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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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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迟疑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听向晚摇摇头,丢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盯着那边。
“哎呦,公子这么快就换好了!”老板也听到了声音,她捏着手帕上前两步,抬着眼瞧着。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脚步停了,老板和听向晚面面相觑,听向晚也很疑惑,便想去看看。
老板拦住她,抬起手帕捂在嘴边,含蓄道:“兴许是公子还未穿好,姑娘进去不合适呀。”
听向晚只好耐着性子等,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那抹月白色。
诸玉的长发梳成一个髻,插着一根木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外,隐隐透着点粉,白色的衣领将隽秀的锁骨遮得若隐若现,衣服整体是月白色,刺绣浅浅的蓝和白色点缀在胸前,一条银灰色的腰带束得雅致,勾勒得腰身干净利落,袖口和下摆是一圈深蓝色,云纹刺绣与他胸前的相呼应,又不喧宾夺主。
一身清浅的劲装被他穿得温润如玉,连带着他的眼神都像是含着千言万语般,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何?”诸玉期待地看着听向晚。
店里一片寂静,听向晚只觉得自己整个灵体都在滚烫翻涌,她拍拍老板,憋足了中气喊道:“付钱!”
老板惊呆的表情瞬间转换为笑颜,她两手一拍,道:“姑娘真是大气,公子这一身打扮真是干净又利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听向晚不吭声,只伸手去摸自己的钱袋,然后摸了个空,她神色不变,脑子里在疯狂回忆。她明明记得出门带了钱袋的!怎么会没有了?
这边老板嘴里念着数,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诸玉走到她身侧,轻声唤回她的思绪:“阿晚?你喜欢吗?”
听向晚有些窘迫的扯扯嘴角,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违心的话,她闭上眼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心,道:“好看,很适合你。”
诸玉有些犹豫的说:“但这还是月白色的。”
“月白色最适合你。”听向晚打断他的话,随后从另一侧掏出一个深色布包,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道:“结账。”
老板看着鼓鼓的钱袋,眼角笑出几道细纹,她双手将布包拿出来,一边打开一边道:“一共是一千二百二十二两白银。”
听向晚觉得心头滴血,她眼神直直落在那个布包上,看着老板将它打开,拿出里面一叠沉甸甸的银票和两块金子,不停安慰自己:值得的,值得的!他能救自己的命!区区一千多两还抵不上自己的命!
老板捻开银票,一张一张的数起来。听向晚的视线也跟着她的动作,在心中一同数。
忽然,脖颈间好像有些痒痒的,她猛地回头,正对上诸玉放大的脸,与他的鼻尖几乎贴近。
鬼使神差的,听向晚想,这是她花钱应得的!然后向前凑近,与他的鼻尖相触,有些烫的体温传递过来,她看到诸玉的长睫颤动,和他惊讶的眼神。
“哎呦!”老板调侃的惊呼一声。
听向晚瞬间回神后退,她羞赧的看向别处,偏偏诸玉也要跟她一样。
她有些羞恼的低声嗔斥:“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诸玉眨眨眼,学着她的语气,轻声说:“阿晚替我结账了。”
“是啊。”听向晚硬邦邦地说。
诸玉的眉眼弯弯,道:“谢谢阿晚,我很喜欢。”
“哦。”听向晚别开头不看他,耳根红透。
老板数钱的声音停下,抬头喊道:“一千二百两银票加两锭金,今日市价一两金兑十一两白银,两锭正好二十二两,分毫不差!”
听向晚佯作镇定地点头,对诸玉说:“你就穿这身吧,原先那件直接拿着。”
老板听完忙喊:“小莲——”
“不必,我不喜旁人碰我的衣物,我自己去便是。”诸玉打断她的话。
老板自然没有异议,诸玉便去拿衣服了。铺子里就剩老板和听向晚,听向晚装作看布料的样子,这看看那瞧瞧,还是没躲过老板的闲话。
“姑娘,我瞧你生得这样俊俏,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只是看你面生,可是来此拜莲花庙的?”老板神神秘秘地走到她身侧,问。
听向晚想了想,诸玉说山上有个庙,看来就是这莲花庙了,只是庙里不拜大罗神仙,拜莲花作甚?
她刚想问问莲花庙供的是什么,老板又说起来:“是求姻缘吗?莲花庙可灵了,你和那位小公子看着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去求,定能成!”
听向晚有些窘促地摆摆手,道:“不是,不是......”
诸玉不知什么时候拿着衣服出来了,他一步直接挡在老板和听向晚中间,对听向晚笑笑,说:“阿晚,我都收拾好了。走吧。”
“嗯嗯。”听向晚连忙应答,跟老板点点头,就忙不迭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瞥见一条丹红色的抹额,便停下来,跟老板说,“老板,今日我可是掏空了家底,花了一千多两买了您的好衣裳,这条抹额送我们吧!”
老板丝毫没犹豫,笑着道:“拿去吧!拿去吧!”
“谢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听向晚说了几句好话,便将那条抹额拿过来,放在袖中,“那我们走啦!”
老板这一天怕是将一年的笑都挂在脸上了,她挥挥手,大喊道:“姑娘你与公子定是良配!祝你们早日喜结连理!”
听向晚脊背僵直,对上诸玉疑惑的目光,二话不说,拉着他的衣袖跑进人群。
离衣铺远了,听向晚也放松下来,诸玉便问道:“喜结连理是什么?”
听向晚纠结了一瞬,还是回答道:“那老板以为你我是一对儿,喜结连理就是成亲的意思。”
诸玉眼中闪过一道暗色,轻声应:“嗯。”
天色微微发红,街上灯笼都被点亮,快要黑了。
听向晚看着街边一家医馆,忽然记起了钱袋是什么时候丢的了,她有些生气的想,别让她再见到那个小女孩,不然一定要把她搓圆揉扁!
等等!她刚刚眼前一花,好像真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了!
“阿玉,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她眼睛盯着小女孩的方向,一手将袖中抹额塞给诸玉,没等诸玉回答就一溜烟的跑了。
听向晚跑进人群,前方好像是有杂耍班子在表演,人挤人。好在她眼睛犀利,紧紧锁死在小女孩身上,慢慢向她靠近。
在离小女孩一臂之遥的时候,小女孩忽然转过头来,跟听向晚大眼瞪小眼,然后有些惊恐地一股脑儿钻进了人群。
听向晚咬牙切齿,拳头都捏紧了,挤了半晌,终于挤出了人潮,但也没了小女孩的踪迹。
算了,那钱袋里只有些碎银子,总归她的余粮全花了,拿回来也抵不过自己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要回去找诸玉。
她看着拥挤的人潮,感到十分头痛,她还要再挤一遍!
正有些无力时,耳畔响起熟悉的清润的声音:“阿晚。”
她回过头,看到诸玉,有些惊讶:“你怎么到这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让你在原地等吗?”
诸玉神情滞了一瞬,随后解释道:“我瞧你许久未回,有些担心,便来寻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听向晚瞧着眼前的诸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上下仔细打量,好像多了点凡人气息?
诸玉轻轻笑了声,他自然的站在听向晚身侧,道:“走吧,我们回去。”
“啊,哦。”听向晚不太自然的说。
他们从街的这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路上诸玉会指着街边跟听向晚说笑。
听向晚心中思绪翻涌,总觉得眼前的诸玉跟原先的不太一样,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如鲠在喉,说不出咽不下。
她跟着诸玉回了斜顶山,她要在山上画个阵点,下次就可以直接传送过来。
诸玉熟练地进入小屋子,清洗蔬菜,听向晚便去竹林中找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画阵眼。
她将指尖咬出一个口,煞气便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大约出来一掌宽的黑气,她便将伤口复原,拿起空中的黑气揉捏,按进地上她画好的阵眼中。
肉香四溢,正巧画完阵点她的力气殆尽,肚子也咕咕叫起来,闻着味飘回竹屋,诸玉正在摆盘子。
晚间的菜色和午间完全不同,都是她没吃过的菜肴,又非常对她的胃口。但她没时间细想,她得赶紧回地府了。
放下碗筷,她也来不及客气,跟诸玉打完招呼,便直奔阵点飘去。
嘴里飞快念动口诀,微风拂过,听向晚便消失在了人间。
竹叶晃动,不知何时,那抹月白色飘忽在竹林间,诸玉定定看着阵点,面上没有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座原本温馨雅致的竹屋早已没了踪迹,像是一场梦一般。
空地上的杂草丛生,是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茂盛。
竹林间,万物的声音都像静止了一般,只有那一小缕微风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