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灯也不灭

6、chapter 6 谎言也动听

　　宗可熙听了，以为他也要讲些不好听的场面话，不过下一刻就话锋一转，柏明宣神情严肃。
　　“说完了她的事，咱们来谈谈你们的事。”
　　他站着，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不过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浮夸，反而真的多了几分纨绔公子哥的味道，气势很足，哪怕表情动作都不大但还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模特社的社长刚风尘仆仆的从别的卡座过来，一看柏明宣这尊大佛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什么责备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了，当看到他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宗可熙时，眼珠子都瞪圆，问一边的助理他俩是什么关系。
　　助理看了全程，摇头：“不好说，不过大概率是一个能给一个撑腰的关系。”

　　这边，宗可熙离开人群，柏明宣在卡座中心处理事情，她走出夜店。
　　路边停着一辆保时捷，银灰色的。
　　夜风一阵阵扫过她的脸，吹的清醒了一些，呼吸到新鲜的氧气，她理智回笼。

　　柏明宣猝不及防的出现了，看刚才门口那群人的反应，大概是一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过柏明宣是从不来这些地方的，她不敢猜是不是为了她来，把这个问题暂时压箱底藏在心里，伸手将头发捋到脑后去，恍然想起自己出来时没有拿手机。
　　但她也不想再进去了。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生平第一次有想逃的冲动。

　　刚才说的那么绝，她倒觉得轻松，毕竟话都撂下了，她也确实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没有任何热情。
　　她需要找下一份工作，给她爸还债。

　　这时候正是秋季，夜里温度降低，她越发觉得冷，走了几步路，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员什么都没说，打量她两眼后笑着说她眼熟。
　　问她是不是哪个明星，她摇头。

　　店员倒没有多问，打了一杯微烫的水放到她面前，说店里的暖气不太足，先缓缓。
　　她说谢谢，双手捧住一次性纸杯的杯壁，感受热气源源不断的温暖发冷的手掌心。
　　喝完最后一口热水，柏明宣来到门口，隔着一道玻璃墙和她对望。
　　他处理事情很快，没算时间，但是大概也就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稀松平常的笑，在那一刻，宗可熙忽然有一种和他认识很久的错觉，一见如故。
　　她弯起眼睛，眼眶却慢慢红了。
　　接着，掩面哭泣。
　　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头顶的暖黄光洒落在她的头顶，照的她整个人暖融融的，眼泪像珍珠，砸在桌子上。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在便利店里对着玻璃外的帅气男士哭泣，偏偏哭的跟一副画似的，美丽而破碎，就像是繁华都市夜间的调味品。

　　那天晚上柏明宣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市中心的一套复式，顶楼。
　　夜晚霓虹闪烁，灯光璀璨，她站在落地窗前，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冷漠与繁华。
　　她不是京海人，是从小城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只可惜京海市到处都是金子，她的锐气在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中一点点被磨灭。

　　后来柏明宣把这件事情平息，那晚在卡座里柏明宣没有说重话，更没有发火，只是她曾经所在的那个模特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落到开不下去，凡是针对过她的人一个个全来道歉，悉数被她拒之门外。
　　她说自己退圈，说到做到，是真的解除了一切事务并且不再趟这趟浑水。

　　这段时间她都借住在柏明宣家，他并不介意，甚至还很乐意她的到来。
　　删掉微信里最后一个圈内人，她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榻榻米里，盘起腿，闻到衣服上的牌子香薰味，看落日余晖。
　　柏明宣正好回来，照理走近摸摸她的发顶，然后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会做菜，并且能完美满足她的中国胃，她说随便，但是柏明宣最后端上桌的没有一道她不爱吃。
　　吃过晚饭，她还是觉得疲惫，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柏明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没一会门铃响了，她动了两下准备去开门，柏明宣人已经出现在门口，两只手拎满了奢侈品礼袋。
　　她看了两眼，目光疑惑。

　　柏明宣笑着把那些礼盒都打开，全是她平常舍不得给自己买的国际大牌，并且有相当一些国内买不到，得找代购。
　　那都是一些当季的时装，彩妆，香水之类，审美品味都特别在线。他拆着那些给她买的东西，袋子和盒子就堆在地上，没拆一会儿门铃又响，又是一拨东西，他不要钱一样的买回来。
　　他并不和她多说话，也不“邀功”，一声不吭的给时装配合适尺寸的衣架，细心的放进衣柜，又查着护肤品的说明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个专门放低温储存类护肤品的冰箱，把那些要低温冷藏的瓶瓶罐罐装进去，在她的卧室里走过来走过去，动作一点没停。问她喜欢哪个味道的香水，最后把她最喜欢的那一瓶放到了触手可及的梳妆台上。
　　宗可熙手指尖绕着毯子上的流苏，安静的看他做完这一切，最后给物业专门回收废品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把地面清理干净。
　　他在宗可熙身边坐下来，喘口气。

　　“我把你要用的，可能用的，不常用的都准备下来了，你可以长住下来。”
　　她半晌没说话。
　　其实柏明宣说这话的时候莫名的羞赧，不看她，可她的目光却相当认真。

　　“为什么这么做呢？”她的声音温柔，一点戾气都没有。
　　柏明宣沉默了一阵，偏头看她，慢慢说：“我上次问你要不要借我的力，利用我的资源给你铺路，你拒绝了。”他吸一口气：“那在我看来，就是把我这个人也拒绝了。”
　　宗可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想解释，一只手抓住他的睡衣袖子，凑近点：“对不起，我警惕心太重了，我们那时候才第三次见面，说是朋友，但严格来讲是陌生人，所以我无论怎样都得拒绝你。”
　　柏明宣听完，面对着她侧坐，托住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放在掌心。
　　“那你现在还要不要拒绝我？”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落日余晖里，光线穿透玻璃幕墙，整个客厅一片柔光暖调，星星点点的浮沉在空气里萦绕。
　　她伸出双臂，顺势跪坐起来抱住了柏明宣，而对方没有一丝犹豫的圈住她的腰，脸往脖颈里埋，嗅她发丝的香气。
　　西雅图相识，洛杉矶相知，京海市相爱。

　　晚上，宗可熙躺在柏明宣怀中，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问她想不想进娱乐圈当演员。
　　毕竟他的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藏着掖着可不好。
　　她闷着声说想试试。
　　这种迷乱状态下的答复可以说是不经过大脑，所以柏明宣给了她非常充分的考虑时间，让她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开始也不迟。

　　“你当然可以好好考虑，可熙，你可以想一天，可以想一年，或者想一辈子都没关系，选择权就放在你手上，我希望你先把你自己的位置摆正，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只要你愿意，跟我开一声口我就能把你想要的，那些最好的资源全捧到你手上去。当然，你真的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着了也没关系，做点别的或者什么都不做，都没关系，真的。”
　　柏明宣的声音性感好听，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宗可熙整个人都是麻的，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承诺。

　　她不相信别人随口一说的誓言，可如果是他，谎言也动听。
　　那她选择相信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