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鸡儆群猴 ...
-
李沉舟眉梢都没动一下，指尖凝着的幽蓝劲气骤然暴涨，千劫指破空而出时，殿内只响起一声闷响——礼部侍郎的呵斥戛然而止，胸口似乎闪了一瞬光晕，身体直挺挺砸在金砖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溅湿了朝服前襟，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满殿死寂。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指尖的余劲，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只想杀只鸡，偏有人要凑上来当靶子。”
他扫过瘫软如泥的禁军统领，又瞥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吏部尚书，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珏，每一声脆响都像敲在百官的心尖上。
嘴角勾出一抹悲凉的弧度，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起来，你们借着皇权作威作福时，怎么没想过，这天底下，还有皇权管不住、也护不住的人？你们……个个该死！”
禁军统领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哭嚎着求饶：“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啊！”
吏部尚书更是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囫囵，只顾着把脑袋往金砖上撞。方才的“朝堂威严”荡然无存。
金銮殿里，文武百官哭嚎一片，倒比江湖门派被仇家围堵时更狼狈，满是“朝堂变江湖”的荒诞既视感。
瘫在龙椅上的李承稷终于按捺不住，忘了恐惧，探着脑袋瞪圆眼睛，语气里满是疯癫的困惑与鄙夷：
“荒谬！尔等平日满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诩风骨铮铮，怎见了个江湖人便吓破胆？朕的臣子，何时竟沦落到如此贪生怕死的地步？你们那点‘文死谏、武死战’的气度去哪了？！”
他拍着龙椅扶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被闯宫的天子，活脱脱一个看热闹吐槽自家臣子的疯癫看客。
李沉舟却似未闻，转身迈步走向龙椅，玄色衣袍扫过李承稷瘫软的腿边。他无视皇帝惊恐的眼神，一屁股挤坐在龙椅左侧，半边身子压着团龙锦缎，手肘随意搭在扶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面，抬眼睨着浑身发抖的李承稷：
“陛下，你瞧瞧，这些人借着你的旨意，克扣皇族月供、侮辱皇家遗诏、草菅王府人命，分明是藐视皇权、践踏宗室尊严，该当何罪？”
“朕、朕没有！”
李承稷瞬间炸毛，疯癫的眼神里掺着几分亦真亦假的慌乱，拍着扶手辩解，
“什么旨意？朕从未下过这种旨意！是他们自己胆大妄为，赖不到朕头上！”
李沉舟指尖敲击的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里的戏谑褪去大半，只剩刺骨的威压：
“没下旨意？那你可知，李晏之的父皇，你皇祖父，当年废他太子位时，特意留了铁券丹书，定案放他一条生路，许他‘安乐王爷’一世安稳？更许诺先皇后沈氏，保她余生无忧、沈家香火不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玄色衣袍笼罩下的阴影将李承稷大半身子覆盖，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心：
“如今他受尽屈辱，沈氏受苦，沈家衰败，你连同你那短命鬼父皇既知情却纵容不管，你是想忤逆皇祖父遗诏，还是觉得这大熙的皇权，早已成了你等纵容臣子作恶的幌子？”
李沉舟语气重新回落至懒洋洋的状态，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今日这事，得你亲自处置才像样。不然，天下人该说大熙的皇帝无能，管不住自己的臣子，连皇族宗室都护不了。”
李承稷被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忤逆皇祖父”“皇帝无能”这两个罪名，哪一个都能让他坐不稳龙椅。
他偷瞥了眼身旁气场慑人的李沉舟，又看了眼阶下哭嚎的百官，疯癫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双手死死攥着扶手，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慌乱：“处置！朕这就处置！”
李承稷胡乱指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语无伦次地嘶吼：
“吏部尚书草菅人命、藐视宗室，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礼部侍郎克扣皇族月供、言语侮辱，抄家，流……流放！”
“还有禁军统领……罢官夺爵，终身监禁！”
殿内一片静滞，谁都清楚，这三人看似分属不同派系，实则都揣着同一份算计：李承稷父子本是捡漏登基，最怕李晏之翻身，便默许他们折辱废太子，而李沉舟今日的清算，恰恰戳破了这层皇权遮羞布。
百官们唏嘘声一顿，显然没料到皇帝竟真的下了重旨，殿内只剩李承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李沉舟指尖敲击扶手的清脆声响，满是讽刺。
旨意刚落，殿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一支系着纸条的银羽箭“笃”地钉在门框上，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倚在门边摇折扇的柳随风眼疾手快，足尖轻点金砖，踏着翩然惊鸿步掠至门边，玄青色长衫的银纹在晨光里漾开细碎流光，明明是杀伐利落的动作，偏生走得步步生姿，像戏台上踏月而来的名伶。他抬手拔下箭矢时，袖摆轻扬，拂过禁军统领的头顶，那人竟像被无形的寒气裹住，瞬间噤声，连哭嚎都忘了。
柳随风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白玉面具下的嘴角弧度缓缓敛去，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方才还含着看热闹的笑意，此刻却淬着冰碴，偏偏眼尾泛红，透着几分病态的脆弱，看得阶下几个老臣心头一跳——这模样，竟比勾魂的鬼魅还招人忌惮。
他收起折扇，再迈步时，依旧是步步翩跹的惊鸿步，裙摆拂过金砖时轻若流云，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杀气，逼得两侧百官下意识地往后缩。踏上高台第一级台阶时，他忽然顿住，身形微晃，似是有些气虚，抬手轻轻咳了一声，那副病弱模样，竟让人忘了他是权力帮的二把手。
百官见状倒吸凉气——江湖早传权力帮两位帮主神秘莫测，此刻竟同框现身，好看得让人胆寒，狠戾得更让人魂飞魄散！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遥望龙椅上的李沉舟，嘴角扯出一抹憨态的、近乎无辜的犹豫，似是不敢贸然惊扰，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那是克制着杀意的模样。
李沉舟瞥了他一眼，指尖动作一顿，缓缓起身走下高台，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黑色皮草大氅扫过台阶带起一阵风，明明是少年模样，却透着碾压全场的威压。
“如何？”他语气淡淡，自带冰碴。
柳随风立刻凑近，身形晃了晃，似是站不稳，轻轻靠向李沉舟的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里的脆弱褪去，只剩淬毒的狠戾：
“帮主，安乐王府急报，王爷母亲沈氏听闻谏官又议杀王爷，急得捶床哭，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影雀已经去请鬼手医的徒弟青禾，正赶去稳住局面。”
李沉舟眼底冰寒更甚，转身重新看向瘫在龙椅上的李承稷，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的人处置完了，你皇叔李晏之，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承稷望着台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杀气凛然，一个病弱妖娆却藏着疯批狠戾，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摆手：
“放！放他回府！即刻派侍卫送安乐王爷回府，谁敢拦着，以抗旨论罪！”
李沉舟不再看他，转头对柳随风道：“备车。”
又抬眼望向阶下的李晏之，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随即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皮草大氅在身后划出凌厉弧线。
柳随风摇着折扇紧随其后，惊鸿步踏过百官身边时，玄青色长衫带起的风，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侧头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周显尸体，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偏偏脸上还挂着那副无辜的病容，看得胆小怕事的当场尿了裤子。
满殿百官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龙椅上惊魂未定的天子，只觉后背发凉，这场朝堂风波暂歇，而安乐王府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李晏之怔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他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位权力帮杀神，却有种荒谬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定了定神，缓缓跟上两人的步伐，殿外的曦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成一幅耐人寻味的图景。
出宫的马车早已备好，柳随风指尖轻轻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动作娇娆又病弱，李沉舟率先踏入主驾，柳随风则掀开车帘，侧头对李晏之做了个“请”的手势，白玉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嘴角的笑意却让人捉摸不透。
李晏之迟疑片刻，弯腰坐进车厢，刚坐稳，马车便嘶鸣着奔腾而起。
车厢内一片静谧，李沉舟闭目养神，玄色劲装的金线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李晏之几次想开口询问，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帘外并辔而行的柳随风——那张面具后的容颜，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权力帮这般势力，绝不会真的瞎胡闹认爹，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他方才靠近李沉舟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明明不比李沉舟淡半分。
他心里七上八下，思量再三，却被那份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死死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马车行驶得极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李晏之看着熟悉的路线，心也跟着越提越高。
他如坐针毡地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面那个裹在皮草大氅中的身影忽然动了。
只见李沉舟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小脸，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晏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
然后，一个清清脆脆，却又带着一丝沙哑和试探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爹。”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猛地一停，柳随风裹着白玉面具，低沉的声音穿帘而入，语气急促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愤怒：
“帮主！青禾传信——沈氏夫人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得多！”
李晏之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车外的风裹着寒意钻进来，掀动了李沉舟鬓角的碎发，少年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冰寒。
————————————————
本章完～后面已更新剧情照旧，不会再做改动。
此章现为第二次修改属于第三版文稿了（第一次修改因变更纯爱风，第二次修改因审签需求）感谢各位宝子们的理解和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鸡儆群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