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大佬怎么啦》贺加斯

2、第二章 开

　　开学第一周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班主任老李（就是李老师，我们私下都这么叫）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班里就“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走走走，赶紧撤！食堂夜宵档快开了！”张强一把捞起书包，动作快得像练过轻功。

　　王蕊一边慢吞吞地收拾文具，一边问我：“榕哥，真不去食堂撸个串？庆祝一下咱们顺利活过开学第一天？”

　　我利索地把最后两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单肩背好：“不去啦，我妈下了死命令，开学第一天必须准时回家报到。我的‘小蓝’还等着我呢！”

　　跟几个老同学在校门口分了手，我骑上我那辆天蓝色的小电动，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快，舒服得很。我心里还美滋滋地回味着白天的热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一中的节奏。

　　从一中回家，栖霞桥是必经之路。这桥年纪比我爸都大，桥上的路灯就跟得了老年病似的，时好时坏。今天果然又罢工了，整座桥黑灯瞎火的，只有远处对岸小区的灯光和偶尔经过的车灯提供点微弱的光亮，跟个大型恐怖片现场似的。

　　更要命的是，湖对面的浔城二中也刚下晚自习！两股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洪流，像约好了似的，同时涌上了这本就不宽的桥面。自行车铃铛声、电动车喇叭声、学生的喊叫声瞬间混成一锅粥。

　　“让一让！借过借过！”

　　“看着点路啊哥们儿！”

　　“谁啊！踩我新鞋了！”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这人吧，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夜视力不太好，一到这种乌漆嘛黑、人又多的地方就心里发毛。我赶紧捏紧刹车，几乎是以龟速往前挪，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车辆的尾灯，生怕跟丢了或者撞上谁。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我战战兢兢挪到桥中央最挤的地方时，左边突然有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骑着山地车，估计是想从缝里钻过去，车把猛地往我这边一别。我吓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右边猛打方向想躲开他。

　　结果！就听“嘭”的一声闷响！我感觉小蓝的前轮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硬东西，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额头不知道是撞在了车把还是哪儿，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天旋地转，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的，早知道就是被我娘念叨死，我也该戴那个丑头盔啊！ 这是失去意识前，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其实可能也就几十秒。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周围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同学！同学！醒醒！”

　　“撞晕了？快看看有没有事！”

　　“是一中的，找找她学生证！”

　　“另一边那个好像也摔了！”

　　我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还是模糊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我首先看到的是几张陌生的、写满关切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然后我下意识地往我撞上的那个“硬物”看去。

　　这一看，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想晕过去算了。

　　在我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同样穿着浔城一中校服的男生也坐在地上，正皱着眉，用手按着右边的胳膊肘。他脚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书，还有个闪着金属冷光的绘图尺。

　　尽管桥上的光线暗得感人，尽管我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我那双5.0的眼睛还是顽强地工作着，让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侧脸！

　　陈知序！

　　竞赛班那个活在传说里、开学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在年级群只能仰望的大神！那个我白天还跟王蕊她们八卦过的学神级人物！

　　我……我居然把他给撞了？！还是物理意义上的、结结实实的“撞”？！

　　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没醒过来，或者桥面上能突然裂开一条缝让我钻进去。社会性死亡，大概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写照了。

　　“你…你没事吧？”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虚得跟蚊子叫似的。

　　陈知序闻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一种……带着点茫然和无奈的平静。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试图自己站起来，但好像牵动了伤处，动作有点僵硬。

　　周围的热心群众已经开始发挥了。

　　“你俩都是一中的吧？要不要叫老师？”

　　“先扶到边上去，这桥上太危险了！”

　　“我认识这女生，是九班的荣榕！那个男生……好像是竞赛班的陈知序？”

　　完了，这下彻底出名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标题：《惊！九班某女生为引起学神注意，竟在栖霞桥设下路障……》

　　最后，是好心的同学帮我把小蓝扶起来（万幸，没坏），也帮陈知序捡起了散落的东西。我们俩，一个捂着额头上新鲜出炉的大包龇牙咧嘴，一个按着擦破皮的胳膊肘沉默是金，像两个难兄难弟，被大家半扶半搀地弄到了桥头有路灯的地方。

　　到了亮堂地方，我才看清陈知序的校服袖子擦破了一块，胳膊肘的地方渗着血丝。而我，额头上那个包，估计很快就能孵出个小鸡蛋了。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我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对…对不起啊！我真没看清路…不是故意的…”

　　陈知序看了看我额头上的包，又瞥了一眼我那辆歪在一边、看起来相当无辜的“小蓝”，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清冷，但内容直接让我想原地蒸发：

　　“你……没戴头盔。”

　　我：“……” 大神，您观察真仔细，一针见血。

　　最后，怎么收场的呢？陈知序虽然看起来冷冰冰，惜字如金，但意外地没跟我多计较。他坚持自己没事，可以回去。而我，在确认他确实能自己走路、看起来没被我撞出什么内伤之后，怀着巨大的愧疚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骑上我伤痕累累的小蓝，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事故现场。

　　回家路上，凉风一吹，我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1. 我全责：夜盲+操作失误+没戴头盔，驾校老师来了都得摇头。

　　2. 我撞了国宝：撞谁不好，撞了学校重点保护动物竞赛班大神。

　　3. 陈知序居然没骂我：他好像……除了话少点、表情冷点，人还挺讲道理的？

　　躺在床上，额头的包还在隐隐作痛，但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却是陈知序在昏暗光线下皱着眉的那张脸，和他那句冰冷的“你没戴头盔”。

　　完了，这下我对这位大神的印象，从“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学神”，彻底变成了“被我撞过、有点可怜但好像不怎么凶的帅哥”。

　　后续？后续就是第二天，我额头顶着个显眼的包去上学，果然迎来了全班同学的“亲切关怀”。王蕊抱着我狂笑了足足五分钟，张强直接给我起了个新外号“碰瓷榕”。

　　而关于我和竞赛班陈知序的“桥头一撞”，已经在年级里衍生出N个版本。最离谱的一个是说：我为了引起陈知序的注意，精心策划了这场车祸……

　　苍天在上！我真的只是夜盲没戴头盔啊！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陈知序看起来没啥大事，第二天好像正常去竞赛楼上课了。坏消息是，我以后在学校里碰到他，是该冲上去再次鞠躬道歉，还是该假装失忆，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哦对了，经过这次血与泪的教训，我已经在淘宝火速下单了一个巨可爱的头盔。保命要紧，毕竟，谁知道下次撞到的，会不会是校长他老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