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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寂自生花 ...


  •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山居的院子里,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堆药材和一张宣纸,师傅用炭笔在纸上画着经脉图,细细叮嘱:

      “沉舟这边,我会继续用内力引导药效,每日两次药浴,三次汤药,午时和子时是寒毒最易发作的时候,必须守在他身边。”

      “那少年呢?”

      疏影问道,语气虽平淡,却已没了之前的敌意。

      “他主要是外伤、慢性中毒加瘴气侵体,不算棘手。”

      师傅说道,

      “每日换一次药,灌两剂清瘴解毒汤,左臂涂活血消肿的药膏。另外配一副益气养元的温汤剂,早晚各服半盏。他身子亏得厉害,瘦得脱了形,单清毒不够,得先稳住元气,不然瘴气清了也难醒。你平日里多照看,按时换药喂药便好。”

      疏影点点头,忽然想起上山时的见闻,眉峰微蹙:

      “我方才进黑枫林深处时,撞见了几具狼群死尸,伤口都利落得很,像是一剑毙命。沿途的血迹倒干净,只有两道,该是沉舟和那少年的,只是狼群横在山道上,实在蹊跷。”

      她望着院落中的几处小屋,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山里的狼素来凶悍,怎会平白折在这儿?”

      师傅闻言,眼底厉色稍缓,转而添了几分心疼,沉声道:“那些狼,是沉舟杀的。”

      疏影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他小腿上有狼牙齿痕。”

      师傅看着疏影继续道:

      “他回来时,这伤口还在渗血,齿痕里藏着狼毒,只是被寒毒压下去了。”

      师傅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宣纸,语气凝重,

      “我给的护心丹、凝脉冰魄针,他都用了。想来是带着那少年上山时因血腥气遇着狼群,不得已动用了冰魄针。那针霸道,他体内本就有暗伤隐患,强行催动之下,寒毒反噬,才伤情如此凶险。”

      “冰魄针……”

      疏影喃喃重复,心口一紧,她虽不知这针的凶险,却从师傅的语气里听出了后怕。

      师傅望着天边残月,眸色沉沉,

      “只是这般硬撑着拖伤重的少年回来,又遭寒毒反噬,心脉才险些溃散。”

      疏影想着儿子那苍白如纸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将师傅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原来沿途的血迹是儿子拼尽全力的痕迹,那些狼群是他护着旁人的证明,她只盼着这些汤剂灵药能早些见效,让沉舟早些醒过来。

      师傅攥紧了袖角,眼底怒火重燃:

      “明日一早我便去黑枫林查探,能让他逼到动用冰魄针的地步,追杀他的人,绝不会简单。到底是谁敢对我的乖徒弟痛下杀手,这笔账,我必须亲自算清楚!”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忧心忡忡却满含疼惜,一个沉稳坚定且暗藏怒火。

      山居的夜依旧寂静,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与决心,多了几分暖意与力量。多了几分悲壮与决绝,也让沉舟的坚韧与不易,在细节里愈发清晰。

      天刚蒙蒙亮,东方仅泛着一丝鱼肚白,师傅便披了件粗布短褂起身。他没惊动正屋守夜的疏影,只从墙角取了柄磨得发亮的短刃别在腰间,脚步轻点间,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山居,朝着黑枫林深处而去。

      下山的路,他循着昨日沉舟留下的气息前行。这片山道本是他划下的领地,布有自身真气所化的威慑气场,野兽轻易不敢靠近,是以沿途少见兽迹。

      不多时,便在草丛中撞见了三具狼尸,横七竖八地卧着,早已直挺挺没了气息,尸体完好无损,竟无半分被其他野兽分食的痕迹。

      师傅俯身蹲下,仔细查看狼尸的伤口,利落的剑伤,一剑穿心,边缘平整无丝毫拖沓,正是沉舟惯用的快剑路数。只是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寒气,周围渗着冰雾。师傅眉峰微蹙:

      “刚动完冰魄针就敢全力出手,这臭小子,真是半点不疼惜自己。”

      他没多停留,继续往下掠去。穿过一片密集的枫林,半山腰处果然藏着一间破败的小木屋,是山樵夫平日里歇脚的去处,此刻木门虚掩着,透着几分寂静。

      师傅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屋内散落着两样东西——一个油纸包敞开散落在地上,里面还残留着些许褐色药粉,正是他给沉舟的止血散。旁边躺着一只绣纹别致的荷包,青灰色布料上绣着一叶扁舟,舟旁缀着三朵细小的曼珠沙华,花瓣纹路隐晦,不细看只当是寻常花草,唯有知晓其意象的人才懂其中深意,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边角处磨得发亮,是沉舟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师傅捡起荷包,指尖摩挲着浸透血渍的绣线与那片扁舟纹样,眼底泛起一丝疼惜。这荷包是疏影当年亲手绣给沉舟的,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象征“牵挂与守护”,也暗合“渡尽劫波仍相守”之意,扁舟则对应“沉舟”之名,既是念想,也是祈福,沉舟向来视若珍宝,如今却被弃在这里。

      荷包里空空如也,想来里面的丹药、解毒丸,都被沉舟和那少年在暂歇时吃了。他环顾四周,木屋的地上洋洋洒洒滴着暗红血迹,墙角堆着燃烧不久的柴火灰,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追兵留下的线索,这里是暂时的避风港,却也是沉舟耗尽随身丹药的见证。

      离开小木屋,师傅的身影愈发迅疾,不多时便抵达了山脚下的开阔林地。一番巡视后,发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九具身着玄色劲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甸里,血腥味在晨露中依然浓烈得呛人,不远处的草丛边还躺着最后一具,姿势扭曲,眉心处泛着一团暗紫色淤青,虽无明显血洞,却透着一股向内凹陷的诡异痕迹。

      师傅走上前,逐一查看,目光落在他们的衣物和兵刃上。玄色衣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纹路扭曲缠绕,透着几分阴诡,腰间的弯刀刀柄上也刻着同款云纹,样式独特,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有。

      “巫山殿的人。”

      师傅眸色一沉,心中已有定论。这巫山殿常年盘踞于云雾缭绕的巫山深处,行事阴狠诡谲,门下杀手皆以云纹为记,江湖上闻之色变。只要价码够高,或是条件合宜,便没有他们不敢接的绞杀买卖。

      他俯身查看尸体,口中缓缓念叨:

      “断风掌刚劲透骨,心脉尽碎,是沉舟干的。流云剑法刁钻快速,划破颈动脉,全靠腰腹发力与手腕灵活,只可惜少了内劲加持。破云剑式凌厉却气息滞涩,显然是体力不支仍硬撑……”

      多数杀手或被卸关节、挑脚筋后封喉,或死于杂乱却精准的要害伤,皆是沉舟以技巧与狠劲周旋的痕迹。直至走到草丛边最后一具尸体前,师傅指尖轻轻按压其眉心淤青,能感觉到皮下骨骼有细微凹陷,眸色骤然一凝,随即涌起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欣慰:

      “指劲透骨,不伤表皮……竟是内力指劲!这臭小子,内劲真的觉醒了!”

      他心中瞬间还原了最后一幕:沉舟鏖战许久,体力耗尽,招式已然散乱,面对最后一名杀手的反扑,生死关头,体内潜藏的内劲骤然觉醒,凝聚于指尖化作无形指风,穿透皮肉直捣眉心,这才一击毙命。

      “十个杀手,九个死于招式与狠劲,最后一个,死于他觉醒的内劲指功。”

      师傅站起身,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没内力时能凭技巧周旋,生死关头竟能冲破桎梏,果然没让师傅失望,够狠!”

      他顺手翻查杀手腰间暗袋,除了一枚刻着云纹的令牌,只剩一些银锭与半包迷药,并无标注堂口分舵的信物。

      “行事倒是愈发隐秘。”

      师傅将令牌揣进怀里,又在战场周围细细查探,目光扫过草丛与石缝,陆续捡到三枚铁胆,是沉舟惯用的暗器,外壳沾着血迹与泥土,显然是激战中遗落的。他将铁胆与令牌一同收好,又找到不远处草丛中三壶葫芦酒壶,壶身沾着草屑和湿漉漉的晨露,却依旧满盈,正是沉舟特意为他打的酒。

      师傅捡起酒壶掂了掂,酒香混着草木气息清冽扑鼻,眼底的怒火中多了几分柔软。这孩子,下山一趟仍记着孝敬他。

      只是,巫山殿为何会突然对沉舟和柳随风出手?沉舟向来避世而居,不与江湖势力结怨,那少年看着也不像身负惊天秘密之人。师傅攥紧手中的酒壶,眸色沉沉,这背后缘由若不查清,难保不会有下次,这笔账,先记下,日后必有清算之日。

      晨光透过窗棂,在正屋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时,疏影猛地睁开了眼。她趴在李沉舟床边睡了整宿,肩头僵硬,眼底带着血丝,却顾不上揉一揉,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探向儿子的颈动脉。

      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平稳却微弱的搏动,疏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李沉舟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间的青黑淡了些许,呼吸比昨夜沉稳了些,却依旧绵长得像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眠。

      他静静躺着,长发散落在枕间,睫毛垂落纹丝不动,既无蹙眉,也无呓语,周身是近乎死寂的平静。疏影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查看他小腿的狼牙伤口,药膏还带着清凉湿气,渗血已然止住,只是纱布又沾了些许血渍。

      “稳住就好,稳住就好。”

      疏影喃喃自语,起身轻手轻脚地打了盆温水,取来干净的棉布巾,蘸湿后细细擦拭儿子的脸颊、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擦到伤口附近时,更是放轻了力道,避开绷带只擦拭周围皮肤。全程,李沉舟没有任何反应,唯有胸腔极浅的起伏,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收拾完正屋,疏影端着水盆走进侧屋。柳随风同样昏睡着,与昨夜换药时偶尔的身体抽搐不同,此刻他周身透着一种难得的安稳。想来是昨夜灌下的清瘴解毒汤起了作用,药性缓缓渗透肌理,不仅压制了伤口的肿痛,更平复了他此前紧绷不安的心神。

      他侧脸贴着枕巾,额前碎发遮住紧闭的眼眸,疏影俯身给他整理额发时,无意间瞥见他耳后有一枚极淡的暗赤色纹路,形似曼陀罗花瓣,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不细看只当是胎记。

      她伸手想触碰,指尖刚要碰到,却见少年的指尖微微蜷缩着,指甲缝里嵌着些许淡灰色粉末,触感粗糙,带着极淡的异香,疏影当即用指甲轻轻弹了弹那些残留粉末,闻了闻既非药味,也非草木气息,倒像是某种烈性药粉的残留。

      疏影眉尖微蹙,虽心存疑惑,却也只是小心避开伤口,麻利地为他更换干净褥子、重新涂抹活血消肿的药膏。全程,柳随风对外界的触碰毫无感知,唯有平稳的呼吸昭示着他的状态正在慢慢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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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死寂自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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