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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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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雪渐渐融化的时候,温苒又丰腴了一些,她脸颊圆圆的,个子也抽高了许多,她照镜子的时候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年龄长了婴儿肥。阿威带她买了新学期要用的书籍,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脏兮兮的,有些破烂,上面还有笔记。
最近因为生意的事情,陈友铭的暴躁指数直线上升。他的烟开始一根根地抽,在老厂徘徊的时候,也多数时候身上染着血迹,总是要阿威重新为他备好新的衣服在办公间里。
他和温苒也没有那么亲近了,温苒的行程不再和他紧密相贴,而是有时会被阿威红姐轮流委托照顾。
但温苒总是能看到他,他很偶尔的时候,在外宾来的时候会戴上一副无框眼镜并换上那副她在老师办公室里见过的温和笑容,她知道,他们似乎在交流要在新城买楼的事情。
有些外宾被他迎进来的时候,他姿态谦卑,微微弯腰鞠躬,可外宾走的时候却是被扛走或是抬走的,那些人没有离开老厂,而是被关进了二层,之前温苒待过的那些笼子中的其中之一。
而陈友铭对她的态度里的不耐烦也显著增长,对她的拎抱提变多了,温苒已经练就了这样的本领,每当陈友铭要从身后来拎抱她的时候,她会顺着他的力抬起脚,不一会儿就会被搬到车上或者赶出办公间。
老厂嘻嘻哈哈的氛围因为陈友铭的情绪而急转直下,众人只敢小声打牌,但凡陈友铭从办公间出来,众人便齐帅帅站起来喊友铭哥,直到目送他离去为止。
办公间隔音向来很好。
而有一次是开着门的状态下,里面有一只玻璃杯砸了出来,碎在大门口,温苒有些好奇地向里看,看到陈友铭抽着烟打着电话,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还有西服在办公间原地踱步,他眉头紧锁,看向她时,似乎眼里也充满嫌恶,那古怪的眼神又在瞬息间变了,他突然朝温苒勾了勾手指,叫她进来。
温苒吓得汗毛倒竖,却还是听话地走向他,她刚迈进去几步,他就转过身将办公间的门锁了,温苒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看到办公间地上除了碎裂的玻璃杯,还有陈旧并未拖干净的血迹,不一会儿她就被陈友铭从身后突袭,他一把拽起了她的后腰往怀里箍,烟灰弹在她耳朵边,她被烫热和烟味弄得更加混乱,小手扣着他的大手,然后听到陈友铭在她耳边说:“温苒,撒个娇来听听,不然我会弄疼你。”
办公间门紧闭,门外的阿威来得迟了,听小弟们讲起了情况。
“老大最近拿不下新城的楼盘,中间几家小的势力冒出来都在抢,咱们里面又有查不出的内应,他这都陆续弄死多少个了,感觉再这样下去老大真成阎王了。”
“你们懂什么,老大在港城的时候就是靠活阎王仨字儿混出头的,那就是一个……够狠。”
看着那间紧闭的门,一时有些纠结:“要不去敲一下?温苒不会死里边吧?”
门里,温苒听完陈友铭的要求一时怔愣。
温苒不会撒娇。
她并不会像何青青那样拉着他的胳膊撒娇蹭来蹭去,也不会抽噎哭泣着求他些什么。
她顶多只是会在自己想吃冰激凌的时候问一句:“我可不可以再吃一个冰激凌。”
还没等温苒琢磨过来撒娇是怎么一回事儿的时候,她就率先被陈友铭丢到了沙发上,她脊背磕到边上有些痛,抬起眼睛就看到陈友铭摘了无框眼镜,然后朝她整个人压了下来,烟草味道包裹着她,他的表情仍然笑着,可底层却藏着愠怒,他拽过她额前的头发轻轻拽了拽,催促着:“快一点,不然我叫阿威带你去地下二层待一天。”
温苒觉得陈友铭只是为了欺负自己而欺负自己。
他只是想撒撒自己的无名火罢了。
而她是他的出气包。
她向来是甘愿当出气包的,只是她的确想不明白到底撒娇是什么样子,陈友铭的耐心有限,他开始倒数了起来。
“五、四、三……”
温苒的汗毛再次竖起来。
她可不想再跑去坐笼子了。
她下意识地,在陈友铭即将说出“一”的时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空气凝结了一瞬间,然后陈友铭笑了,他张口,轻轻咬在温苒的掌心,温苒抽回手看着他,神情有点心虚的样子,她开始后悔干嘛非要往办公间里看一眼,她应该学习所有人那样,都和暴躁期的陈友铭保持距离。
“温苒,你找死呢。”他翻过她的身子,自然地在她身后拍打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足够要温苒轻轻叫出声来,陈友铭满意了一些,又压着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这是温苒最感兴趣的话题。
可她想,她最近确实太胖了一些,这么想想又十分忧伤。
“出去吃还是我做饭?”
最近陈友铭很忙,温苒都是被他带去一些熟悉的餐馆吃饭,又或者干脆在老厂用外卖解决了。
于是温苒很自然很迅速地回答:“我要吃你做的饭。”
“想吃什么?”
“鹹魚蒸肉饼。”
“喔,你现在都会点菜了,大小姐。”
明明是他非要问的。
“可乐鸡翅。”
“好。做给你吃,祖宗,嗯?”他说的很亲昵,手却不老实地在捏她的手指骨节,温苒疼得皱眉的时候,他又问:“温苒,我对你好不好?”
温苒有些难受,她的眼眸抬起来,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她和他对视,有些认真地询问:“陈叔叔为什么老是欺负我?”
“我哪里有欺负你。”他理所应当地讲,心情似乎变得有些好,只是依偎黏着她,纠正她:“因为你是坏孩子,我只是在教育你。”
这些都是正当理由。
温苒感到有些细细密密地生气,她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又被陈友铭吻了一下,她变得有些更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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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融得差不多了,柳叶抽出了新的枝丫。
陈友铭在新城的楼盘谈下来了。
而温苒开学的日子也到了。
温苒上学的那一天,他还是照常早起做了吐司鸡蛋牛奶,盯着她吃完。
温苒今天穿着普通的校服,一头蓬乱的头发被鲨鱼夹夹了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弄得陈友铭十分不适应。
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食言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下意识给温苒递上了她的书包,那是她自己买的,淡粉色的,很简单,有个可爱的小熊挂坠。
她揣好了手机,似乎心情十分好,陈友铭很难搞懂为什么温苒会在遭遇一切以后还对上学这件事充满渴望。
虽然温苒不怎么会撒娇,但她还是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指,抬眼看着他:“陈叔叔,你晚上有空要来接我放学。不要叫阿威来接。”
她的撒娇一般都比较生硬。
陈友铭不怎么满意。
“为什么。”
“我害怕太久见不到你会难受。”温苒非常自然地说出一些黏糊地话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讲:“你还要给我转一些零花钱,不然我没有办法吃午饭。”
她的微信余额一直都是0。
“好。”
他还是这样回答了,神情淡淡的,好像有些不情愿,却好像也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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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很多私家车停在校门口。
包括陈友铭这一辆。
温苒下车,陈友铭也下了车,他今天穿得私服很低调,并没有多么惹眼,而倒霉的是,这一趟的旅程里,阿威也跟着,他可并不管自己的行为作风能惹来什么麻烦,他梳着背头,插着兜,温苒下意识就很想离他更远一点。
他们先去了教学楼的办公区,温苒以为他要去找班主任李老师,谁知道他和阿威居然直奔校长室,而校长室里,校长和半年未见的李老师都在站着等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温苒不被允许进去。
她坐在走廊的长廊上,看着墙面上的名人名言,心情莫名地越来越好。
此时忽然有几个学生经过,是抱着书本的,大概是什么班干部,温苒的眼神看过去,才僵了一下,因为那抱着厚厚书籍的人,正是半年没见的表妹温雯婷。
温雯婷看到她,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她眼睛红了,身边的同学有些好奇地问她怎么了,而温雯婷则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质问温苒:“温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苒有些畏缩地站了起来,她想起阿威曾经去过温家,她还真的不知道温雯婷经历了什么。
温雯婷的语气愈发激动:“我爸爸对你不够好吗,你们一家人都是疯子,我爸爸不嫌弃你,还收留你,还给你饭吃,你为什么一点感恩都不懂,我因为你已经很丢人了,好不容易你都被退学了,干嘛还非来要折磨我们家?我们家哪里欠你了!”
她看温苒背着书包的样子,气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又要回来上学了?我告诉你,你已经不是温家人了,这次我爸爸连你的行军床都扔了,以后温家不欢迎你!”
温苒无可辩驳之际,突然一道声音从校长室里传了出来,是阿威的:“喂,你喺度吵乜啊?行路唔好鬼咁嘈啦!”
他转过身子来,自然地讲胳膊搭在了温苒的肩膀上,看向不远处的温雯婷,一下笑了:“哦,是你啊?你阿妈最近好不好啊?爸爸的生意也还不错吧?”
温雯婷看到阿威的脸,一愣,脸唰地就白了,手上的书本掉落了一地,身边的同学连忙拉了拉她,可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自然反应,只是僵硬地看着阿威。
温苒也不是很能做出什么反应,因此阿威顺着劲儿,干脆给了温苒的额头几个脑瓜崩,嚼着口香糖威胁她:“喂,系你又喺度搞事㗎?睇嚟仲未打够你㖞!哦对了,她是你妹妹吧,不如让她代你受罚啦?”
温雯婷一看这个架势,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温苒被阿威控制了,一定是日夜挨打,说不定还要被拉去伺候人……她害怕得要命,可理智却让她难以挪动脚步,反倒还再鼓励着自己多说了一句:“喂,我告诉你,这里,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地方!”
这句话刚刚落下,校长和陈友铭一起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