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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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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院子中响起“砰砰砰”地敲门声,十分用力。
于晚睁开双眼,眼前画面还十分朦胧。她爬起来,推开门,看到个模糊的人影,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什么事?”
“你跟盛哥哥说什么了?”于清双手叉腰,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忽然订亲了?还不愿见我了!”
于晚动作一顿,她缓缓将手放下,说:“我今天都没见过他。”
“你骗人!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在后门还说悄悄话了!”于清委屈大喊。
于晚皱眉:“我和他没说什么。”
于清眼中盈满泪水,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跑了。
于晚叹了口气,不知道盛畅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订亲,昨日他还......罢了。
她苦笑一声,自己拒绝了盛畅,所以自己也被拒绝了,这算什么事啊。
“噼里啪啦——”隔壁骤然响起鞭炮声。
于晚皱起眉,按照礼数,男方家只会在聘礼送到、婚约敲定时放鞭炮,而在这之前还要交换庚帖、女方家同意,才会确定吉日。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
盛畅早就在跟他人议亲了,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于晚长叹庆幸,还好他没跟于清在一起。希望于清早日看清,走出来。
天色很亮,于师父应该还没回来,于晚便回屋关上门,继续休息。
这一觉十分安稳,没有做梦,一直到天亮才醒来。
于晚伸了个懒腰,看着蒙蒙亮的天,心道:昨日睡过了,也没等到师父回来,不知如何了。
她穿好衣物,出去打水洗脸。院中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于晚捧起一掬水,快速扑到面上,清凉的水花瞬间将她的睡意冲散。
“吱呀——”开门的声音,于晚眯着眼看去,是于清。
于清板着脸,走到于晚身边,重新接了水,自顾自洗起来。
“还在生气?你还小,以后遇见的人会更多,不必为了他伤心。”于晚语重心长的说。
于清像没听到一般,继续洗脸,洗完就去敲师父的房门,叫她起床。
见状,于晚也不多说什么,这件事她有经验,只能自己想开。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三轮,门还是没开。于晚颦眉,往常只需敲一下,师父就会骂骂咧咧的来开门,这很不对劲。
她走到于清身边,沉声问:“你昨日看见师父回来了吗?”
于清闷闷摇头,不吱声。
于晚心道不好,直接用力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床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于师父昨日根本没回来。
“我去一趟盛府,你在家好好待着。”于晚当机立断,说完直接往盛府跑。
街上人不多,空气中充斥着凉意。盛府不远,于晚很快就跑到门口,叩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出来一个贼眉鼠眼的门房,他问于晚干嘛来的,于晚陪笑说了来意,门房轻蔑的嗤了一声,直接要关门,于晚连忙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门房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打发于晚去后门。
于晚只好绕一圈去后门,又给了后门门房一锭银子,他才乐意跑了一趟,去问了个消息。
从始至终,于晚都没能进盛府一步,她在后门等了许久,天都大亮了,门房才出来,跟她说了个大概。
这一锭银子花的还算值,门房说,于大夫将草药给了井夫人后,被盛老爷看见了,盛老爷就请她在府中给井夫人熬药,可井夫人喝下去之后却吐了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盛老爷大发雷霆,责问于大夫,于大夫不卑不亢说是正常反应。盛老爷便等到半夜,井夫人的脉搏竟变弱,于大夫让盛老爷派人去石墨崖采崖连子,盛老爷连夜派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井夫人的气息更加微弱,危在旦夕,盛老爷怒不可遏,说井夫人若有不测要于大夫赔命。
于晚攥紧拳,默了一瞬,又掏出两张银票塞给门房,道:“麻烦给盛老爷传个信,就说于大夫的徒弟去采药,请他再等一个时辰,一定能保井夫人无恙。”
“这,”门房拿着银票,表情犹豫,瞧了瞧胸有成竹的于晚,最后一拍大腿,收起了银票,说:“行,我去说,但只有一个时辰。”
“多谢,我这就去。”于晚点点头,抱拳拱手。
随后,于晚连忙回到药铺,她只跟于清说师父在盛府等着草药,让她现在跟自己去石墨崖一趟。
于清在这些事上拎得清。她和于晚收拾好工具,背着竹篓,便往石墨崖去,只是一直不说话。
石墨崖离药铺很近,只有一里路。只是山势陡峭,上面土少石多,草药稀少,所以她们很少去。
于晚一路沉默,到了山腰处,于清便开始寻找草药,但于晚还在继续往上走,于清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了。
直到走到半山崖上面一点,于晚才停下脚步。前面有一处裂缝,约四五尺的样子。
于晚拿出准备好的绳子,绕在不远处的大树上,一头捆在自己身上,走到崖边,跟已经呆住的于清说:“我要下去采药,你帮我拽着绳子。”
于清惊慌失措,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连连摆手。
于晚笑了笑,扬扬下巴,道:“放心,我会没事的。”
说完,她沉下表情,面对山崖,小心翼翼地向下蹭。
她记得,在前年上山采药时,她看到了一丛崖连子,只是当时没带绳,等第二天再来看时,已经不见了。
刚才,她又瞟了眼,精准看到一丛崖连子生长在下面一处石缝中,离崖边很近,但伸手还是碰不到,只能下去摘。
她慢慢下到石缝处,努力稳住身形,快速的将崖连子连根拔起,正要放入腰间药篓,绳子却倏地往下滑了一段。
于晚咬牙一手拽住绳子,一手握紧草药。她心惊胆颤,不小心看了眼身下,□□丈的悬崖,此刻却像万丈深渊,像一张巨口,等着猎物的跌落。
“于清!怎么了?”于晚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看上面,大声喊。
“没......没事!”于清高声回应,她语气结巴,断断续续说完一整句话,“刚才......手滑了!”
“知道了!我采到药了,拉我上去吧!”于晚高呼。
等了一会儿,绳子开始向上,于晚瞪着山崖借力,很快她就到了崖边一臂距离。她伸出手正要去抓上面的石头——
“啊!”于清尖叫一声,紧接着,绳子迅速的向下落。
就在这是,于晚脚下蹬着的石头也松动的直晃,她瞪大双眼,来不及多想,直接把草药扔了上去,看到草药落在山崖上,她安心地眨了眨眼。
“姐——”于清连滚带爬到崖边,看着下面的于晚,撕心裂肺地痛哭。
大概是落得很快,离于清很远了,于晚看到她浑身是红,像是跟什么恶兽搏斗了一番,表情看不清楚。
落崖的速度其实很快,只是濒死让她的感官拉长。直到她重重砸到石面上,困顿涌上,她强撑不住,终是阖上了眼。
“考生听向晚,心试甲等——”
听向晚挣扎着睁开眼,迷糊间,她看到面无表情的江心似乎勾了勾唇角,再定睛一看,应该是错觉。
她揉了揉额头,刚才心试中的画面还在眼前,心中寂寥,一时无法完全抽离,不知道于清有没有将草药送去盛府。
“心试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幻构的,不是真实。从你出来那一刻,便结束了。”
江心平静的声音将听向晚的思绪唤回,她怔了一瞬,随后故作轻松的问:“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心试结果是甲等。”
“是。”江心颔首。
黎颜一脸惊奇,问衡玉:“为何是甲等?”
听向晚和江心也看向衡玉,衡玉静了会儿,发出声音:“她有明辨善恶的能力,更能敏锐感知潜在的恶念,从而在恶事发生前制止,是不可多得的鬼才,可以任职速报司判官一职。”
“可,判官不是只管身后事吗?人活着干什么都是他们的命数,干涉凡人事,不仅要介入他们的因果,更是违反地府第二百六十五条,是要被罚入轮回一世的。”黎颜不解的问。
衡玉转了转,理解了他的问题,说:“鬼本是人,人本是鬼,判官判鬼,本就是因果循环。”
听向晚歪头,立刻明白了衡玉的意思,但黎颜似懂非懂,追问:“那还违反地府戒律呢?”
“判官乃至三界,本都在因果中,何来犯戒律之说?”一道笃定沉稳的声音传入殿内。
听向晚他们回头一看,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鬼,他面如古玉,背着手正往这边走。
“参见帝君。”
江心和黎颜纷纷跪下拜见,听向晚惊骇的看看面不改色的江心和面露惊恐的黎颜,也默默跪下了。
“起来吧,”东岳帝君走近,环视殿内一圈,道,“我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出结果,便来瞧瞧。”
江心站起来,她是主考官,率先说:“眼下仅听向晚一人醒来,不过她三科均为最优,衡玉都说她是最佳人选。”
东岳帝君面容沉静,看向听向晚,一刹那,似有千斤重压在听向晚身上,她身形一动,差点没站住。
“不错。”东岳帝君仅说了两个字,便移开了视线。他转向江心,嘴唇微动,似在问其他事,大殿内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听向晚拍拍胸口,黎颜凑到她身边,悄声说:“你可真厉害,不仅衡玉夸你,连帝君都夸你!”
“真的吗?”闻言,听向晚心中难免雀跃,这可是来自东岳帝君的认可!
黎颜竖起个大拇指,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表情奇怪,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凑到听向晚耳边,超小声的问:“你怎么敢直视帝君?是什么感觉呀?”
听向晚挑挑眉,也超小声的回答:“感觉很不错。”
黎颜瞠目结舌,听向晚满脸得意。
下一刻,他们同时哆嗦的抱紧手臂,听向晚冷得不行,悄悄抬眼,和帝君的眼神擦过。
她缩着脖子,对着黎颜摇摇头,黎颜顿时闭上嘴。
两鬼安静如鸡,不敢再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