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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停泊 “好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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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额嗯,那我,去外面……”夜亦安站起来往门外挪步子,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需要帮忙吗?”
说到这,夜亦安陡然进一步意识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困难之处。
但是既然问出口了,他就板着脸硬撑着,等易良回答。
眉头皱着,嘴巴甚至也极小幅度地撅起。
易良可太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了。
这个男人,也说不上来是容易害羞,还是胆大莽撞,好像是并存的。
易良挪动轮椅,像一艘小船停靠在夜亦安脚边。她握住他指尖两寸,说了声“需要”。
夜亦安抿着的唇如水纹展开。
“有凳子吗,我平常坐着洗。”
“凳子?应该有的。”
“那种木凳,或者塑料的。”
夜亦安皱眉想了想,好像没有,家里只有两把办公用的椅子,“可以直接在浴缸洗吗?”
“也可以……我一会买一个吧。”
“好。”
夜亦安打开浴缸放水的时候,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撸起袖子放在水池里等着。
易良问他,“你出事之后,会害怕一个人泡澡吗?”
“一开始会,所以我那时候不泡。后来……慢慢就好了。”
他没好意思说,他是在易良和他说了关于落水的想象那些话后,才恢复泡澡的。泡进去的时候,就想着易良跟他说的话。有时候是听手机里的录音……
他脸有些红,“你摸摸水热不热?”
易良将手探进去,“刚好。”
她让夜亦安给她做支撑,慢慢把衣服脱了。
站一小会,就觉得腿没办法受力,“你帮忙抱我进去吧。”
如果怕夜亦安弄湿衣服,或许她该提醒他把上衣脱掉,但她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湿就湿吧。
夜亦安勾着她膝弯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轻声笑了一下。
夜亦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却也跟着笑了一下,“怎么了。”
他抱得不费力,就这样稳稳地端着易良,站在原地等她回答。
易良说,“我们两个要是在浴室摔一跤,八成就直接殉情了。”
夜亦安又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挪步子,确定自己贴在浴缸边缘,然后稳稳地将易良放进水里。
“我就随便洗洗,很快,你就在这等我吧。”
夜亦安扒在浴缸边缘,“你对人都是这么不设防?”
易良隔着氤氲水雾,凑近夜亦安的脸,“那你呢,你设防了吗?”
夜亦安没想到会被反问,愣了愣,好像没明白易良的意思。
易良指尖勾了勾夜亦安的下巴,“你等着我。”
“好。”
“我是说,你等我把我的问题解决,我会很快的。就是冷静期这个东西很麻烦。”
“你今晚已经说了三遍了。”夜亦安有点像在笑话易良,笑起来却很委婉好看。
“我急啊。”易良也笑开了。
洗完后,夜亦安直接从水里把易良捞了出来,易良刚刚顺手拿了浴巾,坐在床上把自己包了起来。
她指示夜亦安把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样东西拿到手边。
“慢点走,地上有水。”
夜亦安一一去拿了,然后静静站在易良旁边。
“麻烦吧,照顾我。”
“有点。”夜亦安表情平静地点点头,然后没绷住笑起来,“很新鲜。”
“新鲜?什么词……”易良边回答边顺手划拉开手机,“你坐啊,别站着……”
易良指尖停滞,呼吸都近乎骤停。
夜亦安坐下的一瞬间觉得身边的人仿佛浑身都绷紧了。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离她太近了,有些茫然地转向易良,“小良……”
易良猛地抓住夜亦安的一只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她的手机里有几十个姜瑶的未接电话。她点开微信时,从姜瑶的聊天框里弹出十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姜瑶不着寸缕,绑着古怪绳索的样子,留白的肌肤红痕遍布,而且正在被……
正在被……索昂侵犯。
照片是索昂发的。
易良瞪红了眼,五指死掐着手机,然后默默保存了界面截图。
索昂可能是联系不上她,人气糊涂了,上赶着给她送证据。
易良放下手机时,心脏还在砰砰地跳,那些画面像被针刺在大脑皮层里,一闪一闪地冲击着她,没办法轻易摆脱掉。
一时间,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坦白说,她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情绪去心疼姜瑶。她真正难受的点在于,索昂用这种方式让她看到了曾经的她自己,是多么没有尊严地为他人充当玩物。
她几乎要谢谢索昂的刺激,将她要离婚的决心狠狠凿进地里,谁也休想拔出来。
“小良,怎么了?”夜亦安反握住易良的手,那只手冰得吓人。
易良缓了缓,慢慢将头靠在夜亦安肩头。
夜亦安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易良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于是抬起手将易良抱进怀里。
他顺手拽起浴巾擦易良的头发,“别怕,现在有我在。你在我家,谁也不能伤害你。”
易良不作声地点头。
“我或许不该抱你,我本来想等你解决好问题,我们好好地重新开始。但是我觉得,或许你现在需要我……抱一下应该可以吧。”
易良仍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双手绕到夜亦安腰后,用力环住他。
夜亦安笑着揉了揉易良的后脑勺,“不怕,不怕。”
易良拉黑了姜瑶的号码和微信。
已经很晚的时候,她仍然睡不着,在网上查着离婚相关的东西,同时向一些线上律师咨询问题。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易良对财产没有要求,如果能找到靠谱律师,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合上电脑后,易良坐在黑暗里,仍然觉得没有睡意。
她带上耳机,在原作者家里听他创作的歌曲。
闭上眼,试着放松身体。
人生的际遇也是不可说的事之一。她想,若是没有那些难眠的夜晚,没有点开那首没什么热度的曲子,她是不是根本不会遇到夜亦安。
她可能也会走上离婚这条路,却不知在眼下这个漫漫长夜里,会停泊在哪个港口。
因为怕夜亦安不习惯,易良睡前没有关门。他们两个一个眼神不好,一个腿脚不好,生活里需要尽量减少障碍。
所以当夜亦安去卫生间时,易良是通过敞开的门看到了的。
夜亦安从卫生间出来,在惯性的驱使下,通过敞开的门进入主卧,迷迷瞪瞪地爬到了床上。
然后,一只有些凉意的手猛地捏住了他的脸。
“啊!”他茫然地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你掉进蜘蛛精的老巢啦~”易良贴着他的耳朵阴森地说。
然后,易良也不管眼前这个人心里有多么七上八下,就这么缠着他的手臂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