谨，反而有些懒散随意：“很难看出来吗？他都骂我是狗了。”
　　“你哥骂人好没水平。”
　　许臣漆承认是有点好奇：“有水平的怎么骂人？”
　　“有水平的不骂人。”
　　许臣漆：“……”
　　突然走在前面的单愿然猛得停下来，许臣漆直起身，绕过单愿然看见一个卷毛男生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点愠怒。
　　单愿然有点头疼：“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吗？”
　　卷毛男生没回答她的问题：“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臣漆眉尾轻挑，这是她男朋友？
　　卷毛男生比单愿然高半个脑袋，大概一米八出头，眉眼柔和，头发自来卷微棕，整个人很文弱，此时带着点生气的表情，有种娇弱的意味。
　　看出来是真乖了。
　　此时的单愿然好像也不打算可怜他这副模样，冷冷地回答道：“听不明白吗？我让你别来找我了，让开。”
　　卷毛男生有点急了：“为什么？”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可以了吗？”
　　真绝情。
　　卷毛男生如遭雷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赵温裕急匆匆从拐角飞奔过来，抓住卷毛男生的胳膊要带他走：“小白你有病是不是，你现在来找她干嘛啊，以后再说……”
　　赵温裕冲单愿然使了个眼色，然后赶紧给小白拉走了。
　　小白被硬生生拉走，只留单愿然和许臣漆两个人。
　　许臣漆打趣道：“行，现在扯平了。”
　　你看到我的秘密了，我也看到你的秘密了。
　　“……”
　　许臣漆：“没想到你喜欢这么乖的。”
　　单愿然：“现在不喜欢了。”
　　单愿然好看的脸一本正经，难得有些认真：“我现在要好好学习，高三太关键了。”
　　哦。
　　要不是看见那个叫小白的男生过来讨说法，许臣漆差点就信了。
　　单愿然：“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太正经的人？”
　　许臣漆一脸坦然，眉眼散发着随意的好看，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侧头看着她。
　　单愿然叹了口气：“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哦。
　　我信了。
　　许臣漆没再理她，只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恢复一脸的乖顺温和，推门进了办公室。

　　噔噔噔噔。
　　陆鑫生带着许臣漆七拐八拐到了寝室门口，门口写着大大的308，他“砰”的一声推开门，寝室里全是着急忙慌收违禁品的，一看门口站着的是陆鑫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带脏字的骂声铺天盖地。
　　陆鑫生得意地嘿嘿笑：“吓不死你们！防范意识还是不够到位啊。”
　　陆鑫生错开身，露出后面站着的许臣漆。
　　许臣漆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很简单地放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学校统一发的床单被褥装在收纳袋里，此时正放在他的床上。
　　308是混寝，只有五个人，陆鑫生和许臣漆是一班的，剩下三个是三班的。
　　几个人放下手中的事，愣愣地看着他，面面相觑，还在想怎么跟新同学搭话。
　　许臣漆卸下来自己的黑色书包，拿出来四个新款游戏机：“见面礼。”
　　寝室一阵死寂，随机发出不同程度的爆鸣声，关门锁门拉人套近乎一气呵成。
　　“兄弟太仁义了我靠。”蒋一乐笑得牙都凉了，这可是最新款的游戏机，两千多呢。
　　许臣漆弯腰正在铺床，对这些送出去的东西毫不心疼：“喜欢就好。”
　　“我们帮你！”“放那儿放那儿我们来！”
　　308恢复平日里的吵闹，几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许臣漆突然有些拘谨，在不算杂乱的寝室里不知道该往哪站。
　　蒋一乐先跟他搭话：“许……臣漆？是叫这个吧？”
　　“对。”
　　“你为什么来这个学校啊？”蒋一乐估计是霸总小说看多了，“你们豪门少爷不应该在国外留学吗？然后在白月光和青梅竹马里做决定，最后继承家产做大总裁吗？”
　　许臣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今天自己听到的一句话：“我现在要好好学习，高三太关键了。”
　　其他人也听说他是走后门进来的，都认为下次月考之后就不可能再继续在一班待着了。现在听他说要好好学习，心里其实是不太信的。
　　蒋一乐成绩中等，平时也不太努力，他安慰般地拍拍许臣漆：“没事啊，尽力而为。你考多少分都有家里垫着，我们不行啊，考差了真就回去搬砖了。”
　　许臣漆：“没事，尽力而为。”
　　蒋一乐：“……”
　　陆鑫生和其他三个人在旁边放声大笑。
　　安慰人真有一套。
　　陆鑫生在旁边打趣：“跟单愿然能比个高低了，上次她还夸下海口说没人比她情商更低，现在有对手了。”
　　单愿然连打几个喷嚏。
　　刚洗漱完的王幸幸递过来杯热水，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你不睡觉想什么呢？”
　　单愿然把所有头发都盘起来，缩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抱着王幸幸刚递过来的水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喜欢李镜白吗？”
　　王幸幸抬了一下眼镜，回想李镜白是谁：“那个高二的学弟？他不是在追你吗？”
　　李镜白就是小白，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子，听话乖巧，从来不做违纪违规的事情，每年都能评上三好学生，追单愿然的男生挺多的，她只挑乖的，听话的，不吵不闹的，每个她都只聊一两个月，李镜白算聊得最久的了。
　　单愿然只聊不谈，觉得没意思了就把对方和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班主任李映也知道她异性缘好，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她是年级第一，而且家庭情况特殊，只要不做违纪违规触犯底线的事，李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人家男生也愿意。
　　对铺的赵温裕也来加入话题：“然然这个没毛病，一没谈恋爱，二没收人东西，三没耽误学习，还能跟小弟弟聊天解闷。”
　　“其实李镜白挺好的，但是我今天发现一件事情。”单愿然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什么？”
　　“我发现我不喜欢乖的。”
　　赵温裕：“？”
　　王幸幸：“？”
　　她们一直觉得单愿然这种劲劲的，随心所欲的性格和乖弟弟很配，好似乖弟弟能牵住她的心让她不再胡闹一样，可实际上并不是。
　　管她她会觉得烦，不管她她就飞了，长得帅的她会看腻，性格有趣的她觉得不够乖。
　　赵温裕想了想：“是不是新来的许臣漆又合你心意了？”
　　王幸幸纠正她：“可是许臣漆跟李镜白也是差不多类型的啊。”
　　赵温裕托腮幻想人生：“我要是有然然长得漂亮，我一天换一个，不对，半天换一个。”
　　王幸幸：“得了吧你，然然成绩还好呢你怎么不跟她比成绩。”
　　赵温裕翻了个身躺下：“我还不如多睡两觉，梦里我还会飞呢。”
　　一直没说话的单愿然在想今天在学校碰见的许臣漆和他哥。
　　许帘秋对他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诋毁，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亲哥哥都这样对他……
　　他和李镜白不一样。
　　许臣漆的眸色深邃隐忍，但绝不是他现在像身边的人表现出来的乖巧温顺。
　　王幸幸跟赵温裕插科打诨了半天，最后起身去关灯：“到点了，我关灯了啊。”
　　寝室里其她人应了几声“好”，纷纷把自己带的小夜灯打开了，寝室里一片安静，都是断断续续的翻书和写字声。
　　单愿然依旧在跟英语单词死磕，赵温裕背着“之乎者也”昏昏欲睡，王幸幸还在做今天自习课没写完的数学题。
　　窗外的风轻轻，温柔地抚着繁茂葱绿的树，九月份的夏舒服又充实，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不会无所事事，每天都很充实，为未来奋斗，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抓紧现在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