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残笑万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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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火光中猎猎翻飞，手中拖着殿主的佩刀，步履从容，地面溅起了一路火花，刀刃剐蹭着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声音极其难听。
殿外，数十名重伤的杀手与舵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都是巫山殿的中坚力量，个个手上沾满鲜血，却在刚才的厮杀中，被玄影刻意留了性命。
见玄影走近，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个疤脸汉子壮着胆子抬头，声音发颤：
“敢……敢问阁下……可是唐门来人？”
这话一出，跪着的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他们心里门清，巫山殿曾与唐门宵小勾结，联手绞杀了唐门长房夫妇，连唐老爷子都没能幸免——眼前这人杀上门来，除了唐门寻仇，还能有什么缘由？
玄影闻言，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冰，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区区唐门，算个什么东西。”
一句话，掷地有声，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猜测。
不是唐门。
这人，比唐门可怕千百倍。
众人磕头更狠，额头撞在青石上砰砰作响：“饶……饶命……我等愿奉阁下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玄影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想要活命，也可。”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噼啪作响的火光，字字清晰，“需应我三个条件。如能做到，今日便免尔等死罪。”
众人闻声，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磕头如捣蒜：“请阁下示下！莫说三个，便是三百个，我等也依！”
玄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现在？我还不知道。”
众人的动作猛地僵住，面面相觑。
有个胆子稍大的舵主，颤巍巍抬头：
“那……那不知他日传唤，究竟是何等条件？我等也好有个准备……”
玄影低头，目光扫过他惶恐的脸，慢悠悠道：
“这个，我也没想过。”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或许，我会让你杀掉你的妻儿；或许，会让你杀掉你的父母；又或许，让你手刃你的红颜知己。一切，未可知。”
这话一出，跪着的众人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牙齿打颤，浑身抖得像筛糠；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身不由己的惨状；更有人喉头滚动，露出挣扎的神色——可低头看见满地的尸骸，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求生的本能又死死压过了所有犹豫。
是啊，只要能活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哪怕是杀妻杀子，那也是以后的劫难。
此刻，先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我等……愿意！”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在火光中回荡，带着几分惨烈，几分卑微。
人群里，又有个瘦高的汉子壮着胆子开口，他是巫山殿的香主，手下还管着百十号弟兄，此刻声音发颤：
“阁……阁下，我等不知何年何月才会等来传唤，眼下……眼下我等可是自由之身？在此之前，来去行止，阁下可有约束？”
另一个疤脸坛主连忙附和，额头冷汗直流：
“是是是！我麾下还有一众弟兄，若是他们不愿四散，要随我寻个山头自立门户，或是占个寨子讨生活，不知阁下……是否允准？”
玄影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薄，像是在嘲讽这江湖的可笑，又像是在悲悯这些人的苟且。
“尔等皆是自由。”他缓缓道，语气漫不经心，
“是占山为王，还是落草为寇，是苟活于世，还是再掀风浪，都与我无关。”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份庆幸还没焐热，玄影的下一句话，便如冰锥般狠狠扎进他们的心底。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淬着寒意，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妄与狠戾，那是被天下辜负过的人才有的决绝：
“但你们最好把自己的狗命，好好护着。”
“从今往后，你们的命，我说了算。”
“我说让你们留，旁人便不能取你们狗命；”他顿了顿，指尖剑气微闪，映着火光，更显狰狞，
“若是你们没护住自己的狗命，没等传唤就平白死在了旁人刀下——”
他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寻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后人，一命偿一命。”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方才那点侥幸，彻底被碾碎成灰。
原来不是自由，是把命押给了眼前这个人。
是生是死，全由他一句话。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我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的敬畏，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玄影看着他们，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抬手，长剑出鞘，指尖剑气流转，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既如此，便让各位长个教训。”
话音未落，剑气破空，快如鬼魅。
只听一阵细密的“嗤嗤”声，众人只觉耳后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是血。
他们慌忙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两道深深的刻痕，一道是柳叶的形状，纤细舒展；一道是弯月小舟的模样，精巧灵动，两道印记交叠在一起，深可见骨，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渗出。
不等众人痛呼出声，玄影袖袍一挥，数个白玉小瓶破空而来，轻轻地落在众人面前凌乱血腥的石板地上。
“此乃特制凝痕膏。”玄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涂于伤口之上，印记入骨封色，永世不褪。”
众人不敢怠慢，慌忙将淡紫色药膏涂在耳后伤口上，药膏触肤微凉，刺痛感瞬间消散，原本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了血。而那柳叶与小舟的印记，竟慢慢浮现出淡淡的银红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又醒目的光泽。
他们哪里知道，这凝痕膏是玄影以黑风山灵药炼制而成，不仅能封痕留色，更是可以与他气息相连的信息。他日无论他们身在天涯海角，凭着这印记，玄影都能寻到踪迹。
而这柳叶小舟的印记，藏着他最深的心思，他在铺一条未来搅动天下的路径基石。至于早已消失三百年的曼陀罗门，他绝不会让这个秘密以及柳随风的身世，过早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再将尔等贴身之物，各取一件，交上来。”玄影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思绪。
众人不敢怠慢，慌忙摸索起来。片刻后，一堆玉佩、令牌、扳指、匕首，堆在了玄影面前。件件都是随身携带、刻着各自名号的私物，是比脸面更难作假的凭证。
玄影随手一挥，掌风裹着劲气卷过，那些玉佩、令牌便如探囊取物般，稳稳落入他袖中。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众人，目光扫过他们耳后交叠的柳叶小舟印记，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记住——他日若传唤尔等，要么人来，要么魂来。”
“若敢违令，”他抬手指向身后熊熊燃烧的总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尔等葬身之处，祸及周遭，寸草不留！”
有人颤声质问：“你……你还讲不讲道理？！”
他冷嗤一声：“恶鬼杀人，讲什么道理。”
又有胆大的伏在地上，颤巍巍问：“阁下既非唐门，可否报个名号？他日也好知道，我等一众听命的人，该称阁下是哪路神仙。”
他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嘲讽，一字一句砸下来：
“神仙？真是笑话！做恶鬼多好。神仙，是会被苍生举着刀砍的。”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颤，方才那点试图攀附的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他们看着玄影立在火光里的身影，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等遵命！”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玄影不再理会，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神女峰的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和漫天火光。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知晓他的来历。只有神女峰下活下来的人，记住了那道睥睨天下的剑意，记住了那句‘区区唐门，算个什么东西’的狂言，更记住了耳后永世不褪的柳叶小舟印记，和那句‘一命偿一命’的狠戾警告。”
三日后，江湖上传来惊天消息。
一位无名剑客，单枪匹马闯了巫山殿总坛，一剑挑了殿主，一把火烧了整个据点，将这个盘踞江湖十年的杀手组织，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有人看见，那剑客身上沾着风尘，手里提着巫山殿主的佩刀，只淡淡留下一句：
“江湖再无巫山殿。”
而远在黑风山小院里的柳随风，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先生下山一趟回来后，眉间的郁色淡了几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
檐下的风轻轻晃着，阶前的药草晒了半干，柳随风蹲在廊下，正细心地给煨着的药炉添柴，炉子里熬着的，是给李沉舟续脉的汤药。算起来，先生走了已有六七日，而李沉舟醒来的日子，也该近了。
他更不知道，神女峰下那数十个跪地求生的身影，耳后那枚银红色的柳叶小舟印记，将会在黑暗中再次绽放，如同他耳后印记一般诡谲暗藏，难辨虚实。
本章完～精彩下章继续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残笑万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