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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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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从宋清霜书房出来,并未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在廊下驻足片刻,望着庭院中未化的积雪沉吟。
最终,他还是转身朝着西院走去。
林月禾正在窗下整理她记录的农事手札,见宋知远便放下笔,抬眼看他:“还有事?”
宋知远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膝上的衣料,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
“月禾,有件事需得知会你一声。
关于我们昨日商议那事……我方才去寻了我姐。”
林月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宋知远脸上,带着一丝询问,却没有立刻说话。
宋知远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
“我将此事利弊与她分说明白,也提及你那些种植法门若能推广,于宋家实有大益。
我姐……她应允会考虑出面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你知道的,府中田庄、人手、银钱调度,诸多事务繁杂,若有她参与,推行起来会顺畅许多。”
林月禾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笔杆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不小心晕开的墨点上,仿佛在研究那墨迹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眸光已恢复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既精通此道,由她主持,自是稳妥。”
她没有质问,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宋知远心头一动。
他仔细看着林月禾,试图从她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找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没有开心、没有暴怒,好似一点都不像她。
“你……不介意?”宋知远试探着问了一句。
林月禾将沾了墨的笔尖在砚台边轻轻刮了刮,语气淡然:
“这是正事。若能利人利己,与谁合作,并无分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具体如何做,还需仔细商定章程。”
见她如此反应,宋知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也轻松了些许:
“这是自然。具体事宜,你们之后再细谈。我只是先与你通个气。”
他看着林月禾重新低头整理手札的侧影,窗外的光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
宋知远忽然觉得,月禾没有断然拒绝大姐的参与,这本身或许就说明,那看似冰封的湖面之下,并非全无涟漪。
宋知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外。
林月禾维持着执笔的姿势,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指尖捏着的那支狼毫笔悬在纸笺上方,笔尖凝聚的墨汁再次承受不住重量,终于“嗒”的一声,落在那晕开的墨团旁,又添了浓重的一点。
她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醒,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缓缓地,她将笔搁回青玉笔山上,动作有些迟滞。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腹还沾染着些许墨渍,以及长期摆弄泥土留下的细微痕迹。
宋清霜。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心底滑过。
原以为已经妥善封存、不再起波澜的角落,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又被轻轻撬开一丝缝隙。
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滞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她一手打理起来的菜园,如今被薄雪覆盖,只剩下些耐寒的作物露出点点倔强的绿意。
曾经,她将满腔无处安放的热忱与期待,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试图在这里扎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安宁。
而与宋清霜的那些纠缠、试探、欢欣与失落,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她以为自己早已走过那片泥泞,踏上了坚实的新土。
如今,却又要因为这桩她寄予厚望的“正事”,重新与那个人产生交集。
林月禾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窗棂。
她微微蹙起眉,不是忧愁,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时的审慎与衡量。
合作。
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为了她想要实现的农事蓝图,宋清霜的参与确实是最优解。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感情用事,现在不是她行事的准则,尤其是在她已然放下之后。
只是……终究是不同的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对方一个眼神、一句冷语而心绪起伏的林月禾。
如今的靠近,将隔着明确的界限与公事公办的疏离。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氤开一小片模糊。
她收回手指,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写满字迹的农事手札上。
眼神里的些许恍惚渐渐褪去,她抬手,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重新投入手札的写作中。
无论如何,路总要向前走。
她不能因为过去,就放弃眼前这来之不易的、能够施展抱负的机会。
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
她重新执起笔,蘸墨,在新的纸页上,稳稳地落下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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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那个瘦骨伶仃、面色蜡黄的小草,如今身量抽高了不少,虽仍比林月禾矮上些许,但站在那儿,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曾经干瘪的脸颊丰润起来,透出健康的粉晕,一双大眼睛依旧清澈,却少了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最显著的变化是身段,粗布衣裙虽简朴,却已掩不住逐渐玲珑的曲线,肩是肩,腰是腰,俨然有了大姑娘的雏形。
她对林月禾的依赖与侍奉,倒是有增无减,甚至更为细致周到。
这日午后,林月禾与宋清霜商议完示范田的选址事宜,刚回到自己院中,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还未等她坐下,小草便端着红漆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月禾姐,先用些热茶润润喉。”她的声音比以前清亮了些。
她将一盏温度恰好的云雾茶轻轻放在林月禾手边的矮几上,动作流畅稳妥。
林月禾抬头看她,目光在她明显圆润了些的下巴停留一瞬。
她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热:“谢谢小草。”
小草抿唇笑了笑,露出脸颊浅浅的梨涡。
她转到林月禾身后,伸出那双不再骨瘦如柴的手,力道适中地替林月禾按揉起肩膀。
“月禾姐与大小姐议事辛苦。”小草一边轻轻揉捏,一边低声说。
“我瞧着库房新送来的银炭极好,不生烟,晚些时候就给月禾姐点上。
热水也一直备着,您随时可以沐浴解乏。”
林月禾闭着眼,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舒适力道,拍了拍小草的手背:“这些小事,让下面人做便是,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小草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十分坚持:
“她们粗手笨脚,我不放心。月禾姐的事,自然要我亲自经手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若不是月禾姐,小草如今还不知在哪个泥潭里挣扎。
能伺候月禾姐,是小草的福分。”
林月禾睁开眼,回头看她。
少女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照料林月禾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是她全部价值的体现。
那份固执的全心全意,让林月禾既感动,又隐隐有些无奈。
她拉过小草的手,让她停下动作,温声道:
“我知你心意。但小草,你如今长大了,不该只围着我转。
识字读书,或是学些喜欢的技艺,都可试试。”
小草却立刻摇头,反握住林月禾的手:
“跟在月禾姐身边,学种菜,学理事,就是我最喜欢的。
只要能陪着月禾姐,我便心满意足。”
看着她眼中的执着,林月禾知道一时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