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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皮蹴鞠 你的面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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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有这个?”
塓岘挑了下眉尾,唇角噙着些笑意:“你之前的婢女走之前塞给我的。”
从舟家走前,她那名叫绿珠的婢女私下找他,拿了些点心用油纸包着,分了好几小袋,说这是她小姐最爱吃的,能不能帮忙保存。
“你自己给她不就是了?再说点心在哪没有卖?塓岘真是搞不清了,这主仆二人把幽山当做什么地方了?怕到那里没有点心吃?
婢女摇头,急道:“不是的,这点心是用府上特有的玫瑰花而制,小姐喜欢,好不易才从外藩植来,买不着。”
“小姐有贪吃,若是给她便会一次性吃完,届时她想家,又买不着……”
说来说去,塓岘还是收着了。
“多谢。”舟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舌尖散发熟悉的香甜,想咽下去,却感觉如鲠在喉,胸口酸涩翻涌。
她第一次这么远离家,竟有一月,只有一月……
她知道,还有更远的路要走,还有很远才能回家,所以阿兄给她的平安福她一直不舍打开,只想留到最后。每天练习术法,体能,过的很充足,把思念都冲淡了一点,可是吃到熟悉的味道,自己真的忍不住落泪。
她吃的慢,不敢要眼泪落下来。哭算什么呢,塓岘带她走,是早就约定好的交换,又不是别人强迫,眼泪这么一落,反而显得自己没面。
塓岘没想到她吃上这么一口就要哭,也没想到她还能硬生生这么憋住了。
“吃这么慢,是难吃?”
“哪里难吃了!”舟芸眼眶泛红瞪他一眼:“绿珠的手艺在整个府上都是出名的好吗!”
“好吃就吃快点,晚些还需去一个地方。”
塓岘托腮看她一眼,想这人情绪真是说变就变,就不哭这点还不错。
他一向不喜欢爱哭的人,懦者爱哭,小孩爱哭,女人爱哭,他都觉得麻烦,不过像这种喜欢狠命憋眼泪的还挺有趣。
看她这么不麻烦的份上,可以勉强麻烦自己,回去再到舟府上寻几份。
舟芸边往嘴里塞糕点,边抬头问他:“又去哪里?天色这么晚了。”
“找凶手”
“哦哦,那等会我们是出哪个宫门?”
塓岘反问: “谁和你说要出去了?”
“哦哦……咳!咳咳!”舟芸拿锦帕捂了下嘴:“你是说在宫里?你怎么知道?!不是说要什么天命人才能确定吗?”
听颂:“……”
安澜;“……”
“确定灵宝在哪个邪魔体内是你该做的,然而我若是连近在咫尺的邪魔都不知道在哪…”男人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舟芸:“我还以为你不…”
塓岘一把拎起她:“吃饱了吧,走吧。”
几人施了隐身诀与匿声诀,走在路上丝毫不用担心被侍卫发现,时机正好,舟芸也就问出了先前关于珍珠的不解。
“为什么今日那兵卫一看见珍珠便放我们进宫?是障眼术?”
塓岘:“它就是一颗普通的珍珠罢了。”
“那怎么会?”
“在你确定灵宝位置后,我便分出一缕神识,探出城中诡事。且入了这皇帝的梦中 ,诓骗他为仙者,择日会带一块珍珠为信物,来宫中解决。”
听颂也在一旁听着,问道:“既然他通知了侍卫,那便说明他信了,但看他之后的反应却很奇怪,还说什么是仙是妖都行…”
舟芸回他:“不管是后面他不信了,还是他表明只为解决目的的态度,都说明他变聪明了。”
聊着聊着,一行人翻进座砌制十分精致繁琐的寝宫,不用猜也知道是女子的住所。
舟芸还在转头和听颂说:“你觉得一个人可能短时间内变聪明吗?只有可能他身后多了一个聪明的人。”
话落,寝宫门前骤然升起一道金黄色的透明状薄膜,安澜在她身后猛地一拉,脚尖只差毫米就要碰了上去。
“当心!”
舟芸被堪堪拉住,惊问道:“这是什么?!”
“禁锢咒与御雷符的结合。”
听颂随手摘了大团的银丝菊,向薄膜处一抛,刚刚触及就被电的焦黑。
塓岘眸含妖冶,朝侧方一瞥:“诺,你说的聪明人这就来了。”
几人随着目光看去,见斜方生长着一堆茂密竹林 ,其根部土壤还种了大朵的曼珠沙华花,翠绿间红糜,清雅掺凄艳,有种说不清的奇异之感。
藏蔽与其中的人见自己已被发现,干脆拂开竹枝,伴随着沙沙响声,显出身形。
“见过诸位,在下柳暗,南诏国师。”
来的是一位男子,他没有穿南诏传统的马褂阔裤,只身披一件白色长袍,裁剪简单,无配饰,无刺绣,风一吹,就冷清清的荡在他清瘦的身上。
这人肤色几近惨白,两片薄唇上悬着孤挺的鼻,双瞳宛若寒夜凝湖,澄澈冷寂。更独特的还是披于身后的银白发丝,如堆烟落雪,垂在腰后。
月色一照,白光莹莹的,似远山覆雪,不见半分烟火。
对视无言,听颂,安澜先默契挡在舟芸身前,警惕的看着来人——这人绝对不简单,都来到跟前了,他们都没有一点发现预兆,哪有凡人有这等本事?
塓岘:“多有叨扰,在下塓岘,与师弟妹为失踪案而来。”
“若为失踪案,又何故半夜闯公主寝宫?”
塓岘笑着反问道:“敢问国师,又为何大半夜藏在公主寝宫竹林之中?”
他问的大胆,平白讲出些皇宫辛秘的味道。
“不为其他,只为保护公主安危 ,防一些歹人罢了。”
“原是这样。”
两人一个嘴角含笑,一个神色淡然,仿若好友闲谈,但净说着一些看似礼貌,实则挑衅的话,
“国师是在多虑了,寝宫里头那位,可比一般歹人危险多了。”
“你……”
听他这么没理没据的一说,国师反而抬手撕碎了藏于袖袋之中的黄色符纸。挡在寝宫门口的禁锢随之消失,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一条缝隙,里头没点灯烛,一片漆黑。
柳暗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从门外木匣里取出一柄烛台,点燃亮起,对他们说道:“请吧。”
舟芸觉得这里的人翻脸和翻书似的快,皇帝是,国师也是。另外,塓岘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寝宫里头那位,可比一般歹人危险多了……难道公主与失踪案有关?
她随着众人一起进殿,脚步迈的慢,渐渐就落在在了后头。虽说有烛火,可对于大面积的黑,无异于以卵击石。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越发浓烈的腥臭,心中不安,便抬手揪住前面人的衣角,也不知是安澜还是听颂,总归也是图个安全感。
殿内空间很大,走了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柳暗总算带他们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男人在一扇嵌金琢玉的楠木木门停下,半侧着身看向众人,跳跃的烛火照在他那张骨相立体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身亲。
“呼 …………”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腥风,比在路上闻见的浓烈十倍有余,臭味扑鼻,还带着血腥与酸腐的味道。
“呕…………”毫不夸张地来说,在这一刻,舟芸很后悔生了这个鼻子。
她抬手以袖掩鼻,站在门外已经是臭气熏天,真不敢想屋内是怎样一番场景……
“现在就受不了的人赶紧走吧,到了里面只会更难受。”殿中空旷,在细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柳暗很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舟芸喉口泛酸,不能开口回应,只是更用力去抓住前面某人的衣角,她这人的字典里可没临阵脱逃这个词。
“总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须臾,不知他打开了什么机关,整个房间的灯火骤然亮起,十几盏烛台暖黄摇曳,照清楚所有的景象。
室内挂满血色帐幔,残破不堪,凌乱缠绕。轻垂掩住的牙床上,可隐隐约约透出一位女子的苗条倩影,她盘坐于床,看上去十分快活,手中拿着两张面具不时在脸上比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灯会节宴。
“正月初八梅花林,”
“折花沾露湿罗襟……”
“是越剧戏腔?……”舟芸心想:怎么这些个邪魔都喜欢唱歌不成?听着腔调婉转,魇主该又是一位可怜的女孩?
刮过一阵腥风,吹开了层层帐幔,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女子身穿赤色锦缎裹胸,配同色纱裙,栗色的卷发铺了满床,眉眼深邃,笑的张扬,很美。前提是她的脸上不脏污,手里没有举着所谓的“面具”。
她手里的“面具”,根本就是张张人皮啊!不光是她手里,连床上还散落着好几张。有些凝着猩红血浆,暂且完整,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变黑,上面爬满蛆虫,五官像融化的蜡,糊作一团……
“乍遇檀郎带创痕,”
“眉眼相牵意自温”
她摘下面上的人皮,浅浅侧头,一只黑漆漆的瞳孔斜着,正好与舟芸对视上。
舟芸在那一瞬感觉到冷意顿生,从脚跟直窜头皮,难以言喻,仿若灵魂都要被吞噬。
“不要看。”身前之人抬手帮她挡住了视线,难受的感觉消失,她长吸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拽了一 路的人居然是塓岘。
对视那一眼的恍惚感让她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她的眼睛,这次的邪魔阴气太盛,怨念更重,恐怕难以对……”
“断了!断了!”旁边听颂突然大喊:“小心!缚住她的铁链断了!”
话刚落。舟芸身后寒风呼啸,慢慢转头去看,正是莞尔一笑的公主。
“你面皮生的很不错,赠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