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灯也不灭

9、chapter 9 交给未来

　　宗可熙听着她发过来的六十秒长语音，一时间觉得她说的真的挺对的，他们这个行业的人选择结婚对象，本身就很受限，来来往往那么些选择。
　　她也听出来温馨是在点她，毕竟她是明摆着的有后台有资本，并且后台不小，大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知道的一清二楚，这种事瞒不住。

　　柏明宣把这些消息都处理的很好，他不愿意让别人认为宗可熙是靠着资本上位，她在娱乐圈才刚刚起步，这种传闻对她不利。
　　该给封口费的都给了，该给资源的也没少。
　　宗可熙一直都很感激他。

　　等温馨的语音播放结束，她陷入一种短暂的沉默，神态黯然，拿着手机的手臂垂下来，调整坐姿，换个姿势舒舒服服的握着，没想什么事，就单纯觉得心里头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堵得慌，让她的呼吸都有点不畅快。
　　宗可熙的视线望向柏明宣，而在这一刻，对上他已经睁开的双眼。

　　“你早就醒了。”宗可熙语气平静，一条腿曲着倾身，给他倒了杯水。
　　柏明宣大方的承认，坐起来，接过玻璃杯，手心还被刺了一下，水微烫。
　　“是，我装睡的。”
　　“偷听我聊天啊。”宗可熙看着他，眼睛里有点笑意。

　　柏明宣喝水，但是眼睛还是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等那口略热的水喝下去，他拉过了宗可熙藏在毛衣袖子里的手，有点凉，她体温好像天生就比正常人低上那么一点，怕冷，不管什么季节喝的水永远偏热。
　　“看你，是因为觉得你好看。”
　　宗可熙眼神黯淡一瞬，转而看向他：“你见过的好看女孩一定不少，比我好看的也大有人在。”

　　“熙熙。”柏明宣坐近一些，头抵着她的额，声音缠绵：“你最耀眼。”
　　宗可熙的心弦被触动，她忽然又想起了让她情绪低落的那一番话，温馨说的，最后一类人，有机会和资本结婚的那一类人，给自己找了一个安身之地的，类似于庇护所的那一类人，他们的婚姻是冒险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有多冒险，可是这还是后话了，前提是先领到红本，那个法律意义上把两个人牵系在一起的东西。
　　她不撒谎，她想要。

　　柏明宣当然也听到了温馨的那些话，明白她在想什么，却也默契的不提，把人揽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一诺千金，他会为自己许下的诺言负责，这也意味着他没说过的话，他无权负责。
　　不确定的事情，交给未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横店最近温度很低，但是房车里温暖如春，两个人安静的拥抱，听外面滴答雨声，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宗可熙靠在他的肩上，享受那种安稳与可靠，却心知肚明，这种感觉大概率不会一直属于她。
　　柏明宣对她说过很多情话，在很多场合，唯独没说过要和她结婚，或者是相守终生这种听起来像是诈骗一样的话。
　　可她想听。
　　宗可熙暗自唏嘘，觉得自己可笑。

　　她不会忘记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接近柏明宣，因为他看起来衣着光鲜，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有一个私家地库的车，没一辆低于一百万，因为他身上有种她向往的气息。
　　明媚，却总有看不透的忧伤，有时候像古早杂志内页里的青春期忧郁男生。
　　唯一算是相似之处的，是都有一种厌世感。
　　她的厌世是被疲惫腌入味了，吃过太多苦已经麻木，而柏明宣的厌世来自于欲望全部被满足的机械，圈子里知情的人有时候碰见，还会笑着打趣一句气质相似，有夫妻相。

　　柏明宣半夜就走了，临走在宗可熙脸颊落下一吻，没忍心吵醒她。
　　助理上来接他，接下来他要去西城谈一笔生意，凌晨的飞机。
　　雨停了，一片潮湿空气，空气中有散不去的雾，天空算不上是漆黑一片，这两年灯光污染严重，越是靠近市区越是发红。

　　柏明宣看着助理把行李放上后备箱，他深吸一口气，灭掉烟。
　　上车后，最后看一眼酒店的门头，随后给宗可熙发过去一条报备的消息。

　　宗可熙起的早，不到六点就醒了，身边空荡荡一片，被子里没有温度。
　　洗漱之后做运动，之后四处找剧本准备背词，她记得自己睡前看了一会就放床头柜了，但是当视线飘过去的时候，空荡荡的放着一个正充电的手机，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正好来消息。
　　拔充电器，开锁屏，置顶的柏明宣跟她报备。

　　“明天早上有生意要谈所以提早赶飞机了，接下去一周我都在西城，这会到机场了，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只开了床头柜一盏灯，手机光亮白的刺眼，照在她脸上，连瞳色都清晰。
　　“查了天气预报，下周横店的温度会更低，注意保暖。”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条新来的消息上，出神一会，敲一行字，问他有没有见剧本。

　　等了两分钟，他直接弹了语音过来。
　　他四周安静，没有过于明显的噪声，宗可熙猜测她人应该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因为刚打完几秒，就有服务人员给他送东西的声音传进听筒。
　　“谢谢，放着就好。”

　　他的声音慵懒而低沉，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含糊。
　　“剧本找不着了？”他话里有笑意，宗可熙抓一把头发，随后把手腕上的黑皮筋卸下来绑头发，长发被撩起来，她回：“我记得我睡前看完就放床头柜了啊。”

　　“真的睡前把剧本看完了？”他接着问。
　　宗可熙这下思衬几秒，很认真的回忆起她睡前有没有把剧本看完，她的个人习惯，一定会在拍戏的前一天晚上把当天剧本给背下来，她举着手机又在酒店里转了两圈，试探问：“我没看完吗？”
　　宗可熙听见他笑了两声，他慢慢说：“左边床头柜第一个抽屉，拉开你就能看到。”
　　宗可熙绕到他睡觉那一侧的床头柜边上，拉开，果然躺着个黑色封皮的剧本，因为多次翻动而轻微碰撞，一侧贴着很多索引贴。

　　那都是她认认真真做的笔记，每一页都留存着反复斟酌的痕迹。
　　“你昨天晚上看睡着了，剧本砸脸上都没感觉，我就帮你收起来了。”
　　柏明宣那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传出来模糊的噪声，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晰的。
　　宗可熙屈起一条腿，坐在床沿，半个身子陷在软垫子里，向后靠上床板，慢悠悠搭腔：“怎么不放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您还特地放抽屉里，生怕我找着了。”

　　很明显的开玩笑语气，宗可熙打眼瞄了一遍自己几天的戏，台词早就烂熟于心，电话那头有几秒钟功夫没出声，她心忽然提起来，开始思量自己这个玩笑到底开的到底是否合宜，怕柏明宣生气，于是准备补上一两句话的时候，听见他说：“我想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于是整个身子仿佛过电了一般僵住，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颤，她罕见的没去揣测柏明宣这句话背后的意图，慢声：“我……”

　　柏明宣慢条斯理的接她话：“你看看你的通讯记录，主动给我打过几回电话，小没良心的，工作再忙，也抽空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行不行？”
　　听完他这话，宗可熙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忙乱，剧本也不看了，调出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往下翻，真没看见几个给他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他们谈恋爱以来要么就是两个人面对面说话，要么就是微信上发消息，现在想想，似乎连视频通话都没有过。
　　她总是想柏明宣工作繁忙顾不上她，她也就不去添乱，柏明宣觉得她现在拍戏比自己更忙也没多少时间理他，两个人就这么各忙各的。

　　“我准备登机了，到了会给你报平安，时间还早，再休息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