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语》小烬子

18、第 18 章 九月的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和初秋的清爽，悄然拂过高中部崭新的教学楼。

　　教学楼是刚翻新过的，米白色的墙面衬着深蓝色的窗框，显得干净又雅致。

　　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烈日。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新书本的油墨香，是独属于开学季的味道。

　　江翊禾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包带子。

　　他穿着合身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

　　阳光将他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

　　分班名单前围满了兴奋讨论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清晨的鸟鸣，此起彼伏。

　　“太好了！我和你在一个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拍着同伴的肩膀，语气满是欢喜。

　　“完了完了，我居然和我们小学同学分到一起了，这下没法偷懒了！”男生皱着眉，故作苦恼地说道。

　　“快看快看，高一（三）班的名单在这里，我们一起看看！”有人高声喊道，引来更多人围拢。

　　江翊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人流，慢慢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顺着名单缓缓下移，掠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表情平静无波。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高一（三）班”的那一栏，找到了“江翊禾”三个字。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下一个名字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林宥。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是巧合吗？还是那个四年前随家人移居北方的女孩？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四年未见的时光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总爱穿浅蓝色裙子的女孩，那个在画纸上画满兰花和星星的女孩，那个说“心的方向，就是你所在的方向”的女孩，如今会在哪里？

　　她是不是变了模样？还会不会记得他？还会不会记得老槐树下的约定？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头盘旋，让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挪动脚步。

　　教室里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靠窗的课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江翊禾习惯性地选择了这个位置，就像小学时，总爱坐在能看到老槐树的地方。

　　他轻轻抚过课桌表面，光滑的木质触感，让他想起小学时那张被他们刻满涂鸦的石凳。

　　“这里应该没人吧？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翊禾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杏眼，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是她！真的是林宥！

　　林宥的头发长了些，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脸颊愈发小巧。

　　她比记忆中瘦了些，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校服，只是裙摆是浅蓝色的，依旧是她喜欢的颜色。

　　“可……可以。”江翊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主动和除了外婆之外的人说话。

　　林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开口，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谢谢你。”

　　她说着，轻轻放下书包，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他。

　　江翊禾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能闻到身旁传来的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和记忆中的气息一模一样。

　　几分钟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也随之响起。

　　“同学，你也是高一（三）班的吗？我叫沈枳，很高兴认识你！”一个活泼的女生凑到林宥身边，笑着说道。

　　“你好，我叫林宥，很高兴认识你。”林宥也笑着回应，语气温柔。

　　“林宥？这个名字真好听！”沈枳眼睛一亮，“我看分班名单的时候看到你了，没想到我们坐得这么近！”

　　“是啊，挺巧的。”林宥点点头，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江翊禾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没有插话，只是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封面。

　　上课铃响起时，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周老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她穿着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马面裙，气质温婉。

　　黑色马面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上面绣着细小的兰花图案，格外雅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我姓周。”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朝气，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周老师好！”全班同学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窗户都微微作响。

　　周老师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不用这么拘谨，未来三年，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温柔地落在每一个同学身上，在看到靠窗的江翊禾和林宥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我们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大声应答一声‘到’，让老师认识一下大家。”周老师拿起手中的点名册，轻声说道。

　　“张明！”

　　“到！”一个男生高声应答，声音洪亮。

　　“李娜！”

　　“到！”

　　“王浩！”

　　“到！”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到”，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江翊禾坐在座位上，心脏一直怦怦直跳，目光紧紧盯着周老师手中的点名册，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在等，等那个让他牵挂了四年的名字。

　　“江翊禾！”

　　“到。”江翊禾轻声应答，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可闻。

　　周老师点点头，在名单上做了个标记，继续点名：“林宥！”

　　当“林宥”这个名字被念出时，江翊禾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到。”身旁传来轻柔却清晰的应答，声音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他猛地转头，再次对上那双记忆中的眼睛，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真的是她，真的是林宥，她真的回来了！

　　发现他在看自己，林宥微微歪头，投来询问的目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了？”

　　江翊禾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本，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林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追问。

　　周老师点完名，开始讲解高中三年的学习规划，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江翊禾坐在座位上，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林宥的身影，全是四年前的点点滴滴。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自的小学、初中生活，或是分享着开学的心情。

　　她看到江翊禾从书包里取出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交流本，封面是他亲手画的老槐树，还有一架纸飞机。

　　这是他们小学时，用来交流的本子，没想到他还留着。

　　江翊禾翻开交流本，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写下一行字：“你回来了？”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思念和期盼。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本子推到林宥面前，眼神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宥接过本子，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奶奶去年冬天走了。父母决定让我回来上学。”

　　她的字迹和记忆中一样，只是笔画略显沉重，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

　　江翊禾看着纸上的文字，心脏微微一疼，他能想象出，这四年间里，林宥经历了多少难过的事情。

　　他在下面写下：“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林宥很快回复，字迹比刚才轻松了些。

　　“什么时候回来的？”江翊禾又写。

　　“上周。转学手续刚办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翊禾的字迹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责怪。

　　他等了她四年，盼了她四年，可她回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

　　林宥看着这行字，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在纸上写下：“想给你个惊喜。”

　　这次，她的笔迹轻松了些，甚至在后面对了个小小的笑脸，可爱又俏皮。

　　江翊禾看着那个小小的笑脸，紧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心里的委屈和责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庆幸。

　　还好，她回来了。

　　还好，他们又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