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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 B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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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B。今天是我来到学校的第一天。通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是不负大家的期望,考上了这里最好的学校。
我很幸福。
我有爱我的家人。陪伴我的朋友。乖巧,懂事,体贴,温柔,聪颖。一切一切,我的代名词。
简而言之,这非常不公平。是的,非常不公平。
这一份幸福足以让所有人嫉妒,包括上天。
于是上天派出了他的使者来结束这一切。
我确实是幸福的。可悲的是,他是缥缈的。这一点直到现在我都很庆幸。
我很爱 16 岁的 B,非常。幸福的顶峰。
或许我应该早一点死在 16 岁。或许吧,谁知道呢。
好吧,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她的存在的话。
她的话很多也很烦。大多时候我用胶带缠上了自己的嘴巴,但她的声音却仍在我脑海里徘徊。
心烦意乱。我剪掉了碍事的头发。
看向平静的水面,有游鱼。
不记得那段时间怎么过的了,不记得这段路上路过多少人了,大多数人都是走来又走去,从我的日子里经过,或是带着恶意,或是带着同情。
但我可没空理他们,脑子里那个小孩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脑子里叽叽喳喳。我不再期望她能稍微安静一点了。幸好我习惯了,偶尔还会回一下她的问题,反正都这样了,有个人解闷儿也不错。
她就像个小灵通一样。明明帮不了的事还非要絮絮叨叨,在一旁「指导」。不过好在她还是有点用的。
在我又一次地从那群恶心的人眼皮子底下逃掉的时候,她尖叫着庆贺,傲娇地「恭维」着自己,爬到了山坡,看着远处绵延的大山,我笑岔了气。
「哎,你叫什么?」
「我?开玩笑,就你这态度也想知道本小姐的大名?」
「那我该用什么态度啊,大小姐?」
这次她难得的没回我。脑袋里空空的,山谷吹来潮湿的风,我朝着那个方向吼了一嗓子,惊起一群飞鸟。
天高云淡,第一次松了口气。躺了下来,指着这蓝蓝的天空,笑骂着:
「老天爷,我*你*的,我还活着,爽不爽?」
「你还有什么本事?怎么还没弄死我?」
大概是我的挑衅起了点作用吧,它有段日子没再找我的麻烦。我和她在叽叽喳喳的日子里安了个家。
在一个郊外废弃的桥洞,运气不错,还有前辈剩下的物资。再整理整理,也是大差不差,总比之前好。又想办法去周边找闲工,我是一整个摆烂的姿态,但耐不住脑子里那个叽叽喳喳的人,总念叨着奋斗啊,目标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很奇怪,我没嫌她烦了,也是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了吧。我发现个新奇的东西,老是喜欢先让她决定去向。有时候她也会不在,她说入冬了,她就喜欢睡大觉。好吧,脑子里总有段时间空下来,有了这个时间段,我就去附近转转,看到路边被人遗弃的多肉,顺手就拾了回来,思考着她醒来看见的反应。
石缝里抽了支腊梅,这倒不稀奇,但关于它的颜色,我觉得是金色,她觉得是红色,我说金色很常见,她说红色的也不少。没办法,那就打赌吧,等到它开花,再看看。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干嘛总好奇这个?你真奇怪,不关心我为什么在你脑子里说话,关心我叫什么。」
「那又怎么样?我问了能改变什么吗?还不如聊聊现在不知道的。」
「无语死,你但凡有点上进心呢?你不问怎么知道改变不了?」
「别离开我。」
「哦。」
我不再试着询问她的名字,因为她这位大小姐傲慢得很,不光不说自己的名字,还说要给我取个名字。
「?对象反了吧?」
「你管得着吗?我是老大。」
「……」
「这样,你以后……就叫二傻。」
「……不要,好难听。」
「那你就叫小本吧——我都不叫你大笨或者小笨了。」
「……不要,幼稚。」
「那我以后就是你姐姐啦,来,二傻,叫声姐姐听听……」
「你不是说叫我小本吗?」
「哦,那小本,叫声姐姐听听。」
「幼稚。」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晚。我没期待过自己能舒舒服服地度过这个冬天,倒是她整天急吼吼的,觉也不睡了,说着什么天方夜谭的规划。
「年夜饭吃饺子吗?我喜欢鲜虾馅儿的。」
「没钱。」
「噢噢,那我们买个暖和点儿的棉被吧,这天也冷起来了。」
「没钱。」
「然后我们再去游乐园玩儿一把。」
「没钱。」
「或者吃一顿百香果番茄鱼怎么样?」
「没钱。」
「钱呢?」
「没挣啊。」
「那去挣啊!」
「哪儿挣啊?」
「我怎么知道!」
「哦,我也不知道。」
她停顿了下,大脑又放空了,但我很清楚,她还在。
「我们去乞讨吧。」
「?」
「我们太穷了。」
「……」
大概是老天爷终于缓过神来了,它终于又找到新的招儿来治我了。
很平静的一天,起床就发觉不对。身体轻盈地不像话,脑子空的不像话。我试着叫醒她,但是没有回应,我叫她姐姐,也没有回应。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是脑子变空了,很空很空。我呆了一上午,想做点什么,握了握手,从来没觉得这么空虚,明明我手上本来就没拿着什么,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晚开始,冬天来了,桥洞是待不下去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踩着石子儿一点点地向前走,没想过回头,只是走到尽头,突然想起了那个约定,回头张望,看到那一角的梅花开了,艳红色。
好吧,她赢了。我倒是还没见过这么红的梅花,也是托她的福了吧?
湖面死一样的平静,往下看,灰扑扑的。
我找了个工作,但也不是,老板人心善,本来之前就一直有在接济我,包吃住,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冬天来了。
老板要关店回家了,她问我去不去她家吃年夜饭。我说不了,很感谢。她没再说什么,留下了三百块钱给我。
我带着这三百在郊区转啊转,路边的狗见着我都躲,也是,我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谁见着不发怵。
后来实在没地儿去了,转着转着我就转到了桥洞,那梅花彻底开了,我又踩着石子儿一步步走到了我离开的地方,什么也没变,风把东西吹得到处都是。转了转,才发现这地方还蛮大的。一转身,又看到沙石堆旁的多肉,带回来时她还说可惜了,活不了了,现在看,倒是活得挺好的。
我带了一小朵回去了,把它养在老板给我安排的房间里,这里要比外面好太多。
不太记得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只记得半夜被窗外的烟花弄醒了,没心情爬起来了,炮声一声接着一声,把昏暗的屋子照得明明暗暗。
我叫她,姐姐?没人应。
然后我就不说话了,鼻头酸酸的,泪水不听使唤地掉。
她好像确实没听过我叫她姐姐。
万一她忘了呢?
于是我又叫到,喂!
还是没人应。
窗外的炮响越来越大。而我还没有归家。
突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又在想这是不是我精神错乱了,在想着是不是我的幻觉。
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发了疯似地往外跑。
跌跌撞撞地跑到桥洞,趁着月色,我看着这一潭死水,想要从这里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想要看看她的模样。
冰冷的湖水刺激着我的神经,一点点地往里走,顺着水流的源头,摸索着想要抓住一切,但到手里的感觉总是不对,尖叫着,仰着头最后再看了眼天,一头扎进了水里。
我想我现在总该死了吧。但我还没那么好运。
我听着吵闹的声响,憋着吐出了一口水,呛得我眼泪直流,一群人打着手电围着我,互相询问着。我没太听懂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没那么重要。
有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说着认识我,叫着我的名字,我看到了那人的脸,也是经常接济我的人,是个无儿无女的老爷爷。最后一群人商量着什么,我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老爷爷的家。他带着我烤火,又拿来被子,一些人又拿来些衣服,我不能理解他们说的话了,或许是在问我吧,但我已经思考不过来了。只是木着脸一言不发。
等到人都离开了。老爷爷在一旁坐下,看着我,又起身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把一个东西往我手里塞。没拿稳,东西掉了,一低头。是一个字条。
「小本!你要好!听到没!……」
耳边一下清晰。慌忙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越到后面越看不清晰。甚至成为了乱线。猛地抬头,看着老爷爷,他见我有了反应,慢慢说到:
「你那晚很晚上来敲门。说的要写点儿什么东西,叫我第二天一定给你。还塞了一枝红色的腊梅。」
「等我第二天去桥洞找你却没人。……」
我看着歪歪扭扭的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是梦,我也没有发疯。
是真的,是真的。
老天爷啊,这么久了,你整也整够了吧。
把她还给我,求你了。
老天爷,求你了。
让她再回来,再回来吧。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
求你了,然后让我再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