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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风迎归客 ...


  •   柳随风四仰八叉砸在李沉舟背上,重量压得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连抬手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压着死死趴在碎石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肩胛骨被压得生疼,浑身脱力得像散了架,快速失血让视线成了一片混沌的红雾,意识模糊如浆。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仍执拗地重复着:“师傅……救他……”

      李沉舟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在身侧胡乱摸索,刚好抠住一粒冰凉的碎石,这是他最后的执念,想再发个信号,确保师傅能发现他们。

      就在他指尖刚攥紧碎石、还没来得及抬手的瞬间,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一道身影已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正是彻夜未眠的师傅。

      他凌晨便一直守在这里张望,眉头就没松开过,深知黑风林凌晨饿狼出没的凶险,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般担忧,却又硬憋着一口气,想让李沉舟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才没有主动寻去。

      此刻看到两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孩子,尤其是李沉舟趴在地上,额角磕破了皮,青紫的面色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苍白(寒毒蔓延之兆),他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严厉,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慌色与悔意,喉间低低骂了句:“糊涂!” 语气里却满是疼惜。

      他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拨开压在李沉舟背上的柳随风,先探了探李沉舟的鼻息,指尖触及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呼吸。又瞥见他凌乱的衣衫下,膻中穴处隐约可见一点冰蓝针眼,眉头拧得更紧:

      “竟真敢用冰魄针燃命!针体已入脉,寒毒快侵心脉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该死,真该早去寻他!”

      可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绝境,竟逼得沉舟做出这等搏命之举?这孩子一向谨慎沉稳,断不会无端陷入这般死地——护心丹已然用了,竟还要动用冰魄针,这分明是拼着半条命也要破局的选择!

      他又摸了摸李沉舟青紫的面色(蛇毒+寒毒)和滚烫的额头(旧伤复发+感染+寒毒反噬),脸色愈发凝重,当即弯腰先将气息更微弱的李沉舟抱起,指尖触及李沉舟的胸口,便运起内力护住他的心脉,防止寒毒进一步扩散。

      而后再折转抱起柳随风,快步往屋里走去,脚步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而李沉舟在看到师傅身影的那一刻,紧绷的最后一根弦骤然松开,体内压制寒毒的力气消失殆尽,攥着碎石的手指无力垂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进屋安置好两人,师傅转身折返院中。他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席卷开来,院中的碎石、沾染血污的泥土尽数被卷起,如一条赤色小蛇般汇聚成团,顺着墙角早已挖好的土坑极速落下,“簌簌”声响中,瞬间填了小半坑。

      他又抬手屈指一点,几株墨绿藤蔓从院墙缝隙中破土而出,快速攀爬蔓延,层层叠叠覆盖住土坑与残留血渍的地面,叶片舒展间,彻底掩去了所有血腥与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声道:“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凶兽,也免得扰了沉舟静养。” 说罢转身进屋,关门的瞬间,眼底仍残留着对徒弟的疼惜与后怕。

      师傅先将柳随风安置在侧屋床榻,随即转身回到正屋,将李沉舟平放于床上。褪去他上衣时,里衣大兜袋里滑落出乌木小盒与一些贴身物件,轻轻落在床榻内侧。

      他目光一瞥,先落在李沉舟的膻中穴上——一枚冰魄针已然没入肌肤,针尾泛着幽蓝冷光,周围皮肤已爬满青黑色的寒毒,顺着经脉往心口蔓延。

      师傅面色愈发凝重,随手拾起乌木小盒打开:里面两颗护心丹的槽位空空如也,他扣开暗格,凝脉冰魄针果然少了一根。金疮药包也已开封、止血散包无了影踪,皱巴巴的地图上血迹斑斑。

      他指尖摩挲着空盒边缘,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不自觉往侧屋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心神,盘膝坐在床前。双掌抵在李沉舟后背,浑厚的内力缓缓注入他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边压制蛇毒与感染,一边寻找冰魄针的位置。

      冰魄针已与经脉相连,强行拔出只会伤及心脉,他只能以自身内力为引,先逼出针体周围的寒毒,再逐步将针身一点点逼出体外。

      半个时辰后,师傅一声低喝,双掌猛地一收,一枚沾着黑血的冰魄针以几不可察的声响落在地上,针身的寒意让屋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看着李沉舟胸口的伤口缓缓愈合,青黑色的寒毒痕迹渐渐褪去,却仍是脸色苍白如纸,不由得轻叹一声:

      “针是取出来了,但生机耗损太甚,寒毒已伤了根本,能不能醒,终究要看你这臭小子的了。你娘怕是要伤心咯,你个不孝子!”

      他伸出三指按在李沉舟腕脉上,浑厚内力顺着指尖探入,只觉脉象细弱如游丝,时断时续,经脉中真气枯竭得如同干涸河床,更有残存的燥烈药力与未散的寒毒相互纠缠,冲撞得脏腑隐隐发颤。

      他换了另一只手把脉,眉头拧得能杀人,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气血亏空到这等地步,分明是失血过多加力竭耗损,再叠上猛药续命的后遗症!这臭小子到底遭遇了什么,竟被逼到拿命去填?!

      “我的人,也敢这般糟践?”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怒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语气又野又烈,

      “不管是哪路鼠辈,最好盼着永远别让我查到根由!不然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天王老子来了,在我眼里,全是土鸡瓦狗,敢碰我徒弟,便得拿命来偿!”

      他气得双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里翻江倒海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一掌拍碎身旁的巨型树桩木案几,更恨不得推平了脚下这座黑风林!

      但视线扫过李沉舟毫无血色的脸庞,那股滔天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他体内的阴寒之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当务之急是救人,算账的事,日后有的是时间。

      他伸手为李沉舟褪去沾满血污的衣物,只见少年身上除了膻中穴的针孔,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磕碰伤,小腿处几道深可见骨的齿痕结痂未稳,仍在渗着黑血。

      师傅指尖轻轻拂过齿痕边缘,辨认良久,又瞥见伤口旁残留的几缕灰黑色狼毫,眸色一沉:

      “是黑风林的饿狼所伤,齿锋尖利,下口极狠。”

      肋下一道刀伤血肉模糊,更是狰狞可怖,显然是失血的根源。他动作放得极轻,盯着那道刀伤观察良久,眉头微蹙:

      “这伤口毫无章法可言,不似任何一派的用刀路数。”

      殊不知,李沉舟的打法早已跳出常规,逼得敌人乱了阵脚,连出刀都失了章法,哪里还顾得上招式路数!

      目光又落回膻中穴的冰蓝针孔,指尖探及周围残留的阴寒之气,心中愈发疑惑:

      “冰魄针是不久前刚用的!狼群竟能逼得他动这燃命的法子?”

      他望着少年浑身的伤痕,低声感叹:

      “区区饿狼,对这臭小子而言本该不足挂齿,怎会让他连回山的路都要拼上半条命?”

      结合那无章法的刀伤与狼伤叠加的痕迹,师傅心头疑云密布:必然是有别的凶险,才让沉舟陷入如此绝境,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冰魄针破局。

      他用温盐水细细清洗每一处伤口,再将特制的疗伤药膏均匀涂抹,指尖触到那些狰狞的伤口时,眼底又闪过一丝疼惜与戾气。

      指尖还残留着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心中已有了后续的救治盘算:先以温阳内力稳固脏腑,再用凝神草药调理经脉,最关键的是配一副泡浴药方——用后山温泉水做底,搭配阳起石、当归、炙甘草温阳补血,再加上玉竹、麦冬滋阴润燥,既能洗去体表血污残毒,又能让药力渗入经脉,慢慢修复寒毒损伤的根本。

      只是寒毒已侵及脏腑,非短期能愈,他暗自嘀咕:

      “得马上通知影儿啊,臭小子这次能不能彻底养好,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啊。老子平生后悔的事不多,昨日就不该应下他下山去的!”

      他转身正要去熬汤药灌李沉舟,刚踏出正屋门槛,余光瞥见侧屋的方向,才猛地想起——还有一个病号被扔在那儿!

      他快步走进侧屋,见柳随风依旧躺在床榻上,脸色比李沉舟还要惨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少年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皮下青筋凸起,一看便是长期挨饿、营养不良的模样。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刚一探脉,师傅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这崽子也命不久矣?!”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不过是耽搁了救治沉舟的这点时间,这小子竟往阎王殿又爬近了大半!

      他沉下心细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火气都快被这离谱的病情压下去了:失血过多,经脉里残留着不止一种丹药的燥烈之气(分明是吃了不止一颗、不止一种救命丹),关键体质太弱似乎扛不住这种猛药。

      好家伙,还带着慢性毒素沉积。内功底子竟不算弱,却被软筋散锁了经脉,浑身无力。左臂脱臼许久,骨缝及周围肌肉组织都在渗血。

      “好好好,好的很!这俩臭小子,是组团来要老子的老命来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边是寒毒伤根本的徒弟,一边是浑身是伤、毒、饿的拖油瓶,软筋散还让他连动都动不了,这哪儿是救人,这是给自个儿找难题!

      他盯着柳随风那两道几乎对穿的刀伤,眉头拧成疙瘩。这伤口再不缝合,神仙也救不回来!他翻出剪刀剪开了上衣,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用火折子燎了燎针尖消毒,又取出麻醉草药捣碎敷在伤口周围(避免柳随风疼死),才咬牙动手缝合。

      柳随风早已陷入昏迷,虽被软筋散锁了经脉,却似被缝合的剧痛拽着神经,浑身无意识地发抖,额角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床褥。师傅手上动作极快极稳,银针穿梭间,针脚细密得如同织锦,生怕稍一用力就扯裂他本就虚弱的皮肉。

      嘴上却没停,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

      “死小子,倒有几分硬气,昏迷着都能扛住这疼。早知道这般耐造,当初就该少挨两刀,自己爬来山居!害我乖徒弟命悬半线!”

      吐槽归吐槽,他缝合的动作和速度倒是更轻柔了一些。

      心里却明镜似的,沉舟这臭小子,自小就认死理,若不是真的在意,若不是对方有让他必须出手的理由,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这些年他虽没明着管,却也暗中看着沉舟长大,深知他看似沉稳,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认定了就不撒手的执拗,能让他这般搏命相救,这小子,定然有其特别之处。

      他缝合完最后一针,抬手擦了擦少年额角的薄汗,目光不自觉往正屋方向望了望,眼底满是对徒弟的牵挂与对未知凶险的隐忧。

      本章完~下章节,精彩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黑风迎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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