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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暗潮初涌险象生 ...

  •   鸿定六年的夏日常伴着雷阵雨,午后的乌云骤然压境,将弘文馆的琉璃瓦染得暗沉。檐下的铜铃在疾风里乱响,学子们早已散去,唯有庭院角落的石榴树下,刘清禾正蹲身收拾晾晒的草药。青黛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地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小姐,快些吧,这雨看着就要下大了,别淋坏了身子。”

      刘清禾“嗯”了一声,将最后一把晒干的薄荷收入竹篮。她指尖刚触到竹篮提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少年的哄笑。

      “哟,这不是刘清禾吗?还在这儿摆弄这些不起眼的野草?”说话的是楚渊的侄子楚明轩,仗着叔父是吏部尚书,在弘文馆中向来横行霸道。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三人挡住了刘清禾的去路,眼神轻蔑地扫过她手中的竹篮。

      刘清禾起身,将竹篮护在身后,面色平静地说:“楚公子,这些是草药,并非野草。还请公子让开,我要回去了。”

      “草药?”楚明轩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夺竹篮,“我看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听说你仗着刘大人的关系才进的弘文馆,不过是个没家世的孤女,也敢在这儿摆架子?”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刘清禾身前,冷声道:“楚公子自重!我家小姐是老爷亲自保荐,凭的是真才实学,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一个丫鬟也敢顶嘴?”楚明轩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打青黛。刘清禾眼疾手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他腕间的穴位上。楚明轩只觉得手腕一麻,疼得龇牙咧嘴:“你敢动手?”

      “楚公子先动手伤人,我只是自保。”刘清禾力道不减,眼神清亮而坚定,“弘文馆是读书之地,并非恃强凌弱之所,还请公子放尊重些。”

      楚明轩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敢对楚公子动手,你找死!”

      青黛拔出腰间的短匕——那是刘礼特意为她配备的防身武器,横在身前:“谁敢过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承询身着常服,负手站在檐下。雨水已经开始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角,却丝毫不减他周身的沉静气场。云峥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楚明轩三人,带着几分威慑。

      楚明轩见到卫承询,脸色顿时变了变。他虽嚣张,却也知道这位燕王殿下看似温和,实则不好招惹,更何况燕王背后还有荣贵妃与舒国公府的势力。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强撑着说道:“燕王殿下,此事与你无关,是这刘清禾先动手伤我!”

      卫承询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楚明轩被清禾扣住的手腕上,又扫过他身后两个跟班不善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弘文馆内,学子当以学业为重,寻衅滋事,按馆规当罚。楚明轩,你先挑衅在前,又欲动手伤人,莫非是觉得吏部尚书的面子,能大过宫规礼法?”

      楚明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额上渗出冷汗。他叔父楚渊虽位高权重,但鸿定帝向来忌惮楚党势力,若是此事闹到皇帝面前,吃亏的终究是他。

      刘清禾见卫承询为自己解围,便松开了手。楚明轩揉着发麻的手腕,狠狠瞪了刘清禾一眼,却不敢再放肆,咬牙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说罢,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溅起满地水花。卫承询脱下身上的外袍,上前一步披在刘清禾肩上,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松针气息。“淋了雨会着凉,快些回去吧。”他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刘清禾心头一暖,抬头望他,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中映着漫天雨幕,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她一时有些失神。她轻声道:“多谢殿下。”

      “举手之劳。”卫承询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青黛手中的竹篮,“这些草药对你很重要?”

      “嗯,”刘清禾点头,“有些是用来调理身体的,有些能解些小毒,出门在外,多备着总是好的。”她自幼体弱,刘礼便教她辨识草药、调理身体,久而久之,这些草药便成了她随身之物。

      卫承询心中一动。他想起前几日听闻楚党与郭党近来往来密切,楚渊似乎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刘清禾是刘礼的养女,而刘礼向来与楚党不和,楚明轩今日寻衅,恐怕不止是单纯的嚣张跋扈,或许是受人指使,想要试探些什么。

      “往后在弘文馆,若再有人找你麻烦,不必硬抗,派人去燕王府告知一声便是。”卫承询沉声道,“楚明轩心胸狭隘,此次吃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需多加小心。”

      刘清禾心中感激,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我会注意的。”

      这时,云峥上前道:“殿下,雨太大了,再不走就要淋透了。”

      卫承询颔首,对刘清禾道:“我送你回去。”

      青黛撑着伞,卫承询走在外侧,为刘清禾挡去大部分风雨。三人踩着积水,缓缓向弘文馆外走去。雨幕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可靠,刘清禾望着他的侧脸,心中那株名为情愫的禾苗,在这场及时雨的滋润下,悄然生长得愈发茁壮。

      回到钦天监府邸,刘清禾换下湿衣,喝了一碗姜汤驱寒。刘礼坐在堂中,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今日楚明轩寻衅之事,我已经知晓了。”

      刘清禾心头一紧:“爹爹,是女儿给您惹麻烦了?”

      “与你无关。”刘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楚明轩是楚渊的侄子,楚党近来与郭党走得极近,恐怕是想借着试探你,来敲打我。”他顿了顿,看向清禾,“你在弘文馆与燕王殿下走得颇近?”

      刘清禾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燕王殿下多次为我解围,平日里也会一同讨论经史。”

      刘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欣慰,也有担忧:“燕王殿下性情沉稳,智谋深远,且背后有舒国公府支持,是个可托付之人。只是……宫廷险□□派纷争,你们走得太近,难免会被卷入其中。”他深知刘清禾的真实身世,若是让楚党或郭党察觉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明白。”刘清禾垂下眼眸,“女儿会谨言慎行,不给爹爹与殿下添麻烦。”

      刘礼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爹爹并非要你与燕王殿下疏远,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往后,若有任何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爹爹。”

      “嗯。”刘清禾点头应下。

      夜深人静,刘清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今日卫承询为自己解围的模样,想起他披在自己肩上的外袍,心中暖意融融。但她也记得刘礼的叮嘱,想起楚明轩临走时怨毒的眼神,心中又泛起一丝不安。她隐隐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寻衅,或许只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卫承询正与云峥议事。

      “殿下,楚明轩今日寻衅,确实是楚渊暗中授意。”云峥汇报道,“属下查到,楚渊近日与郭显私下会面多次,似乎在商议关于弘文馆学子的安排,想要安插更多楚党与郭党的人手。”

      卫承询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深邃:“楚党与郭党向来面和心不和,如今却联手行事,看来是有共同的利益诉求。”他顿了顿,“他们安插人手进弘文馆,恐怕不止是为了培养势力,更是为了监视宗室子弟与勋贵后代,尤其是那些不依附于他们的人。”

      “那刘小姐……”云峥犹豫道,“楚渊会不会是察觉到刘大人与殿下的联系,想要通过刘小姐来牵制殿下?”

      “有可能。”卫承询点头,“刘清禾是刘礼的软肋,楚渊向来擅长抓住他人要害。往后,你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清禾,切不可让她出事。”

      “属下明白。”云峥应道。

      卫承询望向窗外的雨幕,眉头微蹙。他与刘清禾相识不过数月,却早已将她视作心中重要之人。他不愿看到她被卷入朝堂纷争,更不愿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但他也知道,身处这皇城之中,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楚党与郭党的势力日益壮大,鸿定帝的猜忌也从未停止,这场权力的游戏,他早已身不由己,而清禾,恐怕也终将被卷入其中。

      “另外,”卫承询沉声道,“继续查楚渊与郭显的动向,他们联手,绝不会只是为了安插人手这么简单。还有,当年许尚书的冤案,也该重新查起了。”

      云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应道:“属下遵命。”他知道,许玉江是刘礼的挚友,而刘礼对卫承询向来忠心耿耿,卫承询此举,既是为了报答刘礼的恩情,也是为了打击楚党与郭党——当年许玉江被诛杀,楚渊与郭为义都脱不了干系。

      雨势渐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卫承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石榴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不仅要查清旧案,为忠良昭雪,还要护住身边之人,尤其是清禾。哪怕前路布满荆棘,暗潮汹涌,他也绝不退缩。

      几日后,弘文馆内忽然传出消息,楚明轩因“无故滋事,扰乱馆规”,被翰林学士罚抄《论语》百遍,禁足弘文馆一月。消息传开,学子们都心知肚明,这是燕王殿下在为刘清禾撑腰。那些原本想借着楚明轩之事试探清禾的人,也都收敛了心思。

      刘清禾得知消息后,心中感激,却也有些不安。她找到卫承询,轻声道:“殿下,此次之事,让您费心了。只是这样一来,楚公子恐怕会更加记恨我。”

      卫承询坐在石桌旁,正在临摹字帖,闻言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必担心。楚明轩若是识趣,便不会再找你麻烦;若是不识趣,自有规矩惩治他。”他将临摹好的字帖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临摹的《兰亭集序》,送你。”

      刘清禾拿起字帖,只见字迹飘逸洒脱,笔力遒劲,显然下了很大的功夫。她轻声道:“殿下的字写得真好,多谢殿下。”

      “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可以教你。”卫承询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刘清禾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静谧。刘清禾低头看着字帖,心中满是欢喜;卫承询望着她的侧脸,眼中满是宠溺。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纷争与危险都已远去,只剩下彼此之间的脉脉温情。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郭府密室之内,郭显与楚渊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燕王此举,显然是在为刘清禾撑腰,更是在向我们示威。”楚渊脸色阴沉,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一个小小的孤女,竟也敢与我楚党作对,还有燕王为她保驾护航,真是岂有此理!”

      郭显冷笑一声:“楚大人何必动怒。刘清禾不过是刘礼的养女,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燕王,近来行事越发高调,恐怕是想借着刘礼的势力,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鸿定帝向来忌惮宗室子弟与大臣勾结,我们不如借此机会,挑拨离间,让皇帝猜忌燕王与刘礼。”

      楚渊眼中一亮:“郭都督有何妙计?”

      “刘礼是钦天监监正,负责观测星象,解读天意。”郭显缓缓道,“我们可以暗中散布流言,说刘礼利用星象之事,为燕王造势,称燕王有帝王之相。再找人伪造一些证据,呈给皇帝。鸿定帝本就多疑,定然会对燕王与刘礼产生猜忌。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皇帝自会收拾他们。”

      楚渊抚掌大笑:“好计策!如此一来,既能除掉刘礼这个眼中钉,又能打压燕王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不仅如此,”郭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刘清禾那丫头,据说精通医术草药。我们可以再设计一场意外,让她卷入一场毒杀案中。到时候,刘礼为了救她,必然会四处奔走,我们再趁机罗织罪名,将他彻底扳倒。”

      楚渊点头附和:“此计甚妙!就这么办。我这就安排人手,散布流言,伪造证据。郭都督那边,还请多派些人手,配合我行事。”

      “放心。”郭显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燕王与刘礼,此次插翅难飞!”

      密室之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场针对燕王卫承询与刘清禾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弘文馆的石榴树又开了几朵新花,鲜红似火。刘清禾与卫承询依旧时常在树下读书、谈心,只是他们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朝堂之上的暗潮,已经开始涌向这座看似平静的学府,而他们,也终将被卷入这场波澜壮阔的权力斗争之中。

      刘清禾看着手中的字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她隐隐觉得,平静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了。但她看着身旁的卫承询,心中又涌起一股勇气。无论未来面临多少危险,她都愿意与他一同面对,不离不弃。

      卫承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给了清禾无尽的安全感。清禾抬头望他,眼中满是坚定:“嗯,有殿下在,我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温情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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